第749章 雷霆沙海

  「導演，時間差不多了。」孟濤抬起頭，看著烏雲密布的天空說道。

  「各部門做好準備。」米勒導演點點頭，拿起了對講機。

  「攝影1號車做好準備！」

  「攝影2號車做好準備！」

  「拍攝無人機已經放飛！」

  「醫療小組做好準備！」

  ……

  本次拍攝，一共動用了三輛越野車。

  林源駕駛其中一輛，另外兩輛是跟拍攝影車。

  同時放飛了四台針對雷暴天製作的塑料複合材質的拍攝無人機，儘可能降低被雷擊導致的不確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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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說準備做的是相當充分，剩下就看拍攝時老天是否保佑了。

  在確認各部門都做好了準備後，米勒導演果斷的下達了拍攝命令：

  「Action！」

  「轟！」

  「轟！」

  「轟！」

  隨著導演一聲令下，三輛越野車的引擎同時發動，向著荒蕪的大漠疾馳而去。

  一月份的塔克拉瑪干沙漠，夜晚的溫度驟降至零下二十度。

  林源的手指穩穩搭在方向盤上，指關節微微突起。

  今晚是滿月之夜，但沙塵與雷雲翻滾糾纏，吞沒了整個夜空，遮蔽了本應明亮的月光。

  林源駕駛的車輛飛快疾行，激起漫天黃沙，兩輛攝影車都位於他的東面。

  1號拍攝車與他並肩前行，2號拍攝車略微領先5米，形成一個夾角，能夠拍攝到林源所駕駛車輛的正前方，和駕駛室內的林源。

  「林……林源……准……備……」突然車載無線電里，傳來斷斷續續的通話聲。

  同時GPS的屏幕不停閃爍，車載指南針也在瘋狂的旋轉。

  林源知道，這是冬季雷暴帶來的電磁干擾，只是沒想到竟然影響這麼大？

  是不是今晚的雷暴有點太強了？

  但是他也沒空多想了，因為這意味著放電通道已經形成，第一波的閃電馬上就要降臨。

  突然，整個世界在眼前炸開一片刺目的白光。

  林源的眼瞼條件反射地閉合，但視網膜上已經烙下了那道閃電的殘影。

  在千分之一秒的強光中，整個塔克拉瑪干沙漠如同被閃光燈凍結。

  前方沙丘上，一片枯死的胡楊林以扭曲的姿態凝固在那一刻，乾枯的枝丫像無數向上伸展的鬼手，在沙地上投下猙獰的陰影。

  那道閃電的落點近得令人窒息。

  林源快速估算著距離：不會超過兩百米，可能更近。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閃電主幹分叉的脈絡，像一株倒置的發光巨樹，最粗的枝幹直接劈中了一株三人合抱的胡楊。

  「轟！「

  視覺暫留還未消退，爆炸聲已經傳來。

  千年古木在萬度高溫下瞬間汽化，衝擊波將燃燒的碎木片呈放射狀拋向四周。

  幾塊冒著火星的碎片砸在擋風玻璃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噼啪「聲。

  林源鼻翼微動。空氣中瀰漫著兩種截然不同的氣味：木質燃燒的焦糊味，以及高壓放電產生的刺鼻臭氧。

  這種混合氣息像某種原始的警告，能讓普通人的腎上腺素瞬間飆升。

  但林源的手指依然保持著穩定的壓力搭在方向盤上，儀錶盤泛著冷光的指針穩穩停在80km/h的位置，連最細微的顫動都沒有。

  車窗外，燃燒的木屑在氣流中飛舞，像一場詭異的火雪。

  「轟隆！」

  林源在心中足足默念7秒後，真正的雷聲終於抵達他的耳朵。

  那是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大爆破聲，又帶著讓內臟極為難受的低頻轟鳴，混合在一起令人感到像是失壓般難受的想吐。

  越野車的鋼製框架發出危險的「咯吱「聲，車窗玻璃在聲波中高頻震顫，仿佛下一秒就會爆裂成齏粉。

  林源瞥了眼車載通訊器，示屏上跳動著雜亂的波形，揚聲器里持續傳出白噪音般的「滋滋「聲。

  這比他預想的干擾強度高出至少兩個量級——要麼是第一次雷擊產生了異常強烈的電磁脈衝，要麼

  他抬頭看向翻滾的雷雲，瞳孔微縮。

  那些在雲層間流竄的藍紫色電光正在以不自然的頻率閃爍。

  這是即將形成二次放電的徵兆，而且很可能是威力更大的雲地閃。

  「比預想的更刺激啊！「林源輕聲自語。

  他右手拇指按下中控台上的紅色按鈕，越野車底盤傳來液壓系統加壓的「嗡嗡「聲。

  防雷裝置啟動的綠燈亮起時，第二道閃電已經撕裂了夜空。

  ……

  此時的拍攝劇組所在地，喧鬧嘈雜人聲鼎沸。

  「所有通訊設備失靈。「副導演扯著嗓子大喊，手中的對講機發出刺耳的靜電噪音，像一把電鑽直接捅進耳膜。

  他不得不把設備拿遠些，但隨即又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攥住，因為這是他們與林源惟一的聯繫。

