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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 你這小師弟啊

  第867章 你這小師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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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主任,您好。」

  患者家屬滿臉木然,疲憊。

  十天之內,他們所有的精力、熱血幾乎被消耗殆盡。

  肉眼可見的疲憊。

  顧懷明更是不理解,小螺號做這些是為了什麼。

  「我看眼片子。」顧懷明淡淡說道,「床位已經準備好了,需要手術的話,後天就可以做。」

  得到912胸外科大主任的允諾,患者家屬有些茫然。

  真的?

  患者家屬臉上的木然,這都是十天之內熬出來的。

  帶著一張寫著疑似的CT片子,從老家撲到魔都。

  無論哪家醫院,大廳都是人擠人,空氣混濁,電子屏上的專家號永遠是已滿。

  天不亮去排隊,隊伍長得看不見頭。

  好不容易見到一位,說「像癌,需要手術治療」,然後就是遙遙無期的排床。

  轉身又奔帝都。場景差不多,人更多,號更難。

  特需的號貴,咬著牙掛上,見面時間以分鐘計,結論大同小異,聽著像判決,卻又不是終審。

  問床位,回答要麼是「等通知」,要麼是「至少三個月後」。

  像皮球,被無形地踢著,在不同的醫院、科室、繳費窗口和檢查室之間滾動。

  錢像水一樣流走,希望像撒了氣的氣球,一點點癟下去。每天醒來就是打聽、排隊、

  等待、聽各種不確定的話,夜裡守著輾轉反側的病人,不敢深想。

  要麼,就建議回當地做,專家也說這是小手術,沒什麼問題。

  十天,兩個城市,數不清的隊,見了不少專家,聽了不少可能、建議、再看看,心力和體力一點點被抽乾,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對確診與治療之間那道似乎永遠填不滿的鴻溝的無力。

  十天,那張薄薄的CT片子,變得越來越重。

  所以,當顧懷明用如此平常的口氣說出床位準備好了,後天可以手術時,他們愣在那裡,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句話太直接,太確定,和他們過去十天經歷的、充滿不確定性的漫長折磨,格格不入。

  「咔」一聲輕響,冰冷的塑料片框卡入閱片器的軌道。顧懷明的目光像被磁石吸附,瞬間鎖定在亮起的燈箱上。

  右肺上葉,那個0.8厘米的陰影,在專業閱片燈下,所有惡性的細節纖毫畢現。


  典型的磨玻璃結節,邊緣毛糙,細小的毛刺如芒刺般向四周肺組織放射。

  顧懷明一眼就捕捉到那些不規則的、短小的毛刺,這是腫瘤細胞向外侵襲生長的影像學足跡。

  密度不均,在淡磨玻璃的基底上,幾個更緻密的小白點清晰可見,提示可能存在實性成分,意味著更高的侵襲風險。

  最關鍵的是胸膜牽拉,那層薄薄的胸膜被結節牽扯出一個細微但明確的內凹,凹陷征陽性,這是腫瘤與胸膜發生粘連或侵犯的強烈信號。

  影像學上,這是一個教科書級別的早期周圍型肺腺癌表現。

  羅浩他有病吧。

  這麼典型的患者,他推來推去,非要從江北省去魔都,再從魔都到協和,最後來到912。

  至於麼?

  顧懷明的眉頭不自覺地蹙緊,並非因為診斷困難一恰恰相反,這影像太典型,典型到幾乎不需要鑑別診斷。

  以他閱片無數的經驗,這種形態的結節,病理回報是微浸潤性腺癌(MIA)甚至浸潤性腺癌的可能性超過95%。

  位置在肺葉邊緣,手術難度不大,楔形切除或肺段切除應該是首選方案,預後通常很好。

  但正是這種典型和明確,與他此刻心中那個來自徐主任的、突兀的AI號脈提示炎症的信息,形成了尖銳的矛盾。

  一個影像學高度懷疑惡性、甚至可以說是板上釘釘的病灶,AI脈診卻說是炎症?

