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我進來了
第221章 我進來了…
瓔花國,某處不知名的房間中。
空間不大,散發著一股潮濕壓抑的氛圍。
整體方方正正,無門無窗,只有散發著冷白光的掛燈,與堆滿物資的貨架。
還有就是中間圓桌前,圍坐著的十幾位,頗為狼狽的中年男女。
如果此時,有通曉瓔花國政要的人在這裡,便會驚訝地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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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垂頭喪氣,坐在桌前不語的人,竟然都是曾經叱吒各行各業的政要首腦,與機關要員。
只是此時,這些人一個個都是面有菜色。
原本考究的著裝髮型也是雜亂不堪,不少人都摻雜了一些白髮。
氣氛壓抑,沉默著。
不知過了多久。
「唉…」
一聲嘆息,自坐在最上首、一個年過四十的方臉男人口中傳出。
他目光掃了一圈,那一個個垂頭喪氣的同事,也是將手中厚厚一迭,用作消遣的情報檔案丟在桌上。
雪白的紙張散落開來,與原本就雜亂的各個報告單堆迭在一起。
「…咱們還要在這裡躲多久?」
男人有些沙啞的聲音落下,但卻沒人能給予其答覆。
過了良久,才有坐在下方,一名面色有些陰沉的瘦削女人開口。
聲音嚴肅、幹練,但此時卻能聽出,其中夾帶著的深深疲憊。
「……就在昨天,村上國土大臣和起十二名親信官員在家中,被人用細鋼絲掛在別墅的吊燈上,掙扎了七個小時才解脫……」
「……中間被巡邏警衛發現後,趕來的救援部隊也被那個瘋子全殺了……」
話聲吐露,換來的是一陣沉默。
對比問話,這幾句解釋顯得有些答非所問,但從周圍其餘人的面色變化來看,顯然也是聽懂了其意思。
而又過了十幾秒。
那個面色陰沉瘦削、看起來有些像是情報組織頭目的女人,才再次悠悠出聲。
「……那是留在地表,最後一名內閣大臣與高官…」
「……現在…只剩下咱們這些了…」
說完,便忍不住抬手按住額頭,痛苦地閉上了眼。
而對於這位情報部長的失態,眾人無人在意。
只是一個個本就很差的臉色,在聽完這些後,更添了幾分灰暗。
佐藤,那個如今聽來仿佛惡魔般驚悚的名字,縈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不知從哪來,也不知對方想要什麼。
無論是分割利益、進行談判,還是武力威懾,甚至俯首稱臣,對方都一概不接受。
只是仿佛著魔一般,沉浸在追殺他們這些瓔花國官員的行動當中。
只會在以各種手段,殺死一名地位崇高的政要後,露出純粹的愉悅笑容。
除此之外,對方似乎什麼都不在乎。
自從獸相遇刺,一起接一起讓他們膽寒的刺殺,甚至是當眾襲擊,便接連不斷地發生。
當真正發覺。
等所有人都意識到危險的時候。
等嘗試了無往不利的利益交換,也毫無作用後。
軍隊被調動,避難所被啟用,警哨接連不斷。
可還是有一個又一個,熟悉名字死亡的消息傳出。
對方就仿佛是勾魂的惡鬼一般,無法阻擋,無法殺死,無法逃避。
剛剛提及的最新受害者,甚至調動了坦克裝甲與數萬的部隊,將自己的躲避住處圍得水泄不通。
可沒想到才過了幾天,眾人便聽到了對方的死訊。
現在,這間狹小閉塞的房間中,已經是瓔花國最後的高官了……
眼見氣氛越來越壓抑,已經有見識過刺殺場面的陷入回憶,面色蒼白。
而坐在上首,幾人之中,地位最高,也是唯一倖存的內閣大臣,中野黑屋。
清咳了兩聲,打斷了陷入恐懼的幾人,只能強裝鎮定開口安撫,穩定一下人心。
「不要害怕,諸位,我們現在身處地下近百米,有全方位數米厚的高強度混凝土與鋼板防護。」
