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4章 「尊敬的同志」
方言接過那一袋厚厚的文件袋,目光在患者的臉上打量了半響。
女人的氣色看起來雖然很差,但是有股子上位者的氣勢,化了妝過後其實如果不仔細看的話,可能只是感覺她臉色有點晦暗,方言看了看後說道:
「我需要看下卸妝後的真實臉色。」
這話一出,金永浩立馬當起了翻譯,躬身對著那位病人翻譯起來。
說完後患者點點頭,對著一旁的一個年輕女性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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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像是助理的短髮女性當即點頭,打開她的包就拿出一堆專業的工具開始卸妝。
這裡大部分人都不認識這些玩意兒,但是方言認識,這些都是國際大牌的化妝和卸妝的用具,有些還得去歐洲才能買的到。
也就是馬文茵會買這些玩意兒,拿回來送到方言家裡給朱霖分享。
哪怕是老胡媳婦兒都不用這些東西,主要是購買太費勁兒了。
這位朝鮮的「尊敬的同志」,怕是身份有點厲害了。
1979年的朝鮮雖然生活不錯,但是也實行嚴格的配給制,普通民眾連基礎護膚用品都靠國營商店定量供應,歐美大牌的專業彩妝、全套卸妝工具屬於極度稀缺的奢侈品,既沒有公開售賣渠道,也不是單純「有錢」就能買到。
這類物品只能通過駐外使館渠道、東歐陣營外事往來、涉外特供等極少數路徑獲得,需要足夠的行政級別和涉外權限。
對比同時期的國內,即便是普通高幹家屬也很少能配齊全套歐美大牌化妝品,而朝鮮的物資流通和對外渠道比國內更收緊,能擁有這套配置,對應的身份層級只會更高。
金永浩對她全程躬身翻譯、語氣恭敬,是明顯的下屬對上級的姿態,遠超出對普通「尊敬同志」的客套。
另外她可以自主要求「最後一個就診」,在官方訪問團的行程里擁有極高的優先級,不是普通隨行病人能決定的。
加上有專職的生活助理隨行照料日常,也是高級別幹部的標配。
結合金永浩刻意模糊身份、只說「尊敬的同志」的表述來看,她大概率是勞動黨高層的在職或者退休幹部本人,或是核心領導層的直系家屬,屬於需要對外保密身份的層級。
不過她還是相當配合的,讓卸妝就馬上卸妝,這點倒是挺好說話的樣子。
這時候的金永浩轉過頭來對著方言說道:
「方大夫,你不看看前面的資料嗎?」
方言這會才反應過來,光顧著思考這位的身份了。
他點點頭,趁著對方卸妝的時候,開始看起來那些治療和檢查報告來。
這個非何杰金氏淋巴瘤其實在方言上輩子那會兒已經沒這個名字了。
它這個名稱在後面改了,規範譯名為非霍奇金淋巴瘤,只是這會兒也就是七八十年代通用「何杰金」譯法。
而且通用的是AnnArbor分期體系:分期用羅馬數字I /II/IN,代表腫瘤侵犯範圍:」期:單個淋巴結區域/結外器官受累
Ⅱ期:橫膈同側≥2個淋巴結區域受累
川期:橫膈兩側淋巴結均受累,可伴脾受累
IV期:廣泛侵犯結外器官(如肝、骨髓、肺等)
然後檢查報告會在後綴加A/B,代表有無全身症狀:
A組:無發熱、盜汗、半年內體重驟降10%以上的全身症狀
B組:存在上述全身症狀。
而眼前這位德空報告上第一頁就顯示,檢查結果為V期B組。
也就是晚期最終形態。
方言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好嘛,他就知道肯定不是什麼容易治的。
繼續往後翻,西醫治療用了C0AP化療和腹部局部放療,有效果是腹腔內腫塊明顯變小,但是全身出現無力狀態,去掉放療後改單獨化療鞏固,腫塊沒有消失,也沒有變化。
方言繼續往後看,看到了他們東醫的判斷,時間上來看是和西醫治療一起開始的,也就是這位是多方會診在治療,也是他們這裡面唯一一個(除了那位特發性肺間質纖維化沒看)
這些裡面的資料特別多,簡直多的有點出奇了,好多家醫院的檢查報告都是重複的,當然了這也是為了確認病情。
時間上來看變化不大,也就是說西醫那邊治療還是控制住了病情的。
其他人看到方言手裡那麼多資料,趙錫武他們也忍不住上來看看。