  顧懷明的手指在閱片器邊框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了一下。

  他腦海里飛速閃過幾個可能性:AI模型誤判?脈診信息解讀錯誤?還是————這個結節真的是那極其罕見的、在影像上模擬出典型惡性特徵的特殊炎症?

  後一種可能性極小,但並非不存在。

  他行醫生涯中也見過個例。

  如果是這樣,那這個AI的新功能就不僅僅是有趣,而是具有了顛覆性的臨床價值能在影像學和病理學之前,提供另一種維度的、指向良性可能的診斷線索,從而避免不必要的手術。

  然而,基於眼前這張無可辯駁的CT片,顧懷明的臨床直覺和數十年經驗壓倒性地傾向於肺癌。

  他微微眯起眼,再次審視那個小結節,仿佛要透過影像看到其細胞層面的活動。手術,幾乎是唯一正確的選擇。

  但羅浩特意把這樣一個個案、一個存在如此明顯診斷矛盾的病例轉給他,用意何在?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找大師兄來給他擦屁股。

  患者現在一定有一肚子的怨氣,自己負責最後收尾。


  顧懷明的目光沉靜而銳利,在CT片和面前茫然疲憊的家屬之間,無聲地建立了連接。

  無論AI給出了什麼信號,他,顧懷明,作為912心胸外科大主任和最終決策者,必須基於最可靠的證據來行事。

  而眼前最可靠的證據,清晰無誤地指向一個結論。

  媽的,老闆不在,自己得給羅浩擦屁股。

  這要是老闆在,一定把羅浩叫過來一腳踢在他屁股上,告訴他以後不帶這麼折騰人

  的。

  「是得做。」顧懷明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目光從片子上移開,看向家屬,「片子看,考慮肺癌可能性大。位置還好,手術可以做。

  安排後天手術,具體情況,明天術前談話再詳細說。」

  「好好好,謝謝顧主任。」

  患者家屬感激涕零。

  收入院,其他事情顧懷明就不去管了,他聯繫了廣安門的一位老中醫。

  小螺號瞎他媽的弄,使喚大師兄跟使喚他手下小醫生似的,顧懷明心裡窩火。

  下班後,顧懷明還在等著。

  「懷明啊,也就是你開這個口。」

  人未到,聲先至,或者說,是一種溫和而沉靜的氣場先充盈了走廊。

  來的人是一位清瘦的老者,約莫七十多歲,滿頭銀髮梳理得整整齊齊,穿著半舊但潔淨挺括的深灰色唐裝,步履不急不緩,卻異常穩健。

  他臉上帶著平和紋路,眼神澄澈而深邃,看人時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內里,那是歷經數十年沉澱、閱盡無數病患後才能修煉出的洞察力。

  顧懷明早已等在辦公室門口,一改之前的煩躁,臉上換上了發自內心的敬重,快步迎上前:「薛老,辛苦您跑這一趟。」

  他微微欠身,姿態放得很低,與之前對羅浩的腹誹判若兩人。

  被稱作薛老的大夫溫和地擺擺手,聲音不高,卻自帶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懷明主任客氣了,病患要緊。路上我聽你簡單說了,影像考慮肺癌,脈象卻提示炎症?

  這種情況,確實少見,也難怪你心裡不踏實。」

  他說話不緊不慢,每個字都吐得清晰,帶著一種古老的韻律感。

  「是,我師弟,小螺號,就是————」

  「哦,唐老金針拔障術麼。」薛老笑了笑,「小傢伙挺有意思的,怎麼?他對中醫有興趣?讓他來跟我干,其他人都白扯。」

  「!!!」


  顧懷明沉默了下去。

  這話不能捧著說,隔牆有耳,要是讓其他大老闆知道,哪怕是自己也會有點為難。

  薛老沒有直接去病房,而是先來到主任辦公室看片子。

  當然要看片子。

  廣安門的老中醫也看片,至於那些抱殘守缺的,基本都是巫醫,騙騙不知情的人而已。

  薛老只掃了一眼,沉吟到,「懷明主任,這還有必要號脈麼?」

  「薛老,是這樣。」

  顧懷明把羅浩那面做的事兒和薛老說了一遍。

  「我聽說過,許老先生的孫子在魔都,他做了上萬台的類似手術。曾經我也見過他,聊了幾句,但那小子嘴嚴,一點風聲都不漏。但我有感覺,他應該有突破。嘖~~~」

  還有這事兒?

