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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2章 他,竟然真的嘗嘗胸水的鹹淡

  第852章 他,竟然真的嘗嘗胸水的鹹淡

  「許————許————」洗浴徐主任怔怔的看著許老闆,說話結結巴巴的。

  陽光正好,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潑進來,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然而,此刻站在他胸外科醫生辦公室門口的這位—是許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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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那個在胸外領域,名字本身就像一座山、或者說,一道陰影的許文元。

  是那個在私下裡被同行敬畏又頭疼地稱作「老流氓」的許老闆。

  「老流氓」這外號,在醫療圈,尤其是在胸外、心外這些刀尖上跳舞的領域,有著特定而微妙的含義。

  它不涉品行,只關乎存在本身帶來的壓迫感。

  就像籃球迷提起喬丹那個帶著無奈笑意的綽號,許老闆的「老流氓」,也是同行在無數次仰望、追趕、乃至被教育後,一種混雜著敬畏、嘆服與淡淡絕望的戲稱。

  其實許老闆在整個醫療圈裡並不算出名,只有心胸外科的人才知道他的名字。

  可了解他的人都覺得這人就是版本答案般無解的存在。

  當別人還在為某個複雜術式的最優入路絞盡腦汁、在學術會議上爭論不休時,許老闆可能早已用他自己那套看似離經叛道、甚至被初期評審認為不合規範的方法,乾淨利落地解決了問題,並且術後併發症率低得讓人懷疑統計樣本。

  等大家回過神來,試圖學習模仿時,往往發現他那套東西對主刀者的解剖理解、手上微操、乃至臨場判斷的要求高到變態,根本學不來。

  他就像提前拿到了下一個版本的答案似的,然後在這個版本里,用你完全看不懂的方式合理地碾壓了你。

  而且許老闆在年輕的時候的確像是一名老流氓,醫療行為還收斂一點,可學術上的行為做事有一種規則在他腳下的肆意。

  學術會議的提問環節,是年輕才俊嶄露頭角、也是資深專家鞏固權威的舞台。

  但許老闆在的會場,畫風總會突變。

  他從不按常理出牌,可能在你洋洋灑灑匯報完一項自以為突破性的臨床研究後,慢悠悠地問一句:「你對照組第三年失訪率突然升高,是不是因為入組時那批病人恰好趕上醫保政策調整,用不起某個輔助藥了?」

  或者,在詳細闡述某種高精尖吻合器械的優勢時,他皺皺眉:「這東西上次廠家也給我演示過,理論上沒錯,但你有沒有發現,它在處理老年患者鈣化嚴重的血管時,那0.3

  秒的延遲,剛好是血管痙攣的高發窗口?」

  問題往往刁鑽到直指研究設計或臨床實踐中那些被有意無意忽略的灰色地帶和脆弱的假設,讓講台上的人瞬間冷汗涔訛。

  他不是質疑你的結論,而是質疑你得出結論的整個邏輯地基。

  偏偏他指出的問題,事後細想,又常常一針見血。

  這種不按學術體面規則出牌,專挑你最難受、最想掩蓋的地方下手的風格,讓無數雄心勃勃的匯報者慘遭毒手,私下裡便得了老流氓的渾號—太不講究,太欺負人了。

  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帶給很多醫生存在即標杆的陰影。

  許老闆的手術錄像,是頂尖醫院內部教學時反覆拉片分析的神作,也是許多年輕醫生自信心的粉碎機。

  看他的操作,流暢得像藝術,大膽得令人心悸,有些手法甚至挑戰現行指南。

  但當你想指責他不規範時,翻出他幾十年的病例隨訪數據,結果好到讓你啞口無言。

  他仿佛永遠走在一條自己開闢的路上,而這條路,旁人連看清都費勁,更別說跟隨。

  許老闆就像一座移動的、活著的行業豐碑,你明明知道他就在那裡,代表著某種極致的可能性,但那高度和路徑,卻又讓你感到深深的無力。

  這種「你看得見我,卻永遠追不上我」帶來的無形壓力,是老流氓稱號里那點無奈和敬畏的混合來源。

  所以,當這樣一位傳說級人物,毫無預兆地、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己科室的走廊里,洗浴徐主任的舌頭打結、腦子空白,實在再正常不過。

  這無關乎他個人是否心虛或科室是否有問題,而是一種生物面對更高階存在突然降臨時的本能反應。

  他不知道這位老流氓為何而來。

  是心血來潮?

