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原來我死了
第205章 原來…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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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引擎的轟鳴聲中,天色已有些黯淡,滿載的車輛,在靜謐的街道上漸行漸遠。
……
打掃完四樓區域後,一行十人稍作休息,又聊了會兒天,增進彼此間的了解。
對於工作上的事,每個人都暢所欲言,說著各種聽聞或網絡流傳的事跡。
由於事先誰都沒對超凡領域有過了解,這些言論的專業性也就無從談起。
期間,大家自然也討論了檔案中提及的內容。
或許是此前櫻花政府保密工作做得太好,竟無人知曉,討論只能作罷。
而也不知是不是出於關心,亞門發現自己,總是有意無意地關注著,討論中存在感頗低的嬌小女生,川上富江。
這個身世悽苦的女孩很少說話,或許是從小到大生長環境的緣故,整個人顯得有些木訥呆滯,一直都仿佛心不在焉。
好幾次挑起話題、討論激烈時,她也只是偶爾插上幾句,顯得頗為孤僻。
不過其餘人倒也沒多想,只以為她性格怕生或生性不愛說話。
亞門也是關注一陣後,見沒什麼異常,便也略微轉移了注意力。
此時,時間已來到下午六點。
一些住得較遠,或有事要忙的人陸續離開了。
他們來時共開了兩輛警務廳的備用警車,如今還剩下六個人,包括亞門自己,四男兩女。
擠一擠,一輛車倒也勉強夠用。
「隊長,咱們現在該幹嘛?」
就在亞門望著遠處車輛,以及坐在車內的川上富江,逐漸消失在視野盡頭髮呆時。
一旁的鋼太突然湊過來詢問。
亞門這才回過神,有些奇怪地晃了晃腦袋,重整思緒,從挎包中再次掏出那厚厚一沓資料。
看著最上面那份,認真說道。
「既然各位都沒什麼事,那就跟我一起去拜訪一下這位當事人吧。」
「將行動據點定在這條街區,也是有這方面考量。」
「東京第一件被發現的異常事件起始地,還是很值得調查一番的……」
說著,他的視線隔著漆黑的街道,望向對面亮起燈光的居民樓,目光閃爍。
其餘人注意到他的動作,也順著視線看向街道對面。
憑藉體育特招的鋼太,難得頭腦靈活了一把,瞬間聯想到開會時,那份檔案上記載日期最新的內容。
「隊長,你是說那個中年上班族?他不是被怪物襲擊了嗎?感覺就算沒事,為了保密也會暫時關起來才對……」
他疑惑的嘀咕聲,身旁幾人聽得清清楚楚。
還沒等亞門回答,一旁一名戴著眼鏡、存在感不強的隊員扶了扶眼鏡,折射出一旁路燈雪白的光亮後,語氣平淡地解釋。
「不,你錯了。」
「他被關起來才奇怪呢。」
「第一,這起事件只有他一個當事人,根本構不成泄密風險。」
「第二,今天的會議也表明,櫻花國全境對於超凡事件的態度已經轉變,自然會從保密轉為逐漸開放。」
說著,自信中嘴角微微翹翹。
「畢竟這種事,如果真如局長所說,要不了多久,全世界的變化肯定瞞不住,漸漸放開信息是必然的。」
「額…原來是這樣…」
被這番仿佛旁白科普的話,弄得有些愣神的鋼太回過神,只能尷尬地抓了抓頭,乾巴巴地說了一句。
不過,一旁的亞門向眼鏡青年投去讚賞的目光。
不管出於何種心態,有這種觀察力就是好的。
隨後他認同地點點頭,開口補充。
「說得不錯,關於這些,其實警察廳已經有公告發出了。」
說著,他將手機屏幕朝向幾人示意。
「在警視廳的辦公軟體更新後,登錄後台,在新開設的神隱科輸入自己的工號,便能創建進入屬於咱們分部的論壇。」
「上面有一些公告和信息,還有呼叫聯絡與請求資源的頻道,不過一些功能還是灰色狀態,估計還要幾天才能開放。」
其餘五人各自掏出手機一陣擺弄,隨即看到了神隱科下屬的公告。
公告很少,只有兩條,大體上是講述職權與隱秘等級的概述。