因為都是翻譯好的,所以大家也都看得懂。
當然了西醫這塊的看得懂的就比較少了。
新進來的張學文是學院派的大佬,他倒是能看懂,拿著方言看過的後,他說到:
「N期B組,腸繫膜根部病灶裹著大血管,放化療做了半年,瘤體縮了三成就沒再動,這是正氣先垮了。」
方言抬頭看向張學文,對方應該是在給自己提示。
他還沒反應,一旁的金永浩臉上閃過一絲難堪,說到:
「是這麼回事。莫斯科的專家說,再往下放化療,人先扛不住,瘤子也切不乾淨。我們東醫從一開始就跟著會診,最開始按薇癜積聚論治,軟堅散結、活血化瘀的藥用了不少,瘤子沒見長,可人越來越虛,低燒、盜汗、吃不下飯,怎麼調都止不住。」
張學文看了金永浩一眼,然後又繼續看了起來。
雖然資料很多,但是方言看起來是相當快的,在其他人眼裡他是走馬觀花,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是都看了的。
等到方言這邊看完,其他人還在看的時候,病人那邊已經卸完了妝。
短髮助理收好化妝工具退到身後,女人抬手輕輕按了按眼角,轉過臉來。
「方大夫。」金永浩提醒一聲,方言轉過頭去。
發現病人這會兒真實樣子出來了。
粉底遮掉的萎黃氣一下全露了出來,面色咣白里透著一層灰敗,兩顴浮著一抹無根的淡紅。這是典型的虛陽上浮之象。
此外她唇色淡得發烏,眼窩深陷,連眼周的青黑都蓋不住。
可哪怕病到這個地步,她腰背依舊挺得很穩,眼神里沒半點絕症病人的惶急,反倒透著股常年身居高位的沉定。
怎麼說呢,這種態度絕對不是一朝一夕能夠養成的。
她對著方言微微點頭,知道方言能聽懂,於是說道:
「麻煩方大夫了。西醫說如果治不好,我還有半年光景,我倒不是怕,就是還有些事沒做完。能多撐些時日,少遭點罪,就好。」
金永浩這時候連忙說道:
「方大夫手段高超,肯定是有辦法的。」
方言倒是沒接這茬,金永浩這傢伙說話感覺全是在挖坑。
自己現在只是保持治癒率,但是沒有說是肯定能治癒,找個愛滋病來他也沒轍。
眼前這位的情況看起來可不太好,他打了包票那治不好,豈不是打自己臉?
「來,先伸手我摸個脈。」方言用朝鮮話說道。
對方聽話的照做。
方言三指搭在寸關尺上,指腹緩緩沉下去。
初按,脈沉細而數,重按幾乎無根,這左脈深處藏著一絲細弦的緊。
脈象里是積塊盤踞、正氣將脫的徵象。
「舌頭吐出來我看看。」方言一邊細細感受,一邊對著患者說道。
患者照做。
這再看舌象,舌質淡暗胖大,苔白厚膩,舌根蒙著一層灰黑,舌底絡脈粗張如蚯蚓,虛象和瘀象都重到了極致。
倒是沒啥意外的,摸完了左邊又摸右邊脈。
右手脈也有不太一樣的地方,那右寸關弱得像飄在水面上。
等到方言收手,金永浩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怎麼樣?」
同樣的這會兒看完資料的其他中方醫生也都看向方言,他們說是來一起交流的,其實就是為了在方言搞不定的時候做參謀,甚至說是可以站出來背鍋的。
前面的病人方言都輕鬆搞定,現在這位的情況他們看著都表情嚴肅,所以都在等著方言說出判斷,然後他們也得思考思考如何治療。
算是幫方言查漏補缺。
也可以是待會兒方言說治不好,就站出來頂缸。
沒辦法,這在涉外醫療、高幹醫療體系里,還真是標準配置,不是單純的「背鍋」,是一套完整的托底緩衝機制。
不光是中方這邊,哪怕是之前這位去的蘇聯和東德,同樣有這類似的機制。
並且他們沒看好,那這種機制就都是觸發狀態。
方言現在是諾獎得主,也是中醫界的招牌,也是這次交流的核心人物,他不能直接陷入口角糾紛、預後爭議里。
萬一病人後續療效不及預期、甚至病情惡化,不能讓方言第一個直面問責。
說直白點實在不行的時候,難聽話由他們來說,保住方言的專業身份和招牌,也避免事情上升到外交層面的不愉快。
這邊的是有預案的,方言能搞定是最好,搞不定也不能讓他背鍋。
方言接過話茬說到:
「綜合所有檢查、半年放化療記錄,還有舌脈徵象,結論很清晰。西醫診斷AnnArborVB期非何杰金氏淋巴瘤,病灶盤踞腸繫膜根部,包裹大血管,手術無根治條件,放化療只能短暫縮瘤,反覆攻伐之後,患者正氣已經耗損大半。」