  還是羅浩教授帶來的某種未知變數?

  抑或是自己或科室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進入了這位大佬的視野,甚至可能是問題清單?

  未知,加上絕對的實力位差,帶來的壓迫感是窒息的。

  「我來找小羅完成一個科研課題,進展的很順利,在等工大那面的消息。」許老闆微微一笑,儒雅而又從容,「這不沒事兒了麼,來看看ai機器人的臨床應用。」

  「吁~~~」洗浴徐長出了一口氣。

  「許老闆,您裡面請,裡面請。」

  「沒事,你忙你的,什麼患者?一千多的胸水?」許老闆淡淡問道。

  「有點棘手,患者的病情複雜。」徐主任道。

  許老闆沒說話,而是看向羅浩。


  「先看病歷。」羅浩笑笑,「咱們走兩條路,許老闆您做診斷,小孟也獨立做診斷看看能不能不謀而合。」

  ???

  徐主任愣住。

  敢於挑戰老流氓許老闆?小羅教授是不知道許老闆有多牛逼吧。

  這位就是對名利沒什麼心思,要不然肯定是赫傑他們最強大的挑戰者。

  說不定赫傑老闆沒當上院士,許老闆先當上了也說不定。

  論水平,徐主任隱約覺得眼前這位要比燕京的赫傑院士強那麼一點點。

  「小孟」,ai機器人,它——徐主任的好奇心一下子升起來。

  「許老闆,您裡面請。」徐主任帶著一行人進來。

  也不囉嗦,徐主任打開his系統找到病歷給許老闆看。

  羅浩也跟著瞄了一眼。

  患者,男,66歲,胸部不適、咳黃痰、無力10天。患者10天前無明顯誘因感覺胸部不適,輕度咳嗽,咳少量色黏液痰,無發熱。

  發病之初做胸部X線檢查無異常,經驗性靜脈滴注環丙沙星治療5天,黃痰消失並停藥,但仍覺胸部不適。

  5天後複查胸部ct,顯示雙側包裹性胸腔積液,故入院治療。

  羅浩坐在許老闆身邊跟著一起看,許老闆很悠閒,一點點的看下去,也沒挑毛揀刺找病歷的里的毛病來彰顯自己業內大佬的地位。

  掃了一遍首程,大病歷,許老闆又看了一遍病程記錄,最後才看化驗單。

  胸腔積液病理檢查未見腫瘤細胞,胸腔積液CEA0.2ng/ml(參考範圍:0~4.7ng/ml)。

  血,尿常規及肝功能正常。

  血清總蛋白69.4g/L(參考範圍:60~80g/L),白蛋白35.6g/L(參考範圍:35~55g/L),球蛋白33.8g/L(參考範圍:20~35g/L)。

  血清肌酐為548mmol/L(參考範圍:50~110mmol/L),尿素氮為15.7mmol/L(參考範圍:2.8~7.14mmol/L)。

  看到尿素氮偏高后,許老闆又把界面調整到病程記錄,找到患者排尿困難的位置。

  入院後患者排尿困難,導尿1200ml。

  這只是一個很常見的臨床操作,老年男性,前列腺增生,是大概率的。

  比什麼十男九痔之類的還要常見。

  所謂尿尿分叉就是這個意思。


  許老闆的動作停下來,就這麼看著電腦屏幕。

  徐主任小心翼翼的拉了拉羅浩的衣袖,「小羅,許老闆想什麼呢?」

  「可能是看見要導尿,在鑑別診斷吧。」羅浩道。

  「啊?鑑別什麼?患者就是前列腺肥大導致的梗阻,已經找泌尿外科會診,等我們這兒好一些後患者轉過去治療前列腺。」

  「那可不一定。」羅浩笑笑,「等等看吧。」

  徐主任見羅浩欲言又止,皺眉,想要拉著羅浩出去仔細說。