  顧懷明猶豫,難不成小螺號做的事兒是真的?

  「ai機器人號的脈,不是許文元號的?」

  「是,據說是這樣。」

  薛老不置可否,「我去看看。」

  沒有過多的寒暄,薛老直接走向已經安排在檢查床上的患者。

  他先是溫和地看了患者一眼,目光中帶著撫慰,然後輕輕坐下,示意患者伸出手。

  薛老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三指搭上腕部,他即刻便閉上了眼睛,仿佛瞬間隔絕了外界的所有干擾。

  診脈的過程異常安靜且專注。

  薛老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指尖在寸、關、尺三部極其細微地調整著力度和位置,時而輕取,時而沉按,仿佛在通過那跳動的脈搏,與患者體內的病邪進行一場無聲的對話。

  他呼吸勻長,幾乎與患者的脈搏同步,整個人沉浸在那微妙的氣血波動之中。

  這不同於AI機器人的程序化掃描,而是一種融入了經驗、直覺與深厚中醫底蘊的深度感知。

  足足過了七八分鐘,他才緩緩睜開眼,又仔細看了看患者的舌苔、眼瞼,並溫和地詢問了幾個看似與肺部無關的問題,比如睡眠、飲食和二便情況。

  薛老也沒說更多的,轉身離開。

  「薛老,您看————」顧懷明在一旁輕聲問道。

  「脈象細滑,略數,右寸部確有郁滯,但整體來看,邪氣雖聚,根基未大傷。

  關鍵在於,這滑數之中,帶著一股火郁之象,更像是熱毒壅盛、氣血搏結的炎症反應,而非典型癌毒深陷、耗傷正氣的那種沉澀頑疾之脈。」


  「但仔細品,卻又有————」

  顧懷明靜靜的聽著,薛老在說囫圇話。

  很明顯他沒號明白。

  但顧懷明也不能直接說破,等薛老說完,顧懷明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是這樣。」

  「嗯,你做手術吧,術後病理結果給我看看。」

  「好,薛老。」

  顧懷明換衣服去陪薛老吃飯。

  從薛老嘴裡,顧懷明知道許文元竟然還一直堅持號脈,但只號脈,平時還是手術優先o

  他跟許文元更熟,可卻從來不知道那貨竟然還號脈。

  在顧懷明的心裡,許文元就是個貪財好色的傢伙,也不結婚,緋聞無數,每周繞著華東開車走一圈,上百萬就到手。

  身邊的女人麼————因為沒結婚,也沒人腹誹他什麼,據說那狗東西身邊女人無數。

  可這麼看。

  似乎也不准,顧懷明心裡想到。就是不知道許文元是怎麼說服小螺號的,小螺號就是看著溫順,其實他特麼跟一塊石頭似的硬。

  進了一個四合院的單間,顧懷明拿出一個用細棉布仔細包裹的長條物件。

  揭開布,裡面是一隻光素無紋的錫制溫酒壺,壺身泛著柔和內斂的銀灰光澤,壺嘴細長優雅,顯然有些年頭,保養得極好,是專門用來溫黃酒的器具。

  他另取出一套配套的、同樣質地的兩個小酒盅,盅壁極薄,幾乎透光。

  「懷明主任,你這太客氣了。」薛老微笑。

  「薛老,應該的。」顧懷明輕聲道。

  他走到洗手池旁,用溫水將溫酒壺的內膽和酒盅細細燙過,又用潔淨的軟布里外擦得乾燥鋥亮,不留一絲水漬。

  黃酒忌生水,也忌油腥,器皿必須絕對乾淨。

  接著,他打開帶來的那壇十年陳花雕。

  並不直接把黃酒倒入溫酒壺,而是先倒入一個潔淨的玻璃醒酒器,讓琥珀色的酒液在空氣中稍稍接觸,散去一些壇藏的悶氣,喚醒更豐富的酯香。

