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6章 爸（第一更）
「你現在也是一位母親，積點口德。」
被對方繞著圈子帶進溝里的江辰後知後覺醒過神，喉嚨里已經竄上來幾句粗話，可是當視線掃過她高高隆起、輪廓柔和的小腹，到底還是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只餘下胸口一團憋悶的火氣翻滾打轉。
「嗯？」
藤原王妃微微歪著頭，眼底鋪著一層恰到好處的無辜，嗓音輕軟，「我可什麼都沒往說，全都是江桑自己講出來的。」
江辰閉緊雙眼，指節用力揉搓眉心，長長吐出一口鬱氣，緩了片刻，重新開口：「我說的是，源雪緒小姐也很漂亮。」
「可是剛剛江桑明明不是這麼說的……」
「我是被你帶偏了！」江辰打斷，語氣里滿是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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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
藤原王妃小女孩般撅了撅嘴，然後低聲複述：「源雪緒小姐也很漂亮。江桑還挺文藝的。」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江辰臉上，尾音拖得綿長，帶著一點揶揄的味道，「——不過，這不是，一個意思嗎？」
靜心寧神的江辰猛地睜開眼，嘴唇翕動幾下，竟找不到半句可以辯駁的話。
一句台詞的輕重，必須聯絡具體語境。
當著人家兒子的面，直呼人家母親的名字，而且還建立在搞大人家妹妹的肚子的前提下，真得是一句讚美嗎？
雖然藤原王妃剛剛沒發出聲音那幾個字比較粗鄙，但實際含義上，只是表達方式的不同，實際含義並沒有區別。
捫心自問。
某人說出那句台詞的時候，真的沒有一絲絲主觀惡意？
「按照我的想法，應該把藤原拓野流放，去一個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但是母親沒有同意。可能是擔心我心懷不軌，擔心藤原拓野客死他鄉吧。」
藤原麗姬不再玩笑，直呼其名，「母親還是太善良了，覺得打斷了藤原拓野的腿已經足夠，實際上她的兒子只要身體任何一個部位還可以動，就永遠不會悔改。」
「把他安置在這裡，夫人是擔心你加害他？」
藤原麗姬迎上他的目光，嫣然一笑，「這裡又沒有別人，江桑沒必要這麼拘束。源雪緒小姐，我覺得這個稱呼，挺好聽。」
江辰又好氣又好笑，無奈道：「要不是因為他說話太難聽，我不會那麼刺激他。」
還是承認了。
是嘛。
純爺們，敢作敢當。
而且完全屬於正當防衛。
「沒有關係。江桑說的，也是事實。」
江辰皺眉，笑意幽長的藤原麗姬視而不見，悠悠開口，語調漫不經心，像是閒話一樁無關緊要的小事，「其實江桑當時，完全也可以讓他叫爸爸的。」
「咳——」
江辰猝不及防，猛地嗆到，接連咳嗽幾聲，沒好氣瞪眼，「你給我閉嘴。」
藤原麗姬瞬間垂下眼，長長的睫毛覆下來，裹著一層楚楚可憐的委屈，聲音更是柔得像水：「我和他是兄妹，若是我喊爸爸，他也應該跟著一同喊，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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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太陽穴直跳，差點也有種……剛剛那個醫學術語怎麼說來著？
不管了，他也想吐血了。
這是人能想到的「腦洞」？
關鍵。
還灰常有道理，按照科學邏輯，還沒有辦法反駁。
江辰不自覺咬緊牙關，可是人家仗著自己是孕婦，擺明了有恃無恐，所以裝腔作勢的某人完全神似不久前坐在輪椅上的藤原拓野，同樣的無能狂怒。
「我現在倒是覺得，把他留在這裡，也不錯。」
藤原麗姬的視線飄向庭院盡頭，彷佛能穿透院牆，輕聲細語，猶如自說自話，「精神上的懲罰，遠遠要比肉體上的折磨更加痛苦。如果讓他近距離，眼睜睜看著他最敬愛的母親，和別的男人、花前月下，你儂我儂，我那親愛的哥哥，每天做夢一定都會像江桑剛剛午睡那樣，笑逐顏開。」
江辰心頭一震。
什、什麼意思？
難道對藤原拓野的恨，已經蓋住了女性的妒忌基因？
她不會也開始改弦易幟，支援起自己和……
江辰趕緊掐斷思緒，終於忍不住吐露心聲，「我覺得你們腦子都有問題，最好看看心理醫生。」
「江桑～」
藤原麗姬眸含嗔怨，語調撩人，「你為什麼總說奴家有病呢？要知道精神病是會遺傳的，你難道是覺得，寶寶生下來也會有精神疾病？」
江辰心裡其實一直都藏有擔心。
有沒有精神病不知道，但有這麼一個媽，孩子恐怕很難正常成長。
突如其來的負罪感壓了下來，形同巨石，江辰心頭沉甸甸。
他覺得，自己對不起兒子。
雖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但孕育的意義並不是傳宗接代，這也是人和畜生的區別。
如果孩子生下來註定要受苦受難，不生，反而是一種仁慈。
就在江辰陷入無邊的自責當中的時候，孩子的母親似乎感知到他突然消沉的情緒，抬起手，輕輕搭住了他的手背，帶著一股冰涼的暖意，恰好正如此時某人的心情，
「不管江桑怎麼想我，但是我一定會努力做一個合格的母親，就像我的母親一樣。」
「你不恨她？」
江辰收拾情緒，時間沒法倒流，困厄也沒有意義，總不能讓對方把孩子打掉吧。
那樣，這妖姬只怕真的會瘋不可。
「誰？」
「源雪緒。」
藤原麗姬莞爾，「最開始，恨。但是如今，我逐漸理解了。她也是身不由己，沒有選擇的餘地。我曾經認為，她根本不愛我們，可是一個無可救藥的藤原拓野她都不願意放棄，其實我們還是有母愛的，對吧。」
江辰沒有回答，只有一道百感交集的嘆氣聲落在幽靜的院落。
藤原麗姬抬起另一隻手，試圖撫平他眉間擰起的褶皺，聲音放得更輕，
「相信我，我們的寶寶，會健康長大。」
對。
江辰完全不希望孩子成材，更別說成龍成鳳了，很卑微的要求，「健康」就行。
「爸，你想好寶寶的名字了嗎？」
稍微平和的心緒剎那間支離破碎，江辰悶哼一聲，用力捂住胸口，臉色漲紅，彷佛突發心梗的病人，
「……給我、叫醫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