  「我去看眼患者,小孟呢?」許老闆聽到他們竊竊私語,起身說道。

  「許老闆,我在。」「小孟」溫和的回答道。

  「走,一起去看患者。」

  徐主任覺得事情有點大條,許老闆這個老流氓仿佛認真了起來。

  但羅浩一直在安慰他,徐主任也覺得許老闆不至於來自家的地盤踢場子。

  診斷不明確,那是自己的水平不夠,不涉及到態度之類的。

  再說許老闆也不是那種蠻不講理的人。

  來到病房,呼啦啦一群人,患者和患者家屬都傻了眼。

  許老闆先問,隨後「小孟」補充,然後許老闆又補充,把整個病史盤的十足十。

  徐主任甚至覺得許老闆和「小孟」都想嘗嘗胸腔積液的鹹淡。

  至於麼?

  至於麼!

  問病史問的這麼詳細,應該沒什麼用。至於哪些症狀,徐主任認為是長冠綜合徵導致的。

  自從23年後,雖然已經不查了,但徐主任總覺得每年都有一兩次感冒的高峰,而且病毒越來越詭異。

  自己手下的一個醫生,30多歲,莫名其妙得了糖尿病。

  體檢發現血糖30多,但卻沒有酮體,醫生自己也沒有感覺。

  類似的例子還有很多。

  其實眼前這個患者本來不應該住在胸外科,但呼吸那面人滿為患,患者家屬還是自己的朋友,也算是相關疾病,就住進來了。

  問再多也沒用,這就是感冒導致的肺炎,胸腔積液無法全部吸收,最後導致的包裹性積液。

  肺炎還沒完全好,所以還有滲出。

  徐主任心裡早就有全盤的診斷,所以他見許老闆和「小孟」問的越多就越是困惑。

  業內著名的老流氓,和羅教授新弄出來的ai機器人怎麼一樣呢?

  難道診斷不該很簡單麼?

  「今天穿刺液還在不在?」許老闆忽然回頭問徐主任。

  「在麼?」徐主任看管床醫生。

  「倒了。」

  「————」徐主任沉默。

  「沒事,約個b超,我和小孟再穿。」許老闆說的輕鬆。

  「科里有。」徐主任叫人把胸外科自己的b超機器推來。

  「咦?你們怎麼自己配b超機器了呢?」許老闆很感興趣的詢問道。

  這不是要蓋新大樓,欠了一屁股債,最後資金鍊斷了,導致績效都發不出來麼。

  徐主任沒好意思說明實際情況。

  大樓還沒蓋好,有些設備就已經進來了,可大樓遙遙無期,所以能分下來的設備就分下來,變成每個科室的固定資產,大家一起分攤。

  這種事兒聽起來不合理,但就是荒謬的發生了,說多了都是眼淚。

  醫院作為地方的「現金奶牛」,不管誰都要多看兩眼。有時候不是院裡想要蓋大樓,賣設備,都是被逼的。

  但許老闆很明顯也知道這些破事,他笑眯眯的一邊準備做b超,一邊問,「我聽說你們醫大一院遞交破產申請了?」

  「————」徐主任無語。

  「嗯,總要做個樣子,也好把一些壞帳給平了。」羅浩笑呵呵的說道。

  「嗐,沒什麼實業,國家也不支持。振興個毛線啊,能好好維持就不錯了。」

  「小孟」沒有像許老闆一樣發牢騷,而是開始著手準備穿刺。

  兩人配合默契,很快開始。

  「小孟」操作b超探頭,許老闆開始穿刺,流程很順,兩人甚至連交流都沒有,沉默中許老闆就抽出來一管子淡黃色的液體。

  他也沒繼續抽,「小孟」直接撤了b超。

  許老闆拿著50ml注射器左右看看,晃了晃針管里的液體。

  「看著不像。」

  「的確不像。」「小孟」附和。

  不像什麼?滲出液?漏出液?徐主任心想化驗結果還沒出來呢,他們倆怎麼跟有毛病似的。

  難不成下一秒他們就要嘗嘗鹹淡?