話音頓了頓,他掃過一旁張學文、趙錫武幾位老專家,把完整病機逐層拆開,方便在場所有人聽懂:「放到中醫範疇,屬於瘢癜、惡核,核心是本虛標實,陰陽兩虛夾痰瘀濁毒互結。右寸關脈虛浮無根,納差乏力、長期低熱盜汗,是脾胃生化衰敗,後天根基先垮,尺脈沉弱,畏寒、體力驟減,腎氣虧虛,元陽收攝不住,才生出兩顴無根虛紅、目下青黑這類孤陽上浮的徵象。」
「舌體胖淡、苔厚舌根灰黑,痰濁壅堵中焦,舌底脈絡蚯蚓樣粗張,腹腔包塊久踞,瘀血深伏經絡。之前貴方東醫的思路沒錯,認出是痰瘀結塊,但治法我認為……本末倒置。」
「嗯?」金永浩一愣。
方言快速地翻到之前的治療方案上:
「一味三棱、莪朮、山慈菇峻攻破積,持續耗傷脾腎陽氣,攻邪一分,正氣便折損三分。西醫放化療更是峻烈攻伐之法,兩方疊加,腫塊只縮三成,人先油盡燈枯,邪氣沒有正氣制衡,自然潛藏難消,稍有勞累、情志波動就會加重。」
金永浩聽得屏息,臉色變換,他連忙追問:
「那方大夫,眼下還有調理的餘地嗎?莫斯科專家判定只剩半年生存期,我們國內所有法子都試過了,實在走投無路才過來。」
方言揉了揉太陽穴,說道:
「我不敢打包票,目前病人狀態比較差,我需要和其他醫生討論一下,才能給出個治療結果來。」這次方言給出了完全不一樣的回答。
金永浩微微一怔。
旋即也反應過來,這個回答才正常,這種擺明了可能砸手裡的病人,他一個人接手,官方都不能答應。方言這完全屬於是觸發規則了。
也就是說,只要方言沒說需要商量,基本他都是有把握的。
這是好消息,因為前面的大概率方言都能治好。
當然也是壞消息,後面這位治療難度已經在方言這裡拔高了。
他說的也確實沒錯,這種獨特的外交場合下,上頭早就給方言規定了這類的規矩。
很快趙錫武也接過話茬說道:
「金局長,眼前這位正氣衰敗到這個地步,擱在哪家醫院都不敢說有十足把握。集體會商,不是沒底氣,恰恰是對病人負責。這種沉屙重症,從來不是一個人拍板的事,得群策群力,把扶正與祛邪的分寸掰扯到最細,一步都錯不得。」
「明白!」金永浩聽著趙錫武官方性質的話,點了點頭。
接下來張學文突然道:
「我認為,這個病期,西醫的治療天花板已經很清楚了,我們中醫介入的核心,更多是留人帶病、改善生存質量。接下來我們集體把把關,用藥、取穴都是奔著儘量拉長生存期、減輕痛苦,這是目前最務實的路子。」
這位更是重量級,他直接默認治不好,說出來的態度就屬於是降低朝鮮方面預期。
這話一出直接給朝鮮那邊的人整不會了,這是直接表示沒治了?
倒是方言已經熟悉張學文風格了,他早就說了,在治療這種病症的時候,就是保守處理,別人搞不定他絕對不說自己能搞定。
甚至他自己都說了,搞不定他就不接。
讓能搞定的人去搞定。
金永浩愣了愣,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那位「尊敬的同志」,心裡暗自鬆了一口氣,還好這位聽不懂中文。他趕緊對著方言他們說道:
「既然要討論會診,要不就先讓我們的同志入院吧?」
「待會兒咱們一塊兒好好討論討論。」
方言當然明白金永浩的意思,剛才自己這邊的張學文的態度嚇到他了。
有些話是知道就行了,但是不能講的太明白,要不然就是掐滅患者的希望,別看之前毛子那邊的醫生都說只有半年了,但是這位病人其實還是帶著希望的。
畢竟方言是真的名聲在外,百分百治癒率雖然有點篩選成分在裡面,但是總歸是接診的都被他治癒了,裡面也不乏是有些被西醫判斷為絕症的病人。
所以嘴裡說的話和心裡想的不一樣。
張學文的風格註定了他說話的態度就是這樣,而方言的風格是爭那小概率的奇兵,所以他也不會說自己治不好的事兒。
金永浩則又是不同,他的身份讓他根本不敢說治不好的話。
要不然他這個局長估計就當到頭了。
他們朝鮮的東醫頂層圈子,堪比當年的宮廷御醫。
有些話說了就得倒大霉。
方言這時候聞言點了點頭,表情沒多大變化的說道:
「先入院是對的,當前雖然治療方案還沒出來,但是首要任務已經很清晰了,先穩住正氣,不能再耗下去了。」
「我先安排這位同志去特護病區,按涉外重症一級護理安排,另外讓藥房先濃煎半杯生脈飲合香砂六君子湯溫服,把中焦心心氣先兜住。具體診療方案,我們會診完就定。」
「好!」金永浩點點頭。
這會兒他不知道方言他們這邊的人會說啥話,趕緊讓這位離開才是正事兒。
說罷他就對著女助理做了個請的手勢。
