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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4章 連環計

  劉道長端坐在椅子上,兩手揣進袖籠里,腰杆挺得筆直,兩眼直愣愣地看著陳凡,眼裡滿是好奇,「洗耳恭聽!」

  他倒想看看,在這個幾乎所有年輕人都想進工廠、上大學,最次也是進部隊的社會背景下,真人師弟到底有什麼辦法,能讓人家願意投身道觀?

  

  反正他是不敢想。

  陳凡臉色一正,指著東邊的方向,說道,「師兄,朝陽觀現在的情況,你是知道的。自從《道士下山》電影在全國上映、朝陽觀就是電影中原型的事,傳了出去之後,上門懇求拜師學武的人,就從來沒有斷過。我就問你,那些主動找上門來拜師的人,能不能收?」

  劉道長眉頭微皺,眼裡若有所思,「你是想讓那些找上門拜師的人,都拜進道觀裡面?」

  他抬起頭,眉角輕揚,「這倒也是個辦法,但有兩個問題。其一,那些人是來尋求拜師學武的,你讓他們拜入道觀,來做道士,有幾人願意?

  其二,人家想拜的是電影中、破觀下山抗戰救民的朝陽觀,就算有人願意,他們也都是朝陽觀門下的道士,其他道統還是沒有道徒啊。」

  陳凡嘿嘿笑道,「我既然有這個想法,肯定是有了全套的章程。」

  劉道長點點頭,「嗯。你說,我聽。」

  陳凡緩了口氣,笑道,「電影《道士下山》的影響還在繼續,現在第二部也已經上映多日,原本有些沉寂的話題,又再次被人提起。

  我聽師父說,這些天來朝陽觀的人又多了些,除了家在京城本地的一些小青年,還有不少從附近省份趕來的人,有的住在親戚家裡,有的湊一起找民宅借住。

  他們早上跑到朝陽觀,跟著雷空雲他們一起練功,白天在觀里幫忙打雜,晚上閉觀後回去睡覺,除了請他們吃兩干一稀三頓飯,別的什麼都沒有,最長的已經堅持了半年多,這樣的人就有十好幾個。」劉道長連連點頭,「這事兒我知道,我過去那邊的時候,也見到過。」

  頓了一下,他有些心軟地說道,「要我說,也就是現在朝陽觀里住不開,不好接收太多人,要不然直接把他們收了也沒什麼。

  不過話說回來,你們不是在團結湖那邊又建了個新觀麼,那地方大呀,整個京城地界,除了這個白雲觀,就要數朝陽觀了。

  回頭等搬過去的時候,不妨從這些人裡面挑幾個好苗子,不管他們入不入道籍,留下來幫忙掃灑,也是個好的。」

  陳凡笑了笑,說道,「這些人我會考慮。不過,現在說的不是朝陽觀的事,而是整個道門的事。我是這麼想的,若是以武為餌,從這方面著手,大事必成。」

  「以武為餌?」


  劉道長看著他,臉色有些猶疑,「可電影裡說的只有朝陽觀,而且新放映的第二部我也看過,故事全都轉到山下去了,朝陽觀是一個字沒提,如果不是演員還是那幾個,估計都沒多少人能想到朝陽觀。連朝陽觀都是如此,你又如何讓人把注意力轉到整個道門上來?」

  陳凡也不賣關子,直接說道,「兩個辦法,再拍幾部武打電影,專門講道門的。比如全真、再比如武當,還有龍虎山天師府,又或者三國的黃巾軍,都是流傳久遠、老百姓耳熟能詳的故事,自然也是非常好的電影題材。

  就算沒聽過這些道觀,那三清祖師、玉皇大帝這些神話總聽過吧。

  用咱們道門的名山大觀做背景,講流傳了幾千年的神話故事,老百姓看了有親近感,再和《道士下山》一樣,在電影裡面多拍一些武打場面,讓觀眾們都知道,除了朝陽觀,有真功夫的道門大觀也不在少數。如此一來,就能讓老百姓,將目光從朝陽觀轉移到整個道門上來。」