  一個促狹的念頭在徐主任腦海里升起。

  然而,下一秒,徐主任一下子愣住。

  只見許老闆將注射器的針頭小心地摘下,放在旁邊的無菌盤裡,然後拇指抵在推桿上,手腕極輕微地一動,一滴、僅僅一滴淡黃色的胸腔積液,被他精準地推出來,懸垂在注射器透明的尖端。


  他沒有去嘗那太不衛生,也太不符合常規。

  嘗嘗鹹淡只是一種說法。

  但他接下來的動作,卻比「嘗」更讓在場的幾名年輕醫生,包括徐主任,瞳孔地震。

  許老闆抬起另一隻帶著無菌手套的手,用食指指尖極其輕快地接住了那滴下落的液體0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將那根沾著液體的指尖,湊到了自己的鼻尖下,大約一寸的距離。

  許老闆甚至微微闔上了眼睛,鼻翼幾不可察地翕動了兩下,仿佛在捕捉空氣中那極其微弱的、屬於病理體液的特殊氣息。

  陽光透過病房的窗戶,落在他花白的鬢角和專注的側臉上,那畫面有一種近乎荒誕的莊重感。

  一個頂級的、站在行業前沿的胸外科專家,用著最原始、最直觀、甚至被現代醫學教育認為早已過時的望聞問切中的聞法,去探查一滴胸水的秘密。

  可望聞問切中的聞,不是聽的意思麼,怎麼還真去聞啊,許老闆屬狗的?

  病房裡安靜得能聽到輸液管里液體滴落的聲音。

  幾個年輕住院醫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鎖在許老闆那根指尖和微闔的眼帘上。

  徐主任更是覺得喉嚨發乾,腦子裡嗡嗡作響—這————這算什麼?

  體液的氣味診斷學?

  這玩意兒真的存在?

  不是只有古代的郎中或者某些特定感染才有比較特徵性的氣味麼?這清亮淡黃的胸水,能聞出什麼?

  還沒等徐主任從震驚中回過神,更讓他掉下巴的一幕發生了。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還聚焦在許老闆那若有所思的側臉上時,站在他側後方、一直安靜得幾乎讓人忘記其存在的「小孟」,它動了。

  「小孟」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乾淨利落的從容。

  它微微上前半步,身體前傾的幅度恰到好處,既顯示出參與的姿態,又不會讓人覺得突兀或冒犯。

  一身合體的、纖塵不染的白色醫師服襯得他身姿挺拔。

  唯一與周圍真實醫生們不同的,是他臉上那副款式經典、鏡片顏色略深的墨鏡。

  墨鏡遮擋了他的「眼睛」一或者說,光學傳感器所在的位置,讓人無從得知他的視線究竟落在何處,平添了幾分冷峻和神秘。

  只見「小孟」伸出右手。

  五指修長,動作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小孟」沒有去拿新的注射器,而是非常自然地、自標明確地朝著許老闆還拿在手中的那支50ml注射器探去。


  它的指尖輕輕搭在注射器筒身上,位置剛好在許老闆握持之處的下方,是一個既方便接過、又不會干擾到許老闆的禮貌角度。

  「小孟」沒有用力,只是做了一個準備接過的、穩定的承托手勢。

  許老闆似乎對他的意圖心領神會,沒有詫異,也沒有詢問,只是極其自然地鬆開了拇指,將注射器的主體讓給了「小孟」,自己只虛握著針頭連接處,穩穩地固定住。

  「小孟」的手指收攏,握住了注射器。

  它的動作流暢而穩定,帶著一種經過千錘百鍊的精準。然後,它做了一件讓旁邊看著的徐主任心臟再次漏跳一拍的事—

  「小孟」微微抬起左手,用食指的指腹,非常輕快地在注射器尖端殘留的那滴液珠邊緣,極輕地一觸。

  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巔,恰好分走了大約半滴的量,凝聚在他仿真的指尖。

  接著,在眾人或疑惑、或震驚、或好奇的注視下,「小孟」將左手抬起,將那沾著微不可察液滴的食指指尖,舉到了自己面前,停在了那副深色墨鏡下方、鼻樑的位置前方,大約兩三厘米處。

