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5章 餓死癌症假說,半瓶子晃蕩
聽到金永浩的話,中方這邊的幾位互相對視一眼,方言看他們都想說點啥,於是對著張學文示意,讓他先說。
張學文接過話頭:
「我認為不是藥力不夠,而是方向擰了。」
金永浩張張嘴露出茫然的神色。
「額……我是說南轅北轍,懂我的意思吧?」張學文發現對方的理解能力可能沒跟上自己,他又用了個成語。
說完過後才發現可能是對方的中文儲備和理解能力不足以應付他的提示,於是他治好說到:「那我說得全面點,西醫放化療這塊兒,在中醫里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它損傷的是骨髓造血、消化道黏膜,對應中醫就是脾腎陽氣、脾胃陰液。你們這邊再用三棱、莪朮破氣,山慈菇苦寒傷胃,等於兩邊一起耗正氣。瘤子縮三成,是靠犧牲正氣換的,懂我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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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永浩點點頭。
張學文繼續說道:
「現在正氣沒了,瘤子自然就穩住不動了,再攻就先攻人命了。」
「這個和你說的藥力沒關係。」
「至於一補就脹,也正常。」榻國維也不甘人後的補了句。
同樣都是新加入的,他是外科這塊兒的,但是理解能力也不弱,朝鮮大夫這幫人的水準在他看來,屬實只能和清朝的蒙古大夫坐一桌。
「怎么正常?」金永浩又看向榻國維。
榻國維兩手一攤:
「這不明擺著嘛。」
「她現在中焦全是痰濁瘀堵,脾胃運化不動,你上來就用人參黃芪壅補,等於往堵死的煙囪里塞柴火,不脹才怪。」
「同志,中醫講「脾以通為補,胃以降為和』,虛人進補,得先開路,把中焦通了、胃口開了,補藥才能進去。不然補的全是痰濕,反倒幫倒忙。」
金永浩當局者迷,他和之前的醫生一樣,滿腦子都是「消瘤」,反倒把最基礎的脾胃運化給忘了。這時候,另外一個朝鮮醫生開口道:
「道理我們明白,但是話說回來了,我認為中醫的癌症理解不一定對,我在和東德以及蘇聯的癌症專家聊的時候就提到過「餓死癌症」的這個概念,如果癌症是能夠被餓死的呢?」
「既然癌細胞靠營養活,那我們進補、扶正氣,不就等於給癌細胞餵飯?不就越補瘤子長得越快?諸位剛才說的不就是要扶正嘛,這是不是方向是錯的呢?」
眾人看向那位醫生,他年齡看起來和金永浩差不多,之前一直都沒說話,方言這時候才明白過來,這位已經是朝鮮那邊中西醫結合的類型醫生。
方言知道,就在70年代初,也就是幾年前,美國學者Folkman就提出了「腫瘤血管生成假說」,核心就是「阻斷腫瘤供血就能抑制生長」,這也就是後來大眾說的「餓死癌細胞」的源頭。
蘇聯和東德的醫學體系緊跟西方前沿,他們在70年代末接觸到這個假說、在學術圈討論是很正常的。這位朝鮮醫生常年跟蘇聯專家合作,聽過這個概念完全符合設定。
只不過當時這個假說還很粗糙,臨床還沒落地,很多人的理解就是「少給營養、猛攻腫瘤」,剛好和朝鮮醫生「峻藥攻積」的思路對上,他拿出來當論據非常順理成章。
但是這下還真給張學文和榻國維他們一眾人給問住了。
金永浩也說道:
「這位是我們李大夫,他常年跟蘇聯、東德的專家合作,接觸的西醫新理論多,說話直,各位別往心裡去。」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實話說……我們私下也討論過這事。本來瘤子就靠營養長,這時候大補正氣,會不會反倒養虎為患,讓瘤子長得更快?」
這話一出,張學文眉頭皺起看向一旁幾位。
他感覺這個說法有點不對勁。