  聽到這裡,劉道長頓時恍然,「這就和你在江南作協辦的文學培訓函授班一樣,全國的文學愛好者太多,僅僅江南一地根本收不完,與其吃獨食,不如讓其他省作協也都辦培訓班,如此一來,對大家都有好處,還能重振作協的名聲。」

  說著連連點了好幾下頭,這時他眼裡滿是興趣,「這個辦法好,不損朝陽觀威名,還能重續其他道觀的道統。好。」

  頓了一下,他又問道,「你說有兩個辦法,第二個是什麼?」

  陳凡笑道,「電影是編的,只看電影,還少了些代入感,其次,如果一下子有太多人要拜山,以現在道門的條件,估計只怕一下子難以承受。」

  聽到這話,劉道長又忍不住連連點頭。

  現在道協最大的問題就是沒錢。

  雖然有了陳凡帶來的好消息,即將有上億的巨額資金到帳,可是全國需要修補的道觀太多太多,天知道這些錢夠不夠用。

  另一個,道士入籍之後,日常衣食住行都要道觀來承擔,若是香火不足,就算真有那麼多的人來拜入道門,恐怕那些個小道觀也養不起啊。

  隨後便聽見陳凡說道,「我打算等幾部電影上映,把道門的熱度炒起來,再辦一場全國武術大賽。」劉道長瞪大眼睛,「全國武術大賽?」

  陳凡點點頭,正色說道,「民國時期,就有少林拳、武當劍的說法,而道門的山醫命相卜這玄學五術,其中的山字術,又何止一個武當劍?」

  他說著站起身,拿起茶杯去倒熱水,同時說道,「山字者,人在山中也。說的是人在山中需要修行的術法。

  讀「玄典』修心,以服藥膳、修行吐納、導引來「養生』,以打坐、煉丹、符咒、武技「修密』,所謂劍術,不過武技之下的細枝末節小道爾。」


  不少人以為山字術就是武術,未免有失偏頗。其實山字術分三類,分別是「玄典」、「養生」和「修密玄典便是道籍經典,是道士的必修課,八大咒、道德經都是這一類,屬於必修課。

  養生這個都懂。最後的修密,便是最廣為人知的「道門神通」。

  包括打坐、煉丹、內丹術、武技、符咒,乃至於巫術、咒術。

  武術只是山字術裡面最不起眼的一個。

  他端著茶杯走回來,看著劉道長說道,「玄學門類眾多,然大道不顯、「色』「音』惑人,恰恰就是這種細枝末節的小道,最是吸引普通百姓不過,而且,也是最容易學會的。

  要重續道統、推廣道門,就不能死守老規矩不放,什麼手段好用,就用哪一個。

  既然老百姓對武術感興趣,咱們就辦一場全國性的武術比賽,邀請在「山』字術有所專長的道統參加,在如今武打電影廣受歡迎的背景下,必定能引起轟動。」

  劉道長臉色變化不停,聽著陳凡的話,一會兒喜不自勝、一會兒眉頭緊皺,一會兒又滿臉糾結。等陳凡說完,他便忍不住說道,「你剛才說,如果弟子太多,怕有些道觀養不起,難道辦了武術大會,招來弟子,就能養得起?