  微微偏了一下頭,「小孟」的動作幅度很小,像是在調整觀察的角度。

  墨鏡鏡片冷冰冰地反射著病房頂燈的光,完全看不見其後眼神的焦點。

  他沒有聞的動作,沒有湊近,只是那樣穩定地舉著手指,靜靜地面對著那滴液體,仿佛在通過墨鏡之後那些看不見的傳感器,進行著某種無聲的、深度的掃描與分析。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了。

  病房裡安靜得能聽到遠處護士站的呼叫鈴響。徐主任和其他醫生屏住呼吸,看著這個戴墨鏡的年輕醫生以如此怪異又專注的姿態,進行著他們無法理解的檢查。

  大約只過了兩三秒鐘,或許更短,「小孟」放下了左手,那滴液體似乎在他指尖瞬間蒸發或消失了。

  他握著注射器的右手平穩地將注射器交還給旁邊已經完全看呆了的器械護士,同時,那個溫和、清晰、不帶情緒的聲音傳來。

  「透明度:澄清至微渾。聞上去,有淡淡的氨水味道。顏色:淡黃。初步視覺判斷符合漏出液外觀。」

  氨水?!

  我!

  胸腔積液怎麼會有氨水的味道!

  「小孟」的話像是一枚炸彈,在人群里炸開。

  徐主任猛然向前,他也想嘗嘗鹹淡。

  「的確是,你把你的診斷寫出來。」許老闆看著「小孟」說道,「我也寫,看看咱們診斷的是不是一樣。」


  「好。」

  「簡單點就可以,別弄太複雜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診斷,看著專業,其實就是糊弄人的。」

  徐主任伸手,許老闆卻瞥了他一眼,「戴手套。」

  「」

  「戴————戴手套。」

  徐主任下意識地重複,隨即老臉一紅,忙不迭地從旁邊護士端著的無菌盤裡又抓起一副新手套,動作有些慌亂地撕開包裝戴上。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下被氨水二字炸得嗡嗡響的腦袋,定了定神。

  既然許老闆和那機器人都這麼說了,那————聞聞就聞聞!他倒要看看,這看起來清亮亮的胸水,哪來的氨水味兒!

  他學著許老闆剛才的樣子,用戴了無菌手套的右手食指,小心翼翼地去觸碰許老闆指尖那滴還沒完全蒸發的液體—嗯,學許老闆的,原湯化原食嘛。

  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液體在手套表面形成一個小小的、幾乎看不出的濕潤圓點。

  徐主任定了定神,學著許老闆的樣子,也把手指舉到鼻尖前。

  他先沒湊太近,只是正常呼吸了兩下,除了無菌手套本身淡淡的、若有若無的橡膠味,以及病房裡瀰漫的、無處不在的消毒水氣息,他啥也沒聞到。

  難道離得太遠?

  徐主任皺了皺眉,心一橫,把手指又湊近了些,幾乎要貼到鼻孔上。

  他努力回想電影裡那些品酒師或者鑒香師的動作,調整呼吸,嘗試用更專業的方式去捕捉氣味先是輕輕地、淺淺地嗅了一下,沒感覺。

  又深吸一口氣,這次吸得有點猛,氣流直接衝進鼻腔,帶來手套橡膠和消毒水混合的、更濃烈的氣味,甚至還有點沖,但就是沒有預想中哪怕一絲一毫的、類似廁所清潔劑或者化學實驗室那種刺鼻的氨水味。