  這個過程顧懷明做得不急不緩,目光沉靜地看著酒液注入醒酒器,酒花細膩,掛壁明顯,確實是好酒。

  然後,他將醒酒器中的黃酒沿溫酒壺的內壁緩緩注入,避免直衝壺底激起泡沫,只注入七分滿,給酒液留下受熱膨脹和香氣蒸騰的空間。

  蓋好壺蓋後,他取來一個闊口、壁厚的白瓷碗,注入約八十度左右的熱水——水溫是關鍵,太高會使酒香過於暴烈散失,太低則溫不透,酒味激發不出來。


  幾分鐘後,他用手背試了試碗壁溫度,確認合適。

  最後,他將裝有黃酒的錫壺穩穩坐入盛了熱水的白瓷碗中。

  錫導熱極佳,能均勻而溫和地將熱量傳遞給壺中酒液。

  顧懷明並沒有將壺完全浸沒,只讓熱水達到壺身的三分之二處,避免壺蓋處過熱。

  做完這些,顧懷明在薛老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溫酒壺上,但心思顯然飄到了別處。

  似乎包間裡的光線已經暗了下來,只剩下桌上一盞檯燈和溫酒水碗上方氤氳起的、幾乎看不見的淡淡熱氣。

  空氣中開始隱約浮動起一絲極淡的、溫暖的、混合了穀物焦香和酯類芬芳的複雜香氣,那是黃酒在恰當溫度下被緩緩喚醒的味道。

  他沒有去看表,也沒有去晃動酒壺,只是靜靜等著。

  溫黃酒,講究一個靜字和時字。

  大約過了七八分鐘,他伸出手,用指尖極輕地觸碰了一下錫壺靠近液面的壺身外側。

  溫度正好,溫熱但不燙手,大約是四十到五十度之間,正是黃酒口感最為醇和、香氣最是飽滿圓潤的時刻。

  他這才起身,拿起一塊干布墊著,提起溫酒壺,將壺身在手中極輕地、水平地晃了兩圈,讓壺內的酒液溫度和香氣進一步融合均勻。然後,他先為薛老斟酒。酒液從細長的壺嘴流出,形成一道琥珀色的、粘稠而不斷絕的細線,精準地注入薄胎酒盅,恰好八分滿,液面微微拱起而不溢出,酒香隨著熱氣裊裊升起。

  「薛老,酒溫好了,您嘗嘗。」顧懷明將酒盅雙手遞到薛老面前,自己才為自己斟上o

  「你家老闆好像不喝黃酒。」

  「我喜歡喝幾口。」顧懷明微微一笑,「白酒太烈,而且喝多了手抖的厲害,職業生命得少三年。」

  薛老接過那盅溫得恰到好處的黃酒,並未急於入口。

  他先以掌心攏住薄胎酒盅,感受著那透過盅壁傳來的、穩定而熨帖的溫熱,鼻尖微不可查地輕嗅了一下。

  一股醇和綿長的香氣,混合著焦糖、熟果與一絲極淡藥香的複雜氣息,被熱氣托著,幽幽鑽入鼻腔。這香氣不沖不烈,沉穩圓融,正如眼前這位溫酒的顧懷明。

  薛老抬眼,目光掠過顧懷明那雙穩定、指節分明、此刻正為自己斟酒的手一那是一雙頂級外科醫生的手,此刻卻在進行著如此精細、需要靜心與耐心的古老儀式。

  薛老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在這個追求效率、一切都顯得急躁的時代,還能如此沉下心來做這件事的年輕人,尤其是身居912心胸外科主任高位的懷明主任,可是不多了。


  他小呷一口。酒液溫度正好,入口順滑,毫無燥辣之氣。

  那溫熱的液體包裹著舌尖,先是清晰的甘甜與微酸,隨即更複雜的風味層次在口腔中緩緩展開,有陳年穀物轉化的醇厚,有陶壇賦予的沉靜,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陳皮或桂圓的香氣。