  攝影車上的四台監視器突然同時雪花一片，技術指導馬克一拳砸在設備上：「見鬼！磁場干擾指數爆表了！「

  他的聲音在顫抖，手指飛快地在控制面板上敲擊，卻只換來更多雜亂的波紋。

  米勒導演猛地從導演椅上站起來，皮質座椅發出抗議的吱呀聲。

  他焦躁地來回踱步，定製皮鞋在沙地上留下一串凌亂的印記。

  每隔幾秒，他就要抬頭望向雷暴中心的方向，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相比之下，孟濤倒是顯得異常平靜。

  他靠在設備箱旁，手指有節奏地輕敲著保溫杯，不鏽鋼的杯身反射著遠處不斷閃爍的雷光。

  「只是通訊暫時中斷，拍攝系統有獨立電源和屏蔽層。「孟濤的聲音不大，卻奇蹟般地讓騷動的人群安靜下來：「況且——「

  他指向遠處正在形成的超級雷暴：「這種級別的閃電，全球一年都未必能拍到一次。「

  米勒導演停下腳步：「你確定這是超級閃電？「

  孟濤有些無奈的笑道：「我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但根據雷達回波，放電能量絕對達到了超級閃電級別，甚至超過了基準五倍以上。「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種能量級別……已經超出我們預案的範圍了。但我打賭林源絕對不想喊停，甚至期待拍出更加震撼的畫面。「

  就在這時，那道足以載入氣象史冊的閃電劈開了夜空。

  刺目的白光像一顆爆閃的鎂光燈，將方圓十公里照得纖毫畢現。

  劇組成員的面容在強光下呈現出詭異的慘白，每個人的瞳孔都收縮成針尖大小。

  「啊！「年輕的女場記艾瑪尖叫著抱頭蹲下，手中的場記板掉在沙地上。

  特效總監湯姆張大了嘴：「God！「

  他從業二十年，參與過無數特效大片的製作，但眼前這一幕讓所有電腦特效都顯得蒼白可笑。

  自然界最原始的力量正在上演最震撼的表演，遠超出人類渺小的想像。

  烏雲如同沸騰的黑色海洋，閃電在其中穿梭遊走，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低沉的雷鳴。

  這景象既壯麗又恐怖，讓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監視器恢復了！「技術員突然高喊。

  所有人立刻湧向監視器。

  畫面中，林源的改裝越野車正在加速，時速表指針已經逼近100公里。

  而在車輛正前方，一片廢棄鑽井設備的金屬殘骸在雷光中泛著冷冽的寒光。

  「那是預設的引雷區！「米勒導演抓起對講機大喊，聲音因緊張而嘶啞：「林！繞過去！太危險了！「

  但越野車沒有絲毫轉向的意思，反而繼續加速。

  就在這一刻……

  「轟！「

  一道藍白色的閃電精準命中金屬堆，爆炸產生的火球騰空而起。

  在監視器的鏡頭中，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一塊扭曲的鋼板，旋轉著飛向林源的車窗。

  「God！「十幾個人同時驚呼。

  千鈞一髮之際，越野車以一個教科書般的甩尾避開了致命一擊。

  鋼板擦著車頂划過，金屬摩擦聲讓在場所有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完美！「米勒導演激動地拍腿大喊，「這個鏡頭就值一座小金人！「

  他隨即苦笑著搖頭——林源的電影不再參加任何評獎了。

  這個念頭讓他心裡泛起一絲酸澀，但很快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無暇多想。

  一道直徑超過兩米的巨型閃電柱從天而降，像希臘神話中宙斯投下的雷霆之矛，直接貫穿了越野車頂。

  剎那間，整輛車變成了一個發光的藍色能量體，無數電弧在車身上瘋狂舞動，宛如科幻電影中的能量護盾。

  監視器畫面中，林源的身影變成了一個黑色的剪影，在強光中依然保持著標準的駕駛姿勢，連手指彎曲的角度都沒有絲毫變化。

  整個劇組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女場記艾瑪癱坐在地上，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