  徐主任疑惑地眨了眨眼,偏過頭,換了個角度,又嘗試了幾次,鼻子都快蹭到手套了,還是啥特別的都沒聞出來。

  倒是因為靠得太近,無菌手套上自帶的滑石粉的細微粉塵似乎鑽進了鼻腔,讓他鼻子發癢,差點想打噴嚏,趕緊強行忍住,憋得眼角都有點濕了。

  徐主任抬起頭,表情是十二分的茫然和困惑,甚至帶著點自我懷疑。

  他看看自己乾乾淨淨、除了濕潤毫無異樣的指尖,又看看許老闆那同樣平靜無波的臉,再看看旁邊墨鏡反光、安靜矗立的「小孟」。

  「許————許老闆,」徐主任的聲音帶著點試探,更多的是一種我是不是哪裡操作不對的迷茫,「這————我沒聞出來啊?除了手套味兒和消毒水味兒,啥也沒有啊?是不是————


  是不是我鼻子不太靈?還是這氨水味兒特別特別淡?」

  他努力想從許老闆臉上找到一絲你在逗我或者你鼻子有問題的表情。

  但許老闆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甚至嘴角似乎還彎起了一丁點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那眼神————怎麼說呢,有點像老師看著一個認真但就是不開竅的學生。

  「氨水的刺激性氣味,來源於游離的氨分子。在胸水中,如果存在,通常意味著尿素分解,可能和某些特定的感染或代謝異常有關,但濃度通常極低,遠低於能被人鼻輕易嗅出的閾值。」

  旁邊的「小孟」適時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平穩,但內容卻讓徐主任更加凌亂。

  「我剛才檢測到的是極微量的含氮化合物揮發譜異常,經過算法與資料庫比對,提示存在可能類似低濃度氨或其衍生物的微弱信號。

  這是一種基於傳感器和化學分析的間接推斷。並非指人鼻可聞的明顯氨水氣味。徐主任,您聞不到是正常的。」

  徐主任:「————」

  他感覺自己的智商和嗅覺在這短短几分鐘裡被輪流按在地上摩擦。

  合著剛才「小孟」那句「聞上去,有淡淡的氨水味道」是特麼的科學描述,不是人話描述?

  這AI說話能不能別這麼大喘氣。

  還聞上去,你一個機器人你聞個錘子啊!你那叫檢測到。

  他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從最初的茫然,到困惑,到被AI解釋後的恍然大悟,隨即是意識到自己被一句AI的擬人化描述帶偏了節奏的尷尬和一絲惱火,最後全都化為了深深的無力感。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顯得自己很傻。最後只能幹咳一聲,悻悻地把那根舉了半天、啥也沒聞出來的手指放下,感覺臉上有點發燒。

  不對啊,許老闆可是真的聞到了!

  徐主任愣了一下,隨後看向許老闆。

  「你平時酒色財氣太多了,五官六識都不敏銳,聞不到也正常。」許老闆已經把50ml

  注射器放到操作盤裡,摘掉無菌手套,走出病房。

  徐主任連忙追上去。

  「許老闆,許老闆。」

  「別說話,我琢磨病情呢。」許老闆淡淡的說道。

  徐主任一肚子的疑問。

  本來是許老闆要和「小孟」交流,可徐主任是一點都沒理解他們在交流什麼。

  倒是————嘗嘗鹹淡這種怪異的事情發生在眼前。


  就這麼水靈靈的。

  回到辦公室,許老闆拿了一張a4紙,又要了一管筆。

  他很快寫完,把紙疊好。

  「小孟」也寫了自己的答案,把紙疊好。

  徐主任眼巴巴看著那兩張被對摺起來的A4紙,感覺那薄薄兩張紙重若千鈞。

  許老闆疊得隨意,「小孟」則對摺得整整齊齊,邊角都一絲不苟,帶著AI特有的嚴謹。

  「打開看看吧。」許老闆在洗手池邊慢條斯理地衝著水,頭也不回地說。

  徐主任深吸一口氣,手指有些發顫地先拿起了許老闆那張。

  紙被隨意疊著,他小心展開,生怕弄壞了似的。

  紙上只有兩個字,用藍黑色墨水筆寫的,字跡乾瘦,力透紙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尿胸。

  徐主任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無意識地微微張開。他盯著那兩個字,仿佛不認識中文了。

  尿————胸???