說著,他拍了拍身旁粗糙陰冷的牆壁。
」只要我們不主動出去,對方哪怕想進來也是不可能的。」
這話一出,也確實起到了些效果,幾個面色很差的人,表情也漸漸緩和了下來。
主要是他說的沒錯,眾人進入這處地下核彈避難所,已經有三日,也確實一直相安無事。
只是壓抑的環境,加上接連不斷傳來的消息,帶給眾人的心理壓力太過巨大。
至使其中一些人的精神,已經瀕臨崩潰。
對此,中野黑屋也是毫無辦法,只能搖頭暗嘆,拿起了桌前剛剛被甩落的一沓報告,翻看了起來。
雖然如今的狀態,這些政務已經毫無意義,但總歸是能打發些時間。
剛拿起紙,入目的便是那一切詭異事件變化的源頭——一張由仰視視角拍攝、游弋在空中的巨大扭曲魚類。
「蠕行天災」
而在這條命名下,一排排文字則是最新的情報匯總。
「6月23日,被命名為蠕行天災的未知個體,自東京灣南部海面浮出,以直線攻向東京市區。」
「於四十九小時後橫跨東京,向整個瓔花國國土落入海面。」
「由於地處未開發港口區域,在砸沉一艘剛剛出海的私人遊輪後,消失蹤跡……」
「……據統計,累積經濟損失及後續修繕,將高達一百二十萬億瓔花幣。」
「而相關的人員傷亡將不小於50萬人,但鑑於如今已經進行了嚴密封鎖,只能進行推算估量,實際損失可能更高…」
看到紙面上,一條條巨額損失的詳細列表,中野黑屋也只能心痛地呼了口氣,卻毫無辦法。
只能將紙翻到下一頁,跳過那些觸目驚心的財報損失。
映入眼帘的,是被細分列舉為與天災有直接關聯的重要情報。
「……據前獸相安倍指示,當日對全國境內的排水系統,重點為核電站污水排放管道進行審查,有重大發現。」
「推測為與對封鎖的東京市區內,衛星拍攝圖片有強關聯。」
「下方為觀測圖片。」
視線下移,首先,看到的是一片模糊仿佛海底的圖片。
不甚清晰,但也能看到在礁石下,有一條突出的矩形管道,正湧出一些帶有污濁顏色的液體。
而在其周圍的一大片海床,則是呈現怪異的深紫色。
雖然因拍攝距離的原因,但也能看出那有別於周圍的邊界。
而在那深紫色中,還能看到一些斑駁的點點螢光,其上則還有一些類似珊瑚礁的凸起。
類似的圖片有十餘張,能看出是來源於不同的海面下拍攝。
整體上大差不差,就仿佛一片印在海底沙灘上的污漬一般,甚是扎眼。
而另一張,則是一大片城市俯視圖,正是位於現如今被封鎖的東京市區。
經過特殊處理調試的地圖上,線條暗淡,卻可以很清晰地看到有數十處,顏色明顯的斑塊。
其雜亂地鋪在了城市各處,就宛如地圖上,被濺上了一些深紫色墨點一般。
顯然,不論是顏色還是結構,又或是能擺在這張紙,兩者之間是存在聯繫,甚至可能就是相同的東西。
而再往下,則是一些看似無關的報導。
一些瓔花國沿海港口村鎮,最近發生的死亡案例與襲擊事件,還有一些模糊不清、據說是抓拍到的當地居民口中的怪物圖片。
中野黑屋看著標在最角落,一張拍攝於夜晚、不甚清晰、看起來仿佛某種身穿西服的瘦高人影。
四肢健全,頭顱聚在。
只是相較於一旁作為參照物的房屋,看起來比例有些怪異、扭曲。
怔怔地看了一陣,隨手在一旁雜亂的文件中一陣翻找。
很快,抽出了另一張清晰的照片,將兩者擺在一起作為對比。
纖細的肢體,黑色的西裝與模糊不清、一片蒼白的臉,兩張圖片中拍攝的,幾乎可以說是相同的東西。
而剛剛他翻出的清晰那張,則來源於東京封鎖區線上,一處遭受怪物衝擊的哨卡。
「唉…他們是對的…」
中野黑屋眼神複雜地,在報告中的文字與圖片間游移著。
海床上污染管道和沿海頻發的襲擊事件,似乎已經可以斷定與東京發生的變故,是同一種東西……
「嘩啦…」
紙張翻動聲中,下一張的報告上,一幅全瓔花國境內的地圖,清晰地占據了半頁紙。
而在上,則是用紅色的圓圈將整個狹長的板塊邊緣,畫下了數十個標記。
而這些,就是發現了排污管道海床異變,與襲擊事件的位置。
看起來觸目驚心。
