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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鬼差張翰文

  第257章 鬼差張翰文

  高聳的漆黑城牆與翻湧的灰霧,遮擋住了遠方映照視野的紅。

  在一些人家熄了燈火後,這身處幽冥的古城,竟也有了幾分夜色的悠長。

  人影稀了些的街市間,張阿壯碩的身軀快速穿行著,熟練地七拐八繞。

  最終,在門戶兩側家丁打扮的紙人躬身中,踏入幾個時辰前才來過的張府。

  一路快行,沿途的下人皆是恭敬行禮退至兩側。

  伴隨著門軸嘎吱一聲,他站到了還燃著燈火的桌案前,躬身抱拳:

  「家主!一切已經安排妥當,那一家已經住下,並沒有表現出什麼異常。」

  攜滿嚴肅的粗獷嗓音頓了頓,目光中閃爍著疑惑與遲疑,但還是接著開口:

  「…額,就是不知為何,那人偏要調任到地獄那片苦差,為此還不惜送出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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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便伸手從懷中掏出了枚折射著金黃色澤的小小徽記,只是還不等他邁步上前,那自踏入門中便只靜靜傾聽、並未出聲的身影,這時忽的一招手。

  那被雙掌捧著的小小金飾,便仿佛受到了什麼無形的牽引般飛起,最終輕輕落入到了一隻蒼白修長的指間。

  「既然他想,那便讓他去好了,無論在哪兒,不都是在幽冥的眼下嗎?沒什麼區別。」

  帶著威嚴的聲線間聽不出什麼起伏,一陣把玩間的金屬碰撞聲,在安靜的房間中響起。

  半晌,垂首站立的張阿才聽到有話語再次傳出:

  「一國的功德啊,自當也有你的份。」

  「嗯…正巧,懲惡司有一典史空缺,多出力,靈氣潮起下機會有很多。」

  話音落下,聽出了其中意思的張阿,壯碩的身軀直接因抑制不住的激動有些顫抖。

  那可是典史啊!

  再上一步便是巡查,與面前家主官身的主簿平齊。

  雖然那不知是要過上幾百幾千年的事,可想著還是不禁激動異常。

  而等到好不容易壓下了心中的翻湧情緒,便聽到又有話語傳來。

  只見那人已經停下了手上把玩的動作,抬頭看向自己這邊:

  「人間的邪祟惡鬼越發多了,再過不久,閻羅殿那邊想必便會出手干預。」

  「修煉勤勉些,在那之前至少要叩擊八品。」

  「要知道,現如今的凡塵,可是有不少陸續進入九品築基,你身為兵士,任何時候,自身實力都當是最重要的。」


  話語傳出,還有些暗自激動的張阿便是內心一凜,隨即便神色肅穆地躬身行禮,語氣認真:

  「多謝家主提點!某明白了,今後定會努力提升修為!」

  聞言,桌案後的人影略微頷首:

  「不必謝我,都是本家,提點一二也是應該的。」

  說完這句,便重新垂首於桌案書冊間,頭也不抬地說道:

  「好了,時間不早,退下吧。」

  話音落下,案後的人便不再言語,只剩一聲聲書頁翻動的摩擦聲。

  「是!」

  對此,張阿早已習慣,自己這位本家家主似乎格外中意讀書,每次前來,不管何時,一得閒便是如此這般看上一整天,兩耳不聞窗外事。

  再次恭敬行禮應了一聲後,便轉身離開,順手帶上了房門。

  「嘎吱——~」

  隨著房門合攏、人影走遠。

  俯身於桌案前的挺拔身影卻是動作猛地一頓。

  放下手中前幾日從瓔花國遊歷收穫的漫畫,呂顧直起身,透過深色的木窗看向正沿著院落石階走遠的身影,忍不住挑了挑嘴角:

  「還真是毫無破綻呀,果然人味兒還就得真人不可…」

  在此前,他一分為八,分派各處。作為承包了整個地獄建造的,真可以說,是幾個視角里最忙的一個。

  無論是地府中各個城池和知名景點,還是十八層地獄,都是費了好大事。

  但其實最令他頭疼的還是人員的問題,建設工作他還可以用牛馬村民,念頭一動大規模操控,而地府中需要的原住民就有些難辦了。

  像是閻王、判官、行刑官什麼的,用上最新琢磨出來的高智慧生物迭加天境boss的智慧「牛馬0」完全可以勝任。

  畢竟很多位置只需要強大恐怖的實力,剩下的只要會說話就行,boss迭加的智商程度足夠記住人設進行對話,整體還算可以。

  可就是一些底層角色,勢必會與現實真人接觸,搞不好就很容易留下破綻,畢竟呂顧不可能時時刻刻線上操控。

  追求全自動脫手是每個mc玩家的追求,此事在生電科技尚有記載,呂顧自然也有這種追求,一切建設好後可以自然運行才算是完整。

  就比如之前的兩鳥應答程序,後來的試煉秘境櫻花版,都算此列。

  在最初,依託於一座生成於靈魂沙峽谷的下界要塞,建立起如今酆都城的大體框架,直到前幾天,一些npc的事都是呂顧親自操辦。


  而剛剛走出去、如今名叫張阿的鬼差捕頭,算是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真人NPC。

  那屬於是一次天打雷劈的腦洞,與指令測試的有機結合。

  當時正在初建的輪迴台前,呂顧還在想盛孟婆湯是放個煉藥鍋還是直接用方塊壘一個,才剛死不久的張阿便正巧跨過了奈何橋,來到了他面前。

  雖然過去了一段時間,但呂顧還是清楚記得,當時對方站在一副古代文官打扮的自己身前,那副表情。

  是滿載著麻木的樣子,看了一眼一旁的煉藥鍋,便直接向自己討要起孟婆湯。

  而其這副樣子,也是成功引起了呂顧的好奇。

  地府開建,每天都有不少各種原因離世的人,被設定好的程序傳送過來。

  有欣喜者、有驚恐不安者、也有癲狂者,但滿臉平靜得道的真是少見。

  而經過一番交談,呂顧也是得知,面前這個身材高大、渾身肌肉疙瘩的方臉壯漢名叫張翰文。

  算是個比較常見,但安在對方身上特別突兀的反差名字。

  他蜀郡郫城數十里外村落出生,一生顛沛流離,並不出彩。

  少時父母遭逢意外,被吃了絕戶,只能帶上些僅剩的錢糧被趕出老宅。

  一路舟車勞頓,進了大城後誤打誤撞經中介介紹,被送入了工廠。

  天生體格壯碩、人高馬大的他很珍惜這次機會,什麼重活累活通通不拒。

  不過等到了月底,支領工資時卻被告知自己並不是廠內的員工,薪資都是與派遣方進行交接,與工廠內其餘員工的薪資待遇並不同。

  最後,捏著300塊錢的張翰文被趕了出來。

  他想去找將自己介紹來的中介討個說法,可卻發現人已經換了地方,連手機都沒有的他根本無從找起。

  他是黑戶,在當時那個風雨飄搖的時期,根本沒人願意聘用這麼一個人。

  無奈中,為了生計,他賣血,接零散黑工,學著睡橋洞,努力降低著生存需求。

  沒有太多彎彎繞繞的思想中,人活著就是為了活著,而張翰文這一活便是14年。

  數次風雨中蜷縮在潮濕橋洞裡的他,感受著病痛抽離生機,可太陽升起,他卻又挺了過來。父母給了他一具好身體,但這究竟是好是壞卻搞不清。

  又熬了一年,他到了30歲。10年間的變化好大,橋下的地面修了又修,嶙峋的稜角硌得骨疼。

  或許是年齡的增長,他感覺自己有些遭不住了。

  抱著搶救出的一部分家產,他漫步在繁華街頭,30歲的他,腳步已經有些遲鈍,視線也有些恍惚。


  不知行了多久,他看到了一座廟。那香火盤繞,梵音陣陣,金碧輝煌。

  他看到了一圈圈服裝各異的人,他們排著隊將香插在爐案,將手中花花綠綠的票子遞了過去,在一聲佛號下欣喜離開。

  他有些疑惑,聽了又聽,才搞懂原來是換了來世的平安富貴。

  抬手按了按胸口,感受著越發虛弱的身體,他有種感覺,自己這次也許挺不過了,要留在這個夏天。

  看著面前一個個滿足離開的人群,猶豫了一下,也抬動腳步排到了那長長的隊伍末尾。

  買個來生吧。

  就這樣,一路從天明排到了日暮。

  邁動著沉重的腳步,他拖著沾滿灰塵的身體,努力學著之前那一位位,將香小心地插在滿噹噹的爐子邊緣。

  隨後動作小心笨拙地,從胸口貼身的衣襟內掏出了一個塑膠袋,撥了又撥。

  最終倒出了幾張撫平褶皺、規整迭起的票子與幾枚硬幣遞了過去。

  學著之前人的樣子雙手合十:

  「佛祖保佑…阿彌陀佛…」

  此時的他話語已經有些含糊,但還是儘可能動作標準些,躬身一拜。

  可這時他卻感覺到了一陣模模糊糊的朦朧聲響,耳朵像是蒙上了一層布,聽不清,只感覺好像是有人叫他。

  想要起身看看,卻感覺身體有些不聽使喚,耳邊的聲響快速連成一片,化作了一陣短暫刺耳的嗡鳴。

  在最後,快速暗下去的視野內,他看到了幾張眼熟的票子與硬幣被掃落,在地面上蹦跳著滾遠。

  他下意識地想抬手去撈,身體卻一個不穩跌倒在地。

  而在意識徹底沉淪前,他也終於聽見了耳邊一直響起的雜音:

  「…這點錢都不夠買香燭的,拿上錢趕緊離開,別擋住後面香客…」

  這聲過後,眼前一黑,便徹底與這世界斷開了聯繫…

  等再睜眼,便已經站在了一座巨大的城關面前。

  小時候父母講述故事中的模糊記憶,讓他隱約意識到自己身處何處。

  有很多的人,或者穿著工裝制服,或是穿著白色壽衣,有人行色匆匆,有人仰頭感嘆。

  沒有想像中的陰森恐怖,每個人神態各異,但在這一刻似乎與自己沒什麼不同。

  他一路跟著人流前行,踏過了黃泉路,登上瞭望鄉台。

  人們排著隊在一片水潭前駐足,有的人失聲痛哭,有的人保持沉默,人群神態千般各異。


  可輪到他上前時,卻只看到了一灘死水。

  人群繼續前進,不過沒了之前的吵嚷叫喊,氣氛變得沉默壓抑。

  一聲聲水浪拍擊聲由遠及近,隊伍行至一條污濁的河流旁,站到了一塊仿佛放大無數倍的墓碑前。

  那墓碑打磨得極其光滑,像鏡子般能映出來人的臉。

  人群一波波地上前,似乎這裡的每一個人都知道這東西是幹嘛的,有不少還沒踏上台階,便已經腿軟得撲通一聲栽倒在地上。

  隨後被一旁青面獠牙的高大鬼差一把拎起,帶到了不知何處。

  但他也意識到了自己面前這東西是什麼。

  三生石。

  傳說中人死後必然會經歷的一道流程,可以照見前世因果,今生迷障。

  想著那些在記憶中已經有些模糊的兒時記憶,他的眼前也不由浮現出一幕幕如隔著水幕般模糊的畫面片段:

  那是一座小瓦房,院牆很高,他的視角很矮,父母總是那般高大。

  畫面中人的長相已經有些記不清了,只是知道父親的口音很重,總是帶股煙味兒,母親的聲音總是圍繞著家裡的各種東西。

  院後的葡萄每年都能吃一次,味道很好,過年時很熱鬧,飯菜很香。

  而一次次重複這些記憶中的美好,模糊畫面中的視角也漸漸升高,父母也矮了下去。

  再之後,是一場大雨,一場突兀的山洪。屋裡正堂擺了兩口棺,後山添了兩座墳。

  往來的鄰里親屬都變了一副樣子,東家結婚借了房,西家燒菜借了灶,不過幾個日子,好像他們突然就什麼都缺。

  最後的最後,明里暗裡的排擠,他只能踏上一條只為活著而活著的顛沛流離之路。

  隨著回憶,畫面漸漸清晰,那記憶中矮矮的少年身影模糊、拔高,化為了一個蓬頭垢面的邋遢形象。

  不知何時,排在身前的人已經走遠,站在原地的他毫無阻礙地看向面前高聳龐然的三生石,那如鏡面般光滑的表面此刻正清晰照出自己的模樣。

  他不知道這究竟是自己陷入了回憶,還是這就是三生石的作用,不過那都無所謂。

  最後再看了一眼倒影中的自己,便邁步走上了一旁的污濁河流上、岩石壘起的長長橋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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