亞門在一旁耐心等待,見幾人看得差不多了,才重新開口。
「而且不光如此,這個人這個時間恐怕才剛從醫院回來,這也是我這個時間才準備去尋訪的原因…」
「…唉,他也真是很不幸…」
說著,神色間流露出一些同情與惋惜。
在手機上操作一番後,點開一個版面狹小、絲毫不引人注意的今日新聞。
隨後遞給身旁的幾名同伴。
「你們自己看吧……」
……
……
而此時,幾人討論的住宅內。
「踏——踏——踏——」
腳步聲在燈光明滅的樓梯間內迴蕩。
拾階而上。
一樓的垃圾積著塵埃。
二樓轉角的GG頁已經泛白。
三樓的老人已經離去許多年。
「踏——踏——」
腳步聲停下。
四樓的老舊防盜門,在吱呀聲中被緩緩拉開。
佐藤拎著鼓鼓囊囊的購物袋,駝著背,微垂著頭。
無視客廳地板上散落的各種雜物垃圾,轉身來到沙發前。
就像每個疲憊夜晚回家後,習慣性地想要癱上去放空大腦,直到重新提起力氣。
可今天,他卻頓住了。
在客廳的地板上,一張已經破碎的全家福靜靜躺著。
借著客廳窗外的月光,散碎的玻璃折射出鋒銳的森然冷芒。
那破碎的玻璃下,二十幾歲的佐藤與笑容開朗的妻女,是那麼幸福。
笑得仿佛那一刻,世界都充滿了光與溫暖…
「刺啦——」
一陣皮肉被劃破的聲音傳來,指尖傳來的刺痛將他驚醒。
佐藤帶著胡茬與黑眼圈的臉上,嘴唇哆嗦著。
不知何時,他已蹲下,伸手撫向摔落在地的畫框,卻被碎裂呲起的玻璃刺入血肉。
他就這麼呆愣著,懸浮半空的指尖傷口處,血液滴答滴答地落下。
不一會兒,便將整幅照片染得一片狼藉。
然而,等到他徹底回過神後,便沉默著起身走向廚房,準備沖洗一下傷口。
「嘩啦……」
水龍頭打開,冰涼的自來水舔舐著傷口,帶來絲絲刺痛,佐藤卻仿佛全無感知。
就這麼愣愣地站著,等著水流將傷口沖洗乾淨,才默默地關上水龍頭。
他很自然地轉過身,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碩大的購物袋,放在略顯狹小的案板上。
將裡面的商品一件又一件取出。
蔥,姜,香料、鰻魚,豆腐、蝦球、白菜,蘿蔔…
…還有最後,一小盒躁動的小螃蟹。
「噠噠噠——」
隨著燃氣爐閥門的擰動聲,一團火焰在鍋底的灶台上,轟的一下燃了起來。
也將迅速變暗的房間照亮幾分。
佐藤抬手,撫過架子上一排排整齊掛起的各色廚具。
試圖通過這種方式,感受往日妻子忙碌在這狹小空間內時,熟練使用每一件餐具的感覺。
可指尖傳來的,卻只有一片冰涼。
他繼續沉默著,拿起案板與刀具。
「咚咚咚——」
已經有些生疏地,將一片片剛從超市買回的新鮮蔬菜切分。
仔細地梳理著,每一片生菜的脈絡、豆腐的紋理……
他的動作有些生疏,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認真。
切配好的各種調料、蔬菜被放入鍋內,最後,一盒小螃蟹也被一股腦丟了進去。
「哐當——」
鍋蓋蓋上。
灶台火焰灼燒的聲響,清晰地迴蕩在昏暗的房間中。
佐藤就這麼愣愣地低頭,看著鍋中水溫漸漸升高,泛起浮沫。
而剛才還在猛烈掙扎的螃蟹,在逐漸升高的水溫下,開始僵硬變色。
一隻爬到邊沿的螃蟹,或許是感覺到了身體的變化。
出於生物本能,它控制還能活動的鉗子,一下又一下,緩慢地將身旁已經半熟的食材往口中送。
它蠢得仿佛覺得吃點東西,睡一覺挺一挺,就會好起來。
好像覺得忍一忍度過去,就會沒事,就能繼續在狹小的養殖缸中苟延殘喘。
再日復一日地重複著每一天的動作。
也許等它反應過來水溫上升,想要逃跑時,已經做不到了。
但更可能是到死的那一天,它還覺得是自己不夠努力。
「……太傻了…終究是動物…連煮自己的鍋都看不到……」
自回家後,佐藤第一次出聲講話,聲音沙啞、乾澀。
似在評價鍋中的螃蟹,可語氣又有些飄渺,不知在說什麼。
天又黑了,只有灶台下的火光,映照著他模糊麻木的表情。
撿回一條命的他從警視廳出來後,便收到醫院通知。