  攝影師本能的按下快門，卻發現自己連相機都拿不穩；

  米勒導演張著嘴，喉嚨里發出無意義的咯咯聲。

  三秒鐘……

  漫長的三秒鐘。

  當雷光終於消散，令所有人難以置信的是，那輛外表焦黑的越野車依然在前進，排氣管甚至還在正常地噴出尾氣。

  車身上升騰起的青煙在沙漠夜空中勾勒出一條詭異的軌跡。

  「林源！你他媽沒事吧！？「米勒導演的吼聲穿透無線電雜音，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

  越野車內，林源的緊握方向盤的雙手依舊穩定，他只是淡淡的說道：「我沒事，繼續拍攝。「

  他的聲音也很平穩，如同在討論明天的早餐菜單，但指尖微微的震顫只有他自己知道。

  儘管在籌備階段，團隊已經用計算機模擬了上百次「法拉第籠效應「的保護效果，但當那道直徑兩米的閃電真正貫穿車頂時，林源還是感受到了生命最原始的恐懼。

  那一瞬間的記憶如同烙印般清晰：

  刺目的藍光從每個金屬接縫處迸發，整個車廂變成了一個發光的藍色水晶盒。

  儀錶盤上的指針瘋狂擺動，中控台冒出細小的電火花。

  無數電弧像活物般在車體外殼遊走，空氣中瀰漫著金屬電離的焦臭味，讓他想起童年電焊工作時聞到的焦糊味。

  在萬分之一秒的閃念間，他確實想過——如果計算出現偏差？如果接地電阻不達標？如果金屬車架出現隱形裂縫？

  但科學終究戰勝了本能。

  電流沿著精心設計的導流路徑奔騰而過，車內的電位差始終保持在安全範圍。

  當雷光散去，除了車體外殼冒著青煙，坐在車內的他連一根頭髮都沒傷到。

  「第三次雷擊統計。「林源瞥了眼儀表台上的計數器，聲音依然冷靜：「間隔47秒，強度預估9億伏特。「

  這個數據讓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比氣象預報高出近三倍。

  普通的雷暴已經不足為懼，但今晚的閃電顯然已經跨過了「超級閃電「的門檻。

  這意味著危險不再局限於直接雷擊，更要命的是那些伴隨而來的物理效應。

  林源的眼前閃過剛才的畫面：被閃電擊中的金屬堆像玩具般扭曲解體，一塊巴掌大的金屬碎片直接嵌進了三十米外的岩層。

  如果當時他的反應慢3秒，現在駕駛座上恐怕只剩下一具插滿金屬片的屍體。

  「注意東側沙丘！「孟濤的聲音突然刺破無線電雜音，罕見的帶著急促：「雷達顯示新的帶電雲團正在形成，能量讀數爆表了！「

  林源瞳孔驟縮，後視鏡里映出的景象讓他的脊椎竄過一道電流——東方的雲層正在形成詭異的漩渦狀，雲底翻湧著病態的紫紅色電光。

  那些蛛網狀的分叉閃電不是垂直劈落，而是橫向蔓延，像一張正在編織的死亡之網。

  「閃電風暴……「林源喉結滾動，這個在氣象學課本上只存在於理論中的極端現象，此刻正在他眼前具現化。

  接下來的雷擊將不再是單發，而是成串的「閃電鏈「，每一秒都可能落下數十道。

  他猛地按下通訊鍵，聲音裡帶著壓抑的興奮：「全體注意，電影史上的奇蹟鏡頭要來了！執行B方案，攝影車立即後撤至安全距離，讓無人機抵近拍攝！「

  「瘋子！「孟濤在對講機里怒吼：「你TM要衝進閃電風暴中心？！「

  「安全距離設定200米。「林源執著的說道：「我要你們拍清楚每一道閃電的軌跡。「

  說完林源一腳踩下油門。

  改裝越野車的十二缸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氮氣加速系統啟動的瞬間，所有人都看到車尾噴出幽藍色的火焰。

  接下來的一幕永遠烙印在每個目擊者的視網膜上：

  越野車如同離弦之箭沖向風暴眼，車後揚起的沙塵在連環閃電的照耀下，化作一條翻騰的金色巨龍。

  第一波閃電鏈恰好在此刻降臨！

  七道藍紫色的電光呈放射狀劈落，最近的一道距離車頭不足十米，將沙地熔化成玻璃狀的深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