  這是個啥診斷?他在腦子裡飛快地檢索自己二十多年的胸外科臨床經驗,從最常見的肺炎旁積液、結核性胸膜炎、惡性胸水,到相對少見的結締組織病相關、心衰漏出液、乳糜胸、胰腺性胸水。

  甚至連極為罕見的肺吸蟲病、肝性胸水、卵巢過度刺激綜合徵導致的胸水都過了一遍。

  尿胸?

  這個詞組合在一起,透著一股子荒誕。

  尿?尿液?胸腔里?這怎麼可能!

  尿液不是應該在膀胱里,通過尿道排出去麼?怎麼會跑到胸腔去?解剖也不通啊!

  就算是有滲出,也應該在腹腔里才是,怎麼會跑到胸腔里。

  他第一反應是——許老闆是不是寫錯了?

  或者————在開玩笑?但許老闆剛才那副專注聞胸水的樣子,可半點不像開玩笑。

  難道是某種極其罕見、連他都沒聽說過的病症簡稱?還是某種特殊的病理狀態代稱?

  徐主任腦子裡一團亂麻,捏著紙的手指關節都有些發白。他猛地抬頭看向許老闆,想從對方臉上找到一絲戲謔或者提示。

  許老闆已經擦乾了手,正悠閒地拿起保溫杯喝水,感受到徐主任的目光,他只是抬了抬眼皮,那眼神分明在說:看懂了?沒看懂就繼續看。

  徐主任心裡咯噔一下,不敢再問,帶著滿腹的驚疑和一絲這絕不可能的抗拒,顫抖著手,又拿起了「小孟」對摺得方方正正的那張紙。


  他幾乎是屏住呼吸,緩緩展開。

  紙上也是兩個字,但並非手寫,而是列印出來的標準宋體,清晰、冰冷、毫無感情。

  尿胸。

  一模一樣!

  分毫不差!

  徐主任感覺自己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大錘狠狠敲了一下,震得他耳膜發鳴,眼前甚至有點發花。

  他看看左邊許老闆力透紙背的手寫體,又看看右邊「小孟」冰冷規整的列印體。

  兩個截然不同的存在一個是業內傳奇、憑經驗和直覺就能顛覆常識的「老流氓」;一個是剛剛展示了匪夷所思感知與分析能力的AI機器人。

  他們之前沒有任何交流,各自獨立觀察、分析,甚至用上了聞這種近乎玄學或黑科技的手段。

  然後,他們給出了完全相同的、徐主任聞所未聞、覺得匪夷所思的診斷。

  這一瞬間,徐主任仿佛穿越到了某個平行時空的醫學版赤壁之戰現場。

  眼前的許老闆不再是許老闆,而是羽扇綸巾、成竹在胸的諸葛亮;「小孟」也不再是機器人,而是雄姿英發、智計百出的周瑜。

  兩人手心相對,緩緩展開,掌心寫著同一個破敵妙計一火攻!

  不,在這裡,是尿胸!

  那種超越語言、超越常規思維、在更高層面達成的心有靈犀,那種天才與天才之間、

  人類頂尖智慧與AI超強算力之間,隔著巨大的認知鴻溝,卻精準命中同一個隱秘靶心的震撼與共鳴,如同無聲的驚雷,在徐主任心中炸響。

  他之前的篤定、他的經驗判斷、他關於肺炎後包裹性積液的所有推論,在這兩個相同的字面前,變得搖搖欲墜,脆弱得不堪一擊。

  不是巧合,絕不可能是巧合。

  許老闆那看似怪異的聞,小孟那精確到分子層面的檢測,他們反覆追問的病史細節,他們對那個簡單的排尿困難、需導尿的關注。

  所有的線索,此刻仿佛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起來,而線頭,就攥在這兩個相同的字里。

  徐主任拿著兩張紙,呆呆地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有難以置信的震驚,有被徹底顛覆認知的茫然,有對未知診斷的深深困惑。

