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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1章 反制,薑還是老的辣

  出了病房後,方言就沒再作逗留,直接下樓往家裡走。

  晚飯時間喝了酒,腦子還有點不清醒,出了門被夜風一吹,殘存的酒意也徹底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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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會越想那個叫崔靜姬的姑娘越是不對勁。

  回到家裡過後,因為這會時間還早,大家都還沒睡。方言找到師傅老陸,把事情說了一遍。同一人跨病房承擔試毒工作,刻意隱瞞中文能力,以及遠親身份刻意接近核心病例患者,這些疑點說完過後,老陸直接就表示道:

  「這是上絕活了。」

  「嗯?什麼意思?」方言有些不太明白地看向師父陸東華。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大概率是奔著你獲獎的秘方來的。」陸東華回應道。

  方言剛才的時候有想過這個答案,但是他很快又否定了。

  畢竟連他自己都不可能光靠嘗,就能搞清楚一碗藥裡面具體的成分有哪些,具體配伍的藥量的。方言對著老陸問道:

  「奔著我秘方來的?具體怎麼操作?」

  方言知道古代中醫有講究傳內不傳外,傳子不傳女,很多家族的秘方都是秘而不宣,畢競是安身立命的飯碗。但是也有同行想獲取核心配方,於是就衍生出了不少的灰色手段。

  大概也就是兩種,一種最常見是看藥渣。

  你熬完藥總有藥渣吧?只要知道你藥渣處理在什麼地方,他就翻出來看。通過飲片的形態質地、炮製痕跡,就能反向拆解對方的用藥思路和核心藥材。有些水平稍微高一些的,只要看一遍藥渣,就能把方子拆個七七八八。

  另外一種就是臥底偷師。

  隱姓埋名後,去目標醫家當學徒、當幫工,短則數年,長則十幾二十年。

  一邊幹活,一邊暗中觀察,偷記藥方和炮製手法。

  這種事情在明清時期的地方醫案筆記裡面多有記載。

  比如一些江南的世醫家族,就曾經記錄多起外姓人臥底數年、數十年盜走祖傳秘方的事。

  「嘗你的藥啊,你不是說了嗎?她的身份是試藥的人,能夠嘗到你給病人的藥,而且你別想岔了,她不只是喝一口,她是在治療期間一直可以品嘗,反反覆覆嘗,只要時間夠久,絕對能把你的方子拆個七七八八。」老陸對著方言說道。

  「還能這樣……」方言略微有些吃驚,這手法有點秀天賦的意思在裡面了。

  老陸對著方言說道:

  「瞎,你老丈人不是也會這手,記得他吃你的菜,吃完過後立馬就能說出你是用了什麼調料,到底是怎麼做的,甚至火候過程都能說個七七八八的,他們這種偷秘方的人也差不多,那都是鍛鍊出來的。」方言可不覺得做菜和中藥一樣。


  做菜和開方表面看都是把幾種材料混在一起,弄出一個東西來。

  做菜的底層邏輯是調和五味,追求的是口感、香氣、色澤,這些東西是主觀的,沒有一個特別絕對的標準。哪怕就算是所謂的標準,它的跳動的量也是很大的。

  但是開藥方不一樣,中醫的方劑核心是君臣佐使,每味藥的劑量、配伍、炮製都是有嚴格的法度,不然也不會按克來稱,不是好吃就行,是必須有效果,同一個方子,差上一味藥或者差上一些劑量,效果就完全不一樣。

  所以做菜可以靠嘗味道來復刻,但是開方子光靠嘗,大不了就是嘗出有哪些藥材,嘗不出為什麼會做這個比例,這是兩個層面的東西。

  方言對著老陸搖搖頭說道:

  「哪能一樣啊?我會做菜啊,這根本是兩個概念。做菜翻來覆去就幾十種調料,油鹽醬醋姜蒜味型固定,中藥飲片幾百種,好多藥性相近、藥味相似,混在一起煮,互相串味、互相掩蓋。哪怕他,就算是辨認清楚了,他能把我這裡面到底是怎麼樣個比例也能嘗出來嗎?」