  再一個,修道者修心為上,誠然「山』字術也是玄門正宗,但只修玄典的道統不在少數,辦武術大賽挑選道徒,那些經道怎麼辦?」

  陳凡笑著擺擺手,「師兄稍安勿躁,且聽我慢慢說來。」

  喝了口茶,將茶杯放到一旁的桌上,陳凡笑道,「此事說來是兩個問題,其實還是一件事,歸根到底,就是缺錢、缺人。我是這麼想的,唱啵得啵……」

  劉道長聽著陳凡的話,臉色不覺變得精彩至極。

  好不容易等師弟說完,他愣了好半天,才呼出一口長氣,嘆道,「自古以來,道功精湛者,大多不通俗務,而身處紅塵者,道功難有精進。

  師弟你年紀不大,已然是真人道果,卻又對俗務信手拈來,果真是千年一出的道門天才。」陳凡正咕隆咕隆喝著水,讓老道兄誇得有點兒不好意思。

  他剛準備謙虛兩句,便看見劉道長忽然站起身來,不由得問道,「怎麼啦?」

  劉道長走到五屜櫃前,抽出最上面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記事本,又在書桌前找了支鋼筆,檢查了一下墨水,便拉開椅子坐下,趴在書桌上記錄。

  同時說道,「我得把你剛才說的記下來,這事兒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得道協諸位道兄先開過會,大家意見一致之後,再召集各個道統的掌門人議事,最後上報給相關單位。」

  他說著轉頭看了看陳凡,臉色有些發愁,剛想說什麼,忽然又低下頭去,「我先把你的計劃記下來,咱們再一條條的過。」


  隨即一邊嘀咕,一邊記錄,「先拍幾部電影,再辦個武術大賽,大賽之後,全國各地的名山大觀,開設武院,以學武為名、招錄學員。

  學員分三類,……」

  寫到這裡,他忽然轉頭看著陳凡,「外門弟子、內門弟子、還有什麼來著?」

  「真傳。」

  陳凡靠在椅背上,聲音稍微提高了一些,笑道,「外門弟子要交學費,可以傳授武術基礎和套路,一是打根基,二來也是為道觀謀求一份收入。

  外門弟子基本不設限制,只要年齡不超過三十,身體健康,沒有太大的毛病,交學費就可以入門學習。」

  劉道長一邊記錄,一邊皺起眉頭,說道,「三十是不是年紀大了點?根骨都已經定了型,幾乎不可能進一步學高深的功夫。咱們收了錢,就得對他們負責啊。」

  老道長臉皮還不夠厚,總覺得人家交了錢,就得讓人學會點真本事,否則就是騙錢。

  陳凡卻有不同的意見,「三十不大,萬一人家就想學點基礎功夫,強身健體呢?如果不是三十五歲以上的人,體力會有明顯的下滑,我還想把年紀放寬到四十歲。」

  說到這裡,陳凡忽然有些語重心長,「師兄啊,真不是我多說閒話,有時候咱們就得跟人家隔壁的釋門多學學,只要肯上香火,就能代佛祖原諒造下的業力,咱們不至於此,卻也沒必要把原則標準定得太高。畢竟這個世界上是普通人占多數,標準太高,入門不易啊。」

  劉道長讓他說得有些哭笑不得,「什麼亂七八糟的。」

  不過他倒是沒有再堅持把年齡調低,繼續做著記錄。

  「從外門弟子中,擇優選拔進入內門,內門弟子,可以學習絕大部分的道門真功,除此之外,還能參加道門法會、對外交流表演,最重要的是,不再交錢,反而可以領一份補貼。」

  寫完之後,他扭頭看向陳凡,問道,「師弟,這選拔標準,有什麼章程沒有?」

  陳凡,「這個讓各個道觀自己去定就行,人家自己的道統,需要什麼樣的內門弟子,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咱們就別管太多。」

  劉道長點點頭,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道,「如果有用錢開路的呢?」

  這種事不止後來有,以前更多,只是最近這十幾二十年,規矩特別不一樣,現在又是百廢待興,他有些把握不住。

  陳凡當即不假思索地說道,「還是那句話,讓各個道觀自己去定,咱們不管。」

  劉道長有些好奇,「若是朝陽觀,你怎麼定?」

  陳凡沉吟兩秒,「一般的不行。」


  劉道長眨眨眼,心裡有些懂了。

  一般的不行,兩般的就可以唄。

  說到底,無非就是緣多緣少的問題。

  若是道統興旺的,那緣分必定要高些,若是道統落魄的,有緣便行,還管什麼緣深緣淺。

  劉道長繼續埋頭記錄,「有內門弟子優秀者,可選入真傳,真傳者,乃繼承並弘揚道統的核心弟子,需要重點培養。」

  寫完之後,他仔細看了看,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又問道,「師弟,若是有貧苦人家的孩子,想要報名學武,可是交不起學費……」

  不等他說完,陳凡便說道,「那就是雜役弟子。」

  雜役弟子?