隨後,中野黑屋又將文檔翻至最開始,在文件頂端,則是記錄著時間。
6月30日12:20
是三天前…
在自己所處這座,深埋地下百米的核彈避難所,三天前收到的「最新消息」。
那是還與外界有聯通的最後一天……
中野黑屋將手中,不知翻了幾遍的檔案重新放回桌面。
看著座位兩旁,一個個低垂著頭、萎靡不振的同僚官員,不由讓整個身體攤靠在椅背上。
抬眼越過雜亂的貨架與桌面,看向遠處牆壁上個,金屬色的厚重閘門。
企圖緩和內心中,被絕望充斥的壓抑感。
原本,迫不得已為了保命,進入這處地下的核彈避難所,他安排好了一切。
從信息、飲食,到隔空命令一應俱全。
可是隨著時間推移,不過幾天,人員聯絡便一個個中斷了。
直到最後,那擺在一旁桌面上的通訊設備內,只餘下一陣沉默的電流聲。
而時不時傳遞的信息圖像,也早就中斷,就連物資、電力之類也已切斷。
若不是這處核彈避難所的規格夠大,配備了足額足量的災難應急物資,和自持的電力系統,恐怕這些人在這裡生存都是問題。
由於通訊的渠道全被切斷,中野黑屋現如今待在這兒,也變成了聽不見、看不見的瞎子聾子。
也不知道外面安排的手下部隊,是逃跑了還是出了什麼意外。
如今,就也只能選擇等待。
就這樣,氣氛再次重歸最初的壓抑死寂。
「咕……」
直到一陣因飢餓引起的腸胃蠕動聲響,在安靜的房間中迴蕩。
一個坐在邊角的矮胖中年男人,神色尷尬地捂著肚子,從桌椅後站了起來。
直接轉身從一旁的貨架上,拿過了幾個封裝的罐頭。
「呵呵…你們要不要來點?」
一圈人愣了愣,也都點了點頭。
隨後一圈在沉默中,將災難用罐頭分發了下去。
眾人也沒什麼閒聊的興致,拿到罐頭後也都沉默著,在一陣金屬拉環聲中打開。
隨後眼神麻木地,一口一口將罐內的糊糊塞入口中。
就在每個人都吃著手中食物,目光無神、不知在想些什麼的時候。
「當~」
一陣金屬撞擊的脆響突兀傳來。
包括中野黑屋在內的人都不由抬頭朝著聲響傳來的方向看去,發現傳來的方向居然是那扇鑲嵌在牆壁上的巨大厚重閘門。
所有人的心都不由跟著一顫。
但同樣也有人臉上迅速綻開了一抹驚喜,認為是外界失去聯繫的人找了過來,激動地站起身,朝著大門的方向跑去。
不過好在,這種失智的人終究是少數,很快便被身旁的其他人攔住。
「當~」
就在這時,又一聲金屬的敲擊聲響起,中野黑屋也是再也坐不住了,從座位上起身。
在一群人的跟隨下,來到了那扇厚重,足以抵禦核爆的合金大門前。
「咕嘟…」
看著那扇門後,猜想著後面可能存在的人的身份,中野黑屋不由緊張地吞了口口水。
但猶豫了一下,還是抬手按在了上面一個按鈕上。
很快,隨著一陣拉升,內置的傳訊聽筒連結完成。
「…請問…門外是什麼人?」
沉默,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就仿佛門外的人終於是再也忍不住,一陣竊笑聲猛的傳出。
「噗嗤~哈哈哈~」
不過很快,仿佛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那從聽筒中傳來夾帶著電流聲的笑聲便猛的止住。
「抱歉,失態了。」
「這裡是佐藤,您的外賣已經送達,請開門吧…」
平靜甚至稱得上溫和的語氣,在門後這邊,聽到話中內容的眾人卻是猛然一驚。
「這這!」
中野黑屋仿佛是被那話中提到的名字驚嚇到了一般,直接蹬蹬蹬猛退了幾步。
胸口劇烈起伏喘息著,目光驚駭地看向鐵門的方向。
仿佛要透過那將近一米厚的合金鋼材,看到對面那滿臉猙獰笑容的惡鬼。
連續數日的恐懼與壓抑,再加上如今這希望過後的絕望,也是徹底打碎了他僅有的那點矜持與臉面,維持不住那僅有的形象。
原本還算嚴肅、正派的面部表情迅速垮塌扭曲了下來,撲倒在地,聲嘶力竭地怒吼。
「你!你到底想要什麼!!!我們什麼都願意給你!」
驚嚇過後便是臨近崩潰的絕望,絕望之下,滋生出一個想法。