  更有一種目睹了神跡般的敬畏與激動。

  他看看氣定神閒喝茶的許老闆,又看看安靜侍立、墨鏡反光的「小孟」,想要說點什麼,但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原來————原來他們剛才的交流,根本不是自己理解的那種交流。


  那是一種更高維度的、基於共同洞察的默契。

  自己就像那個在台下看諸葛亮和周瑜打啞謎的魯肅,完全摸不著頭腦,直到計策揭曉,才驚覺自己的格局太小了。

  「尿————尿胸————」徐主任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許————許老闆,這————這是什麼病?我————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尿液————怎麼可能到胸腔里?」

  他問出了最關鍵、也最讓他抓狂的問題。

  這個診斷,已經徹底超出了他的知識範疇。

  他現在就像個剛入行的醫學生,面對著兩位老師,既惶恐,又充滿了求知的渴望。

  「咦,小孟也這麼診斷啊。小羅,你家的ai機器人有點東西啊。」許老闆根本沒理會徐主任的疑問,而是看向羅浩。

  「怎麼說也是跑遍了我家協和病歷庫所有病歷,又跑了全國his系統上百億病歷的存在。」羅浩笑笑。

  「不錯,不錯。」許老闆的信心又足了一些,「那我就放心了。」

  「許老闆,您看?」羅浩問。

  「治反了,一邊完善相關檢查,一邊轉去泌尿外科。先把前列腺解決,胸腔積液很快就好。」

  「————」徐主任傻乎乎的聽著。

  羅浩見許老闆是真不想解釋,只能自己來。

  他來到徐主任身邊,拿出「小孟」寫尿胸的那張紙,開始寫各種檢查。

  一連串的檢查出現。

  「徐主任,要是泌尿外科不收,就組織一次全院會診,我和馮處長聯繫。」

  「6

  」

  「你先和他們說,是我的診斷。」

  許老闆聽到這句話後瞥了一眼羅浩。

  「許老闆,我和泌尿外科曾經有過一些爭執,後來關係還不錯。」羅浩解釋了一句。

  許老闆微微一笑,有過一些爭執?怕不是小羅把泌尿外科都打出心理陰影來了吧。

  他很清楚羅浩這句話背後隱藏著什麼。

  徐主任也很「乖巧」,應了下來。他把羅浩寫的內容交給手下的醫生,隨後很恭敬的來到許老闆身邊。

  「許老闆,您查圈房?」

  「太客氣了,我就是來看看小羅的ai機器人好用不好用。」許老闆淡淡一笑,「好用,那就可以了。」

  「好用,我們科的病歷質量,再有ai機器人監督、修改後,大幅度的提升。」


  這只是ai機器人最簡單的應用,還有就是出影像科的報告,許老闆並沒有驚訝。

  「那就組織全院會診吧,你們抓緊時間,這病等治癒後你找小羅,估計能出一篇一區論文。」許老闆提醒道。

  說別的可能還沒用,但說到一區論文,幾名醫生的眼睛都亮了。

  許老闆笑了笑,「現在論文沒從前有用了。

  「再沒用,那也是一區的啊。」

  「香江大學,今年研究生報考人數比去年增長了80%。」許老闆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

  」???」

  「許老闆,那~~~」羅浩問道。

  「你帶我隨便看看,我好久沒回來了。讀研究生的時候,我還在老樓值過班。」許老闆道。

  徐主任知道許老闆是醫大的研究生,但沒仔細了解過。

  「應該是病毒感染導致的,有點小麻煩。小羅,你看見患者吃的磷酸奧司他韋片了麼。」許老闆已經站起來,一邊往出走,一邊閒聊著。

  「看見了。」羅浩嘆了口氣,「咱們國內的藥物,真是追不上。」

  「很難,極難。」許老闆淡淡說道,「你有仔細看過奧司他韋的說明書麼?」

  「有,我研究過,他們人體實驗做的太多了,國內不讓。說來也奇怪,他們對動物保護的多,對人保護的反而少。」

  「社達麼,就那樣。」

  「羅教授?」徐主任使了個眼神,讓手下醫生去忙,自己則追上。

  奧司他韋?和人體實驗有什麼關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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