  酒體飽滿卻不滯重,順著喉嚨滑下,留下一道溫潤的暖意,直達胸腹,卻不上頭,不沖腦。

  「好酒,溫得也好。」薛老放下酒盅,聲音比剛才更柔和了些,目光落在顧懷明臉上,帶著長輩看晚輩的審視與一絲探究。

  「水溫、時間,都掐得准。這溫酒的法子,看似簡單,實則心浮氣躁、火急火燎的人,斷然做不出這個火候。酒如此,看病,也是如此。」

  他這話,明著夸酒,暗裡卻在品人。

  意思是,顧懷明能如此耐心細緻地溫好一壺黃酒,足見其心性沉穩,做事有章法,懂得等待和把握分寸。

  這對於一個需要瞬間決斷、也需長遠布局的外科大主任而言,是極為難得的品質。

  顧懷明連忙微微欠身:「薛老過獎了,不過是些小小的喜好。」

  薛老擺擺手,示意他不必謙虛,又抿了一口酒,這次,他閉目細細品味了片刻,才緩緩咽下。他似乎在借著這口酒的餘韻,思考著什麼。

  「這酒啊,」薛老睜開眼,目光變得有些深遠,「就像那病人的脈象。初品,似乎瞭然,無非是滑、數、細、澀這些名目。可真要品出裡面的真意,分辨出是實火、虛火,是痰阻、是血瘀,還是更深處的神出了問題,就需要靜心,需要功夫,需要反覆咂摸。

  有時候,你覺得品明白了,可再多品一品,又好像藏著別的味道。」

  顧懷明沉默,沒有附和,他也不知道該附和什麼。

  雖然略有膩歪,但卻沒表露出來。

  薛老這話,顯然是借品酒,在說剛才診脈的體會。

  那滑數之中帶著火郁之象是他的判斷,但後面那未竟的但仔細品,卻又有————的遲疑,此刻似平在這杯溫潤的黃酒里,找到了一個隱喻式的表達。

  有些脈象,複雜微妙,即便經驗老到,也難以一言蔽之,總有值得反覆琢磨、甚至存在矛盾之處。

  「你那小師弟羅浩,」薛老話鋒一轉,提到羅浩,語氣里並無責備,反而帶著一絲複雜的興趣和隱約的期待,「他弄的那個AI號脈,我雖沒有親見,但聽你描述,倒是有點意思。

  它給出一個截然不同的答案,就像在這杯大家都覺得是陳年花雕的酒里,非說嘗出了新釀的味道。

  是它錯了,還是我們囿於經驗,嘗不出那被時間掩蓋的、屬於原料最初的那一點生氣?」


  薛老輕輕轉動著手中的酒盅,看著琥珀色的酒液在薄胎瓷盅里微微晃動,折射出溫潤的光。

  「醫學一途,無論中西,最怕的就是固步自封,覺得眼前的路是唯一的路。

  有時,需要點不一樣的味道來提個醒。

  你那師弟,膽子大,路子野,像是在一潭深水裡扔了顆石子。是好是壞,且看它能激

  出什麼浪花吧。」

  「是是是。」顧懷明應道。

  「懷明主任,你這~」薛老哈哈一笑,又搖了搖頭。

  「薛老,我是在琢磨我小師弟。」顧懷明連忙解釋,「主要是吧,他看著老實,其實卻是個受不得氣的性子。中醫界,水深,他就這麼進去————」

  話到一半,忽然手機響起。

  顧懷明剛要靜音,瞥見是科里打來的,便做了個手勢。

  「不好意思啊薛老。」

  「沒事,你接電話。咱們醫生,做什麼都沒個安靜時候。」

  「餵?」

  「啊?」

  顧懷明的嘴裡發出兩個音節,隨後手機聽筒里有人在說著什麼,薛老卻聽不清。

  「你確定麼?!」

  「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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