但是一時要把中醫「扶正祛邪」的底層邏輯,和西醫這套「腫瘤營養」的假說掰扯清楚,還得讓這幫半懂中醫的朝鮮人聽明白,得好好組織措辭。
榻國維也收了先前的神態,抱臂靠在椅背上沒吭聲。
他外科出身,對「餓死腫瘤」的說法早有耳聞,可中醫怎麼把道理說圓、還能站得住腳,他在思考。診室里靜了幾秒,方言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沒半點被質疑的慍怒:
「你說的「餓死癌症』,是美國Folkman教授的腫瘤血管生成假說,注意是假說,他這個說法的核心是阻斷腫瘤的新生血管,斷掉它自身的供血通路,不是讓病人不吃飯、靠餓肚子來殺癌細胞。這是兩碼事,你們理解偏了。」
一句話先戳破認知誤區,那位李大夫臉上微微一怔。
他確實只從蘇聯專家那聽了個大概,囫圇吞棗就當成了論據,沒想到方言連西方學者名字、假說核心都一清二楚,瞬間就沒了剛才的底氣。
方言沒揪著這點不放,接著往下說,用的還是他們這一天聽熟了的比方,好懂:
「至於說「補正氣就是餵癌細胞』,更是搞反了因果。」
「打個比方:人體內的正氣,就像守城的軍隊和糧草,癌細胞,就是混進城的匪寇。你們現在的思路是,為了餓死匪寇,先把全城的糧庫都封了,軍隊也餓著,百姓也餓著。」
「那結果呢?」
「可想而知了,匪寇沒餓死幾個,守城的兵先垮了,城裡先亂了,最後匪寇反倒越鬧越凶。」「之前你們放化療加峻藥攻了半年,瘤子只縮了三成,人先虛得站不住,就是這個道理。」「你們把正氣耗空了,身體沒了抵抗的力氣,癌細胞自然肆無忌憚。看著瘤子暫時小了點,那是藥力硬削下去的,根基沒動,等藥力一過,反彈得只會更快。」
他頓了頓,把扶正的邏輯和對方的「餓死」理論對上:
「中醫扶正氣,不是給癌細胞送糧,是把身體自己的防禦體系補起來,脾胃健運了,氣血充足了,自身的正氣就能壓住癌細胞的勢頭,就像軍隊吃飽了、城防修牢了,才能慢慢清剿匪寇。」
「同時我們用緩和的散結藥慢慢磨,一點點堵死瘤子的後路,就像派兵把匪巢的小路、水源全掐了,不急著硬攻山頭,慢慢困死它。這才是真的「餓死』腫瘤,不是餓病人。」
「我們就說眼前這位病人,現在連飯都吃不下幾口,夜裡盜汗濕透衣服,低燒退不下去。再接著攻、接著餓,不出倆月人就沒了,就算瘤子再小一圈,有什麼意義?治病先留人,人都沒了,再正確的理論都是空的。」
一番話說完,診室里安安靜靜。
剛才提出疑問的李大夫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他之前只拿著半吊子西醫理論當武器,本以為能將中方一軍,沒想到方言既懂西醫假說的源頭,又能用中醫邏輯把道理碾得明明白白,連類比都嚴絲合縫,半點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金永浩反應倒是快,他現在就想著趕緊商量出對策,可不是和之前那樣來為難方言,於是說道:「方大夫博聞強記,果然厲害!原來是這麼回事!我們之前只聽了個皮毛,以為就是少補、多攻,鬧了半天根本理解錯了!難怪越治越差,根子全在這呢!」
張學文笑了笑看向那位李大夫,搖了搖頭,今天這事兒方言居然能說出理論的出處,還能講的這麼明白,倒是比他剛才想著用邏輯來盤要簡單的多。
榻國維則是嘟囔道:
「半瓶子晃蕩……」
他認為朝鮮醫生聽不懂。
倒是趙錫武輕咳了一聲打斷了他的施法,說道:
「行了,那就繼續說接下來的對策吧。」
說完看向方言。
方言點點頭,這會兒也懶得和朝鮮醫生扯東扯西了,剛才說那些也就是了解下他們的思路,當然也讓他們有點參與感,不過這會兒他不打算這麼幹了,用手指在病歷空白處輕輕點了兩下後說道:「根據我們之前治療類似的患者成功案例,我認為整體分三期走,每一步都有明確指征,不達標就絕對不往下推進。」
這話說完朝鮮醫生們先愣了一下,什麼玩意兒?有成功案例?
臥槽你不早說!
你早說我還說什麼啊?
這不是讓我站出來丟臉嘛?