方言這邊安排人帶著去入院。
金永浩也暗地裡鬆了一大口氣。
女人扶著助理的手慢慢站起身,對著方言幾人微微頷首示意,她腰背卻始終挺得端正,臉上沒什麼絕望或惶急的神色,仿佛只是來處理一件尋常公務。
直到一行人出去,診室里緊繃的氣氛才徹底鬆了下來。
金永浩看了方言一眼,又看向張學文,接著對趙錫武說道:
「趙老師,你們這位同志說話也大……」
金永浩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改口道:
「……也太實在了。」
說罷他頓了頓:
「剛才那位同志要是聽懂了,怕是當場心就涼了半截。」
「不瞞各位,她這半年跑了不少地方,西醫都說最多半年,全靠聽說方大夫醫術高,才特意繞過來,心裡頭還憋著點盼頭。」
趙錫武看了張學文一眼,他倒是知道這位方言新招的學院派大佬,於是圓場道:
「金局長別見怪,我們中醫講究說話從來留七分餘地,不把話說滿。不是沒底氣,是臨床見得多了,知道重症調理最忌期望值拉得太高,稍有波動家屬病人都扛不住。先把底線擺出來,後面一步步見效,反倒都是驚喜。」
張學文神色坦然:
「我說話是偏保守,但也是實話。V期惡核,全世界都沒根治的法子,我們中醫也不能說大話。但是改善生存質量、拉長生存期,我們是有把握做到的。至於能做到哪一步,得看她正氣恢復的情況,邊治邊看。」
金永浩張張嘴,之前那些病人,其實生死他還真沒咋在意,甚至他都希望方言治不好。
但是剛才那位哪怕是治不好,他也不希望這個回答出現的太快,總得折騰一段時間才行。
他看向方言,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期待:「方大夫,只要能讓她少遭點罪,多撐些時日,我們就感激不盡了。」
方言說道:
「先入院穩住,會診完會出第一階段的方案。你們不用急,這種沉屙,快不了。」
金永浩點點頭,這會兒他甚至有點希望方言說聲能治好。
壓根不想難住他了。
人就是這麼奇怪。
前一秒還希望對方被難住,後一秒發現可能要玩脫,馬上又希望對方能治好了。
其實方言明白,金永浩這傢伙,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務實的人。
前面他挑刺、試探、希望「諾獎得主」出醜,是因為那些病人的生死跟他自身利益關聯不大。但這位「尊敬的同志」的生死直接關係到他的政治前途。
他清楚地意識到,如果「諾獎得主」也搖頭,那責任就完完全全落在他自己頭上了。
是他把人帶過來的,是他寄予厚望的。
所以他現在的「期待」,不是對病人的良心發現,而是對自己的保護。
他需要有人出來說一句「有辦法」,哪怕只是象徵性地穩住局面,好讓他回去有個交代。
但是張學文這種極度務實又保守的態度,直接給他差點把魂兒嚇飛了。
也算是試出他的真實態度了。
金永浩笑了笑,然後對著方言問道:
「那方大夫,現在咱們人也齊,要不大家就說說看法?」
方言點點頭說道:
「好啊,沒問題,那金局長你先開個頭吧,畢竟你是之前病人的主治大夫,對她的情況最清楚,你先說說你的看法,我們這邊吸收吸收,沒準還能有什麼啟發。」
金永浩臉上閃過一絲窘迫,隨即又正色起來,伸手從包里掏出個皮質筆記本,翻到寫滿字的那一頁,語氣誠懇:「那我就拋磚引玉,說說我們這大半年的彎路。」
「一開始確診,我們國內幾位老東醫會診,都定的是「藏癜積聚,痰瘀毒結』。想著病勢猛,就得用猛藥,西醫放化療攻,我們東醫也跟著軟堅破瘀,兩頭使勁,想著總能把瘤子打下去。」
「前半個月確實見點效,腹痛輕了,瘤子也縮了點。可再往下走就不行了,人開始發低燒,夜裡盜汗能浸透兩層衣服,吃什麼都吐,體重往下掉得嚇人。」
「我們也知道是正氣虛了,試著加過人參、黃芪,可一補就腹脹,胃口更差,連喝藥都費勁。補也補不進去,攻也攻不動,就卡在這不上不下的地方,越治人越虛。」他抬眼看向方言,眼裡帶著真切的困惑,「我就想不明白,明明瘤子沒長大,怎麼人反倒先垮了?難道真是藥力不夠,該再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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