  「瞎,你呀,對這些歪門邪道的路數懂得不多。誰跟你說她需要分辨出比例的?」老陸擺擺手說道。「她只需要搞清楚你藥方裡面大概有什麼藥,然後回去就找人試藥,慢慢的就能搞清楚了。」「國家層面找幾個得了那個病的病人輕鬆得很,把人聚攏在一起,死馬當做活馬醫,天天監測身體上的變化。那很快你那方子就會被搞破的。」

  「而且他們現在和蘇聯的關係好的像穿一條褲衩子似的。老毛子那邊搞這些實驗還少嗎?」「這偷秘方已經是周圍這些國家沿襲數百年的傳統文化了。像是官方層面通過朝貢派遣醫生、學生光明正大來學習官方公開的典籍、醫術,也就是所謂的交流文化,說到底,我們學了他們什麼?不還都是他們學我們這邊的嗎?」

  「不光學,還連吃帶拿,能學的學,不能學的就偷。」

  「比如古代朝鮮就長期派人到遼東、山東一帶,專門收集民間的丸散膏丹秘方,拿回去就反覆搞實驗,然後編入他們本國的醫書。還有日本那邊,不也一個德行嗎?哪怕東西拿回去沒用,他們也認為只要是天朝上國的,那一定就是好東西,拿回去放到皇宮裡面生霉,餵蟲,他們都要干,咱們國家好多失傳的方子不全在日本那個宮內廳書陵部保存著嗎?」

  「還有你們之前在想辦法弄的《永樂大典》,不全世界也到處都是嗎?」

  「說實話,這裡面有多少東西是正經來的?大部分都是靠歪門邪道搞到手的!」

  方言聽到老爺子這麼說,瞭然地點了點頭說道:

  「合著他們不是臨時想出來的招,是傳承了上千年的老手藝了,是吧?」

  老陸點點頭說道:


  「嘿,那可不嘛!咱們業內講規矩,偷人秘方是缺大德,壞了行規,往後在中醫圈裡都抬不起頭。可國和國之間哪跟你講這個?弱的時候叫取經,強的時候叫交流。真要是能把你這治絕症的方子給拿回去,別說壞規矩,再下作的手段都使得出來。當年日本的漢方、朝鮮的東醫,底子不全是咱們這搬過去的嗎?明著要、暗著偷、半買半騙,什麼路子都有。」

  「我以前還聽過他們半夜去掏糞坑的藥渣,說出來都磕慘,架不住方子值錢呀。更何況是你這個秘方,一個方子能夠治西醫都不能治的絕症,那偷到手再遇到什麼這種病的,那就是座金山呀,傳幾代都餓不死人。」

  「去糞坑掏藥渣,還有這事?」方言皺起眉頭。

  老陸說道:

  「你想想,在古代的時候,一個好的秘方就足夠撐起一個百年藥堂,甚至說遇到宮廷哪位得了病,這個方子能治,那就是一夜暴富的命,人為了利益什麼事都幹得出來。你這個方子更是不得了,不光是中醫認,西醫他也認,全世界他都認,還是拿了諾獎的。人家派個人來偷算什麼?之前你沒拿獎的時候,不也有間諜過來想搞嗎?」

  「其實啊,不止咱們國內的,它連隔壁那邊也去。那個《朝鮮國信史繪卷》不是記錄了當時朝鮮出訪日本,德川幕府招待他們,規格擺得很高,沒想到啊,這幫人他不喜歡吃魚,所以一直貶低日本人的伙食,他們在國內吃的也不咋地,但是他們就喜歡說人家的不對,後來,使團還出去偷人家雞,結果被人家發現了,「朝鮮使節偷雞圖」,不是至今仍收藏在日本京都大學嘛。」

  「所以說呀,他們自古就有偷摸拿東西的老傳統了,小心防範肯定是沒錯的。」

  方言點點頭,於是他果斷拿起了電話。

  不過他到撥號的時候馬上又反應過來,這他娘的交流這事兒,好像是歸自己管啊?