自己所住小區的住宅,存在質量問題,樓下的燃氣閥門泄漏,整棟低矮的住宅三戶人家,都在不知不覺中中毒昏迷。
其中,就包括佐藤家。
等他在一夜的恐懼疲憊中趕到醫院,收到的是兩張送醫不及時,搶救無效的腦死亡通知。
當時的他整個人變得渾渾噩噩,不知怎麼走出醫院,也不知為何駐足在平時很少踏入的精品商店。
麻木地買了一大堆平時捨不得買、妻女愛吃的飯菜,一路走回了家。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腦中很亂,但有一點他清楚。
佐藤該做選擇了。
車底、樹林、樓頂還有湖中……
沒有遲疑和恐懼,只有深深的、積年累月的空洞。
痛苦、疲憊、苦澀,最終都匯成了絕望的麻木。
「啪——」
灶台被關閉,火焰消退。
湯已經煮好了,掀開蓋子,熱氣裊裊升騰。
誘人的紅色蟹殼,伴著青翠欲滴的新鮮蔬菜、潤白的豆腐,點綴著濃稠的湯汁,熬成了一鍋……
……好湯。
隨後,在湯匙與鍋壁的碰撞聲中,佐藤一口接一口、一下又一下,完全不顧燙嘴的溫度,將這整鍋誘人的湯灌進嘴裡。
「咳——!咳——!」
一口氣吃完一整鍋食材的佐藤,整張臉漲得通紅,喉嚨發緊,引得一陣劇烈咳嗽。
最終,他依靠在牆壁上,緩緩滑落在地。
劇烈的耳鳴聲,迅速充斥整個腦海,視野亂轉,感覺一切都開始遠去。
在視野中最後一點光亮消失後,佐藤已經感覺不到任何外界的存在。
只覺得自己在不斷墜落,無休無止。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就在他已經有些習慣這種虛無感時,猛地,感覺到一陣震動從自身傳來。
仿佛重物落地,墜落終於觸底。
「叮——叮——叮——」
先於一切的,是耳邊突兀響起有節奏的敲擊聲,清脆刺耳又枯燥。
而此時,眼前原本的一片虛無的昏暗,也漸漸透出些暗紅的光芒。
已經快要淡忘的觸覺,開始從身體各處傳來。
一陣抽搐,身體與地面的磕碰帶來痛覺,身體快速適應著。
許久未張開的眼帘在顫抖中分開,外界刺目的光亮,立刻讓佐藤不由自主流下淚來。
他嘗試了好幾次,才翻身爬起,愣愣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紅。
入目皆是讓人壓抑的紅色。
天空是紅的,地面是紅的,就連空氣中懸浮著的塵埃,似乎都隱隱透著血色。
來自生物本能,讓他感到一陣不安與壓抑,他蜷縮著,將身體縮得更緊。
腦子中一片混亂,甚至用了許久才想起自己的名字。
因為有些迷茫,他覺得眼睛所看到的世界似乎不是這樣的,陌生感與壓抑,將混亂的思緒壓得更亂。
等劇烈喘息下的眼球,終於不再瘋狂顫抖,他才再次回神。
注意到一直在耳邊不停蕩漾的敲擊聲,似乎每一下的間隔都一模一樣,重複著。
在這古怪陌生的環境裡,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些適應的佐藤緩緩爬起身,開始追尋那古怪的聲音。
很快,他便看到了聲響的來源。
在他醒來的這片,遴選紅色地面不遠處的山壁,那裡有一個渾身破布纏繞、頭髮花白枯黃、枯瘦如柴的老人。
正一下又一下高高揚起手中的鐵鎬,敲擊在岩壁上。
動作機械且呆板,仿佛機器一般,不知疲倦地挖掘著。
「這……」
佐藤有些遲疑。兩者距離並不遠,但那個老人的背影,在環境的襯托下顯得那般詭異。
他還注意到,那人影的脖頸與雙腿上,帶著看起來異常沉重的金屬枷鎖,這些特徵似乎不是什麼兆頭。
他又張望了片刻,周圍仿佛是處於某種崖壁探出的嶙峋處,兩旁皆是萬丈懸崖,一眼望不到底。
前後都沒有路,只有不遠處趴在岩壁上的古怪人影,在不停挖掘。
別無選擇的他,最終只能抱著忐忑的心態,緊張地邁步走向老人。
「您好,請問……」
還不等靠近的佐藤繼續出聲發問,便見那背影猛地頓住,高高揚起的鐵鎬折射著暗紅的光澤。
隨後,就這麼仿佛雕像般靜止。
這讓佐藤不由自主閉上嘴,緊張地吞了口口水,後退半步。