他想活。
中野黑屋痛苦地用手按住面頰,夾雜著哭腔般地大喊大叫。
而似乎是怕這砝碼不夠重,打動不了對方。
目光閃動間,中野黑屋直接爆發出一股求生的力氣,跑到了大鐵門前。
雙手死死的拄著冰涼刺骨的金屬,朝著聽筒大喊。
「哪怕!哪怕你想當獸相,也不是不可能!!」
而回應他的,則是一下又一下金屬敲擊聲。
「當~」
「開門啊…」
「當~」
「中野黑屋,我知道是你。」
「當~」
「就差你了呀,你難道不想和他們團聚嗎?」
「當~」
「……」
接連不斷的敲擊聲響,仿佛一下下敲在所有人的心臟上一般。
那平和仿佛朋友間慰問的輕聲細語,卻仿佛魔鬼的催命呢喃一般。
滿臉崩壞表情的中野黑屋,整個人緩緩癱坐在了地上。
雙眼瞪大,仿佛要把眼眶瞪裂出來一樣。
他離著門最近,那一聲大過一聲的敲擊聲中,逐漸開始夾雜上血液噴濺、骨骼斷裂的聲響。
他已經能想像出一個畫面。
一個惡魔般的人,正一下又一下砸在外面的金屬門上,任憑肢體斷裂,血液四濺,卻毫無所覺,只是癲狂地笑著。
「你進不來的,你進不來的…」
「你進不來的!!」
終於,最終中野黑屋心中的那根弦,在啪的一聲脆響中斷開了。
他從第一聲呢喃,逐漸越發大聲起來,張狂地大叫著。
不過很快,門外的聲響猛然一頓。
隨後聽筒中,傳來了一陣仿佛某種東西燃燒的呲呲聲。
下一刻,
「轟轟————!!!」
突兀的一陣,哪怕隔著厚重防爆門與水泥牆,都讓屋內人感覺胸腔一悶的爆炸擴散而開。
那連接外面聲響的通訊,也是在一陣不堪重負的電流聲中,直接被損壞,剩下一陣刺耳的鳴叫。
就連頭頂的燈光都一陣閃爍。
完全由鋼筋混凝土澆築的房間四壁,在突兀的爆炸中抖動著,爍爍的掉下灰塵。
還有些理智的人直接找到角落抱頭蹲下,張驚鴻的視線窩在懷中。
爆炸持續了數分鐘。
等一切平息,屋內的人才心驚膽戰地緩緩起身,驚疑不定地四處掃視著。
「這…他是想用炸藥炸開門嗎?」
不知是誰,聽著已經不再有聲響的金屬門,茫然問出了這句。
不過卻無人有心情回復他,只是眼神驚恐夾雜疑惑地,愣愣站在屋內。
就這樣,又是幾分鐘過去,無事發生。
就在人們正鬆了口氣,以為那惡魔已經知難而退,離開的時候。
一位因之前爆炸躲在角落的官員,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響。
疑惑地抬頭,目光搜尋一圈。
最終,注意力鎖定在身旁不遠處在牆壁上,在那裡,有著一處手指粗細的通風口。
隨著好奇靠近,一陣仿佛水流的嘩嘩聲響,也越發清晰。
而也就在其將眼睛靠近孔洞,準備探查的瞬間,一陣咕嘟咕嘟的聲響傳出。
在這人的注視下,牆壁通風孔洞內,猛地湧出了一股猩紅色的液體,順著牆面汩汩地流到了地板上。
「這…這是什麼東西?」
就在其疑惑間,鼻尖傳來的一陣血腥氣,也讓其明白這應當是某種血液。
就在他還在思考,為什麼通風口會有血液流出的時候。
目光下移,隨即表情凝固,眼神慢慢瞪大。
在他的注視下,那流下不過巴掌大的血跡里。
一些星星點點的白色東西,開始緩緩浮現,並且扭動生長著。
一隻手掌般的白骨,肉眼可見地延伸了出來。
很快,是臂骨,肩胛,肋骨、脊柱、頭顱、盆骨。
與之相應,發覺異常已經嚇傻的官員,也是步步後退,腦袋越仰越高。
很快,一具高大的骨架,便拔地而起,猶如荒草般快速地生長成型。
隨後,上面仿佛觸鬚般,探出了密密麻麻的經絡、血管、肌肉。
發達健碩的肌肉纖維,包裹著一個個器官迅速放大,生長而出。
在最後,則是一層白皙的皮膚,覆蓋了一切。
很快,一個留著短髮,面容硬朗高大,渾身肌肉健美的壯漢,便站於了房間之中。
在一陣骨骼碰撞的嘎嘣聲下,扭頭環視了每一雙驚恐的眼睛,裂開了一副燦爛的微笑。
「我進來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