  學習交流對接的是華夏中醫研究院,雖然院裡接待的那天主要擔任接待任務的是趙錫武院長,但是實際上這事應該是歸他管的。趙錫武去接待,第一是因為他資格老,第二是因為他是這幫人的老師。而院裡直接管這事的,其實是他這個新上任的副院長。

  此外,發生的事也是在他管轄的協和中醫科裡面。

  也是搞習慣了,遇到這事就想上報上級,結果現在自己就是上級。

  那這種事兒他自己該怎麼搞?

  總不能直接報給衛生部吧?

  現在和以前的身份不一樣了,現在怎麼說自己也是副院長級別,如果這事抓到證據還好說,但沒抓到證據啊。

  壞了,剛當領導氣質還沒跟上。

  「咋了?你不是打電話嗎?忘記號碼了?」老陸在一旁對著方言問道。


  方言轉過頭來,自嘲地一笑,對著老陸說道:

  「差點忘了,現在我自己就是分管這事的。」

  「擱以前,發現疑點往上一報,天塌下來由領導扛。現在我自己頂著副院長的頭銜,中醫科還是我只管。這點事沒證據,我總不能捅到衛生部上面去吧?這樣反倒是顯得我沉不住氣,遇到事就咋咋呼呼的。真鬧起來,人家一句家屬陪護人之常情就能圓過去。最後落我一個猜忌友邦,待客不誠,就被動了。」老陸聽到這裡也愣了一下,對啊,自己徒弟已經混到華夏中醫研究院副院長了,而且在衛生部那邊還是享受副司局級待遇。

  他一拍腦門子說道:

  「哎呦,瞧我這腦子,是這個道理。官身不由人,往前一步是責任,往後一步是失職。分寸得拿捏住呀。你說的對,沒實際證據的事不能往上報,要不然出了岔子你得擔責任。就算不擔責任,上頭也會認為你是你能力有問題。」

  「那您老說現在該咋辦?」方言對著老陸問道,他想搞清楚現在該咋做。

  自己這方面真是沒經驗,與其自己瞎想,不如請教一下老爺子,畢競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嘛。結果老陸搖搖頭:

  「其他事我還能給你出出主意,但這事我壓根沒遇到過。你讓我給你出主意,我還真說不上來,說了也不一定對。我想要不你還是打電話問一下老趙吧,這一群人不都是他徒弟嘛,他的外國徒弟帶著人要偷你秘方,他不得負責?」

  陸東華打算直接讓方言找趙錫武,雖然都是同級,但是其一老趙人家在這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當了這麼久的領導,沒吃過豬肉還能沒見過豬跑啊?

  另外,包括帶隊的金永浩,還有跟著的那一幫人,哪個不是他的徒弟?這個崔靜姬,十有八九也是這裡面哪個人安排進來的。

  找趙錫武,哪怕他不親自出面,總得說個章程出來吧?他敢說不管嗎?

  聽到師父這話,沉吟了兩秒,旋即眼睛一亮,拍著大腿說道:

  「對呀,有道理有道理。」

  剛才他滿腦子都是自己作為分管領導不能亂上報,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麼做,反倒是忘了中間還有趙錫武老爺子,找他老爺子也最穩妥。一來他本來就是老前輩,幹了一輩子的院領導,涉外交流見得多,政治分寸拿捏的肯定也准。而且對方之前來華學習,基本都聽過他的課,也算是正經的師生名分,他要敲打兩句也合理。

  總比自己出面去,萬一搞成摩擦了要好。

  要知道,這事可不是之前抓間諜。

  方言相信上面肯定不願意看到直接撕破臉,畢競關係在這擺著呢。有些賊他是能抓不能說,甚至是抓都不能抓,得保持個臉面,只能私下搞。


  自己讓他老爺子出個主意,倒也合情合理。

  「行,我馬上就給趙老打個電話過去。」說著,方言拿起聽筒,立刻開始撥號。

  在一旁對著方言提醒道:

  「你也別跟人家說死了是偷秘方,畢竟現在沒證據嘛,就說懷疑,讓他給點意見,畢竟他經驗多。」「明白!」方言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電話被接通,傳來了趙錫武的聲音。他今天晚上也一起參加了晚宴,喝了不少酒,話語裡都有些醉意:

  「哎?方言吶?這麼晚有事啊?」

  「趙老,打擾您休息了……剛發現點問題,想跟您講一講。」方言姿態做得很足,但也沒兜圈子,簡單地把今天疑點,還有對方身份前後對不上,刻意隱瞞中文能力,這些七七八八的疑點全部都說了一遍。他都還沒說對方要偷秘方。

  老趙那邊聲音都變調了,說道:

  「壞了,這群小兔崽子要偷秘方!」

  方言就喜歡和聰明人說話。

  「剛才我自己想了想,也感覺可能是這事。」方言對著電話那頭的趙錫武回應道。

  「絕對是,不用想了。」老趙像是應激了似的,電話里相當肯定地說道。

  方言一聽老趙這反應,有些吃驚。

  電話那頭趙錫武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點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說絕對是,猜都不用猜了。50年代他們第一批來進修,60年代又來了一批,就搞過這些小動作。當年我在東直門代教,就抓過一回,表面上是跟著抄醫案,背地裡偷偷摸摸地搞醫院醫生的秘方。甚至我們自己收上來的民間家常方,他們也拿去抄了。還有人下班繞去煎藥室後門撿藥渣子。當時因為兩邊的關係上報了,也沒點名,只是把他們本子收了,給他們留了臉面。沒想到這麼多年手藝沒見長,偷雞摸狗的路子倒是越玩越精了。」

  「這個姑娘家十有八九是他們自己培養的專職人才。」

  方言聽到電話里的話,對著老爺子問道:

  「那現在怎麼辦?」

  「我這剛當上副院長,負責這一塊就遇到這事,也沒個經驗,以前都是怎麼處理的?」

  趙錫武那邊略微沉吟了一下,就說道:

  「你這個警惕性相當高,我相信你的懷疑絕對沒錯,但是,這事沒證據還真不能往上捅,哪怕是有證據了,都不能往大了說,真鬧成外交事件,咱們反而被動。」

  「你讓我想想,你讓我想想啊……」

  方言便和老陸對視了一眼,點頭說了一聲「好」。


  接下來就進入了等待,電話那頭還能聽得出來,趙錫武大概是在翻箱倒櫃,叮叮噹噹地搞了半天,過了大概2分多鐘,他才重新拿起電話說道:

  「待會你馬上去找你們院長把事說了。然後把你中醫科相關的領導聚起來開個會。明兒一早就以中醫科的名義重申涉外重症患者護理規範。」

  「要求湯藥兩人煎煮,專人服送。他不是要人嘗藥有沒有毒嗎?咱們自己出人。」

  「當著他們的面喝!」

  「讓他們看著咱們的人喝下去,然後給患者喝的藥直接讓他們喝,藥渣嘛,全部粉碎銷毀。就說參照醫院最新的醫療保密規定執行,本來你這就是秘方,公事公辦,不針對任何人。」

  「咱們自己出人來試藥、試毒,這比他們自己人試毒要好吧?我就不信他能說出什麼來!」「高啊!」方言聽到這裡,眼神都亮了,忍不住地豎起大拇指。

  趙錫武繼續說道:

  「另外,不知道他們還有什麼其他備用招沒有。但是也得防著,陪護人員重新登記,一個人一個證,固定陪護,不得串崗,非登記人員不得留宿。制度必須擺出來,讓他們挑不出半分錯。真懂規矩的,他們自然明白咱們是什麼意思。」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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