在這等待中,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感覺已經站得有些麻木時。
那僵硬不動的老人,才在一陣鐵鏈的嘩啦作響中緩緩轉過身。
一張皮膚鬆弛灰暗、布滿縱橫深壑褶皺的蒼老面孔轉了過來。
其中,那雙麻木的眼睛,在轉身後便死死盯住他。
就這麼打量了許久,目光在佐藤的脖子與腿部略微停留。
隨後,才聽到一陣仿佛岩石摩擦般的沙啞聲線,悠悠傳來。
「…你不屬於這兒……離開吧……離開吧……」
說著,老人便再次轉身,揚起稿子,單調且枯燥地敲擊下去。
聞言的佐藤一愣,一種詭異的感覺攀上腦海。
對方說的話,他完全聽不懂是什麼意思。
但在話音落下後,對方吐出的文字卻仿佛蟲子般,直接鑽進了大腦。
以一種詭異,難以理解的形式,拼湊出了可以理解的意思。
意思不禁泛起一陣恐懼的顫抖。
但看著周圍無路可走的環境,卻很是無奈,完全不知道該往哪走。
而面前這人,是唯一可以交流的對象,他只能再向前一步,繼續追問:
「那您知道我該往哪走嗎?」
話落良久,老人沒有再轉身,只是沒頭沒尾的話語又傳來。
「……疲憊……死亡……無休無止……無休無止……」
「什……額!……」
還不等他再追問什麼,便突然感覺脖頸一緊,眼前畫面瞬間變化。
暗紅色的天空與大地,轉瞬間變成陰冷的青紫色。
空氣中飄蕩著虛幻的顆粒。
而不知何時,身前一個高大不似常人的身影猛然出現。
對方手中一條鏽跡斑斑的鐵鏈延伸過來,緊扣在自己脖頸上。
佐藤下意識伸手,死死抓住纏在脖子上的鐵鏈企圖將之解開。
可過了一會兒,卻發現似乎沒有任何窒息感傳來。
而這時,鐵鏈另一端,那突然出現的高大人影卻悠悠開口。
「亂跑什麼!死了就乖乖來鬼門關報導,跑地獄去幹什麼?!」
這陰森森、尖細的聲線一出,雖然還是聽不懂的語言,但意思卻仿佛烙鐵般一個個印在大腦上。
這讓佐藤眼神猛的一顫,大量斑駁的記憶猛地從腦海深處湧出。
「原來是這樣……」
「原來…我死了呀……」
「這裡…原來是死後的世界……」
讓人崩潰的疲憊壓力,與妻女死亡的絕望,又一次沖刷意識。
佐藤雙手緩緩從頸肩抓住的鐵鏈上滑落,愣愣地仰頭環伺四周。
腳下與身旁,皆是漆黑陰冷的石磚壘砌的寬敞、宏偉路面。
兩旁的燈盞里,冰冷的幽蘭魂火燃燒著。
而一個又一個面色青紫、雙目無神的人影低垂著頭,在他身旁兩側走過。
而順著人群看去,不遠處,一座異常高大的的古代城門聳立。
上方仿佛樓宇大小的巨大牌匾,高掛於城上。
「鬼門關……」
繁複的文字映在瞳孔中,意思卻仿佛針刺般直接湧入腦海。
隨之而來的,是他終於明白自己究竟來到了什麼地方。
陰曹地府,十殿閻羅,十八層地獄……
「好了!看夠了沒有?!趕緊給我過來!!」
「自己私入地獄!你的生魂本該寅時就入地府歸隊,卻硬是拖到了次日酉時三刻!」
「數罪併罰,跟我去見判官,判一個腰斬石磨盤之刑!!」
這尖細陰森的嗓音大喊出聲後,還不等佐藤辨別什麼。
只感覺頸肩一緊,話全被憋在嗓子眼兒,整個人便直接被那高大的人影巨力拖在地上。
一路拉進了那巨大的城門關口內……
……
而與此同時。
現實世界。
亮起稀疏燈光的小區住宅內,一行五人,正沿著黑漆漆的樓梯拾級而上。
只聽到隱隱約約的交談聲陣陣傳來。
「這個佐藤也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運氣不好。」
「要是沒有那個怪物,估計會和他的家人一起煤氣中毒腦死亡。」
「唉,自己被怪物襲擊,嚇得精神出問題,然後又得知家人全死了,搶救還把積蓄花光了,也不知道這到底是倒霉還是幸運了。」
「確實太慘了,有機會的話咱們可以幫一幫…」
「唉,我記得咱們神隱科的論壇框架里,好像有外招區塊,說不定可以……」
「誒?這房門怎麼開著,人去哪兒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