  劉道長有些眼暈,「那不是舊社會才有的嗎?」

  陳凡立刻說道,「咱這個跟舊社會的可不一樣啊。舊社會的雜役弟子,是只有幹活的義務,沒有學習的權利。

  我說的雜役弟子,其實名義上還是外門弟子,跟那些交了學費的一起學習,只不過在道觀或武院裡面,給他們一個勤工儉學的機會,讓他們用勞動來換取學位。

  要是有優秀的,在選拔內門弟子的時候,還能優先錄取。」

  劉道長有些不明白,「為什麼要優先錄用雜役弟子?」

  陳凡理直氣壯地說道,「因為他們沒交錢啊,不趕緊讓他們進內門去掙錢,還留著在外門繼續白、蹭嗎?」

  聽到這話,劉道長有些無言以對。

  陳凡又嗬嗬笑道,「當然,各方面標準必須要達標才行,否則其他交了錢的一看,都有樣學樣,那外門就廢了。

  最重要的是,沒有了外門的收入,道觀還怎麼維持下去?」

  劉道長握著筆,看著陳凡說道,「你的計劃我明白了。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陳凡笑道,「你是擔心,沒有那麼多的人過來報名交學費?」

  劉道長點點頭,「交費學武,除了學費,還要食宿費、服裝費,兵器可以用道觀準備的,但即便是這幾項,一年下來,也不是個小數目,會有那麼多人報名學習嗎?」

  陳凡打了個手勢,笑道,「所以,要給學員一個希望。拍電影、出國表演,就是他們努力的希望。」頓了一下,他解釋道,「我先拍幾部電影,把那些對武術有所幻想的年輕人心裡那把火燒起來,這是發掘理想。

  但只靠理想,是走不遠的,說到底,人生離不開衣食二字,更進一步,成家立業,是成年人最基本的追求。

  這時候就要給他們一個努力的希望。我會讓他們知道,入了道門、學了武功,就有機會通過武術來賺錢。


  最優秀的那些,甚至能去香港、去美國拍電影,或者加入道門武術表演團,到世界各地演出。如此一來,既能從事自己喜歡的事業,還能以此掙下一份家業,你覺得,會有多少人報名?」劉道長瞪著眼睛,「說的倒是好聽,可你怎麼讓人家相信,進我道門習武,能拍上電影,還能出國表演?」

  陳凡笑了笑,說道,「這還不簡單。等武術大賽決賽的時候,請楊晨峰過來頒獎,現身說法,同時請電影公司跟優勝者簽約,送他們出國。

  有榜樣在前,就不信沒人心動。」

  劉道長仔細想了想,再看看自己記錄的東西,最後嘆道,「先用電影做柴,將火燒旺,讓世人皆知我道門武術不凡。再舉辦武術大賽、取信天下,爾後以優勝者為榜樣,告知天下人,習武也能立業。最後,以武道為誘餌,開設道門武院,分外門、內門、真傳,步步進階,引人入局。

  若是如你所策劃的,穩步實行,不僅能一舉解決道門資金匱乏、青黃不接的問題,更是能奠定道門百年興旺之基業。

  從此以後,天下武者、大半出自道門。

  有人、有錢,哪怕百里挑一,或者乾脆另選,也能選出不少經道,經道為傳承根本,經道在、則道統在,各大道統亦無憂矣。」

  他看著陳凡,眼裡滿是感嘆,「好一個步步為營的連環計!」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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