倒是金永浩直接臉色一喜,有些壓制不住的高興了。
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方言這表情一直都沒怎麼變,敢情是有前車之簽,根本一點不慌啊。「那怎麼說?」金永浩對著方言聞到。
方言說道:
「我是這樣打算的,第一期,定位是扶正開路期,大概時間在七到十四天。」
「核心是通中焦、健脾胃、斂浮陽。」
「用藥以香砂六君、生脈飲為底,佐以和胃開胃、潛陽斂汗之品,所有峻攻破結、苦寒解毒的藥全停,都不用。」
「這個時間段目標很明確,我們要在三天內止住病人的夜間盜汗,七天內低燒退乾淨,食慾恢復到能正常吃半碗軟飯,體重不再往下掉。」
「這一階段不碰瘤子,只調人。人能吃飯、能睡覺、盜汗止得住,氣血才能慢慢化生,正氣才有往上長的根基。就像打仗,先把糧道修通、兵營扎穩,再談出兵剿匪的事。」
他頓了頓,又說到:
「等胃口開了再配合針灸,只取足三里、脾俞、腎俞、三陰交這類補益穴位,淺刺輕補,不用強刺激,也不動腹部穴位,避免擾動膜原瘤結。」
金永浩聽完後跟著方言的思路,他點點頭認同了這個辦法。
接著方言繼續說道:
「第二期,就到了攻補兼施期。」
「第一期目標全達到、正氣穩得住了,這時候再加平和的化痰散結、通絡軟堅之品,補七攻三,藥量從輕起步,隨時觀察脾胃反應。」
「這個時間一旦出現食慾下降、乏力加重,立刻減攻藥,退回到扶正為主。」
金永浩眉毛一挑,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認同。
方言繼續說道:
「這一期不求瘤子快速縮小,只求病灶不進展、症狀不加重,慢慢磨、慢慢化。」
接著方言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期,固本鞏固期。病灶穩定、症狀消失大半之後,逐步減掉攻邪藥,專補脾腎、固護根本,降低反覆風險,實現長期帶瘤生存。」
「至於後續身體恢復的差不多了,我們這邊自然會嘗試繼續用秘方攻癌。」
說罷方言頓了頓,環視一圈眾人後才說到:
「反正大原則就是這樣。核心處方和針刺手法按規定涉密,由我們內部把控,你們不用管,也別問。你們要做的,就是叮囑陪護嚴格遵醫囑,飲食、作息全按要求來,不許私自帶藥、私自加補品。」「金局長你可以留人,我們統一同步病人病情進展。」
說完他對著金永浩說道:
「這個方案就是這樣,你們有什麼問題想問,可以提了。」
朝鮮醫生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既然人家本來用過這一招,治好過病人,那麼他們當然沒有什麼要問的。只不過眼下這位身份有些特殊,看方言這個意思是要把人留在協和這邊做長期性的治療。那麼問題來了,負責他的主治大夫金永浩會怎麼樣來聊這裡面涉及到的問題呢?
金永浩這邊摸了摸下巴,對著方言說道:
「有些問題,但是不是在治療方面的。畢竟您都說了有成功案例,那麼我再說其他的就顯得在質疑你了「這頭一件,是陪護和探視的規矩。」
「實不相瞞,這位同志身份特殊,身邊必須要得留個貼身照料的人,日常起居、飲食洗漱都得有人經手。」
「當然我們就留那位女助理固定陪護,絕不隨便換人,也絕不碰診療相關的東西,您看行不行?另外探視的話,我們代表團這邊偶爾有人過來探望,按你們的規矩來,什麼時候能進、一次能進幾個人,全聽醫院安排。」
方言聽到後點點頭,這挺正常的,僑商標配嘛。
金永浩說道:
「第二件,是飲食的事。她脾胃弱,國內一直有專門的營養師配餐,口味和食材都有講究。我們想讓陪護的人自己在住處做好了送過來,當然,送過來之前可以讓護士先檢查,絕對按醫囑來,油鹽、食材都嚴格把關,絕不亂補東西。要是醫院有統一的病號飯標準,我們也能配合。」
方言點點頭,同樣僑商標配沒問題。
接著金永浩繼續說道:
「第三件,就是病情通報。她的情況,國內那邊一直掛著心,我們得定期往回匯報。您看每周同步一次病情的話,是口頭說就行,還是能出個書面的情況說明?不用寫具體藥方,就寫症狀變化、身體指標就行,我們回去也好交差。」
說罷又補充到:
「您放心我們會專門給您和醫院一筆費用,專門對應應對這些付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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