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百草枯(月票已開獎)
第919章 交槍!(月票抽獎最後一天)
屍檢報告下面,有一張紙。
紙上寫著一句話,是留給他周奕的。
周奕,別來找我,給我個機會,讓我自行了斷!
這下子徹底實錘了,崔國孝受刺激吐血昏迷,引起了全局上下的關注。
萬延年應該也到了現場,畢竟他算半個醫生。
然後他就發現了崔國孝桌上兩份指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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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
他拿走了文件,不過估計只是為了適當地拖延,因為就算拿走文件也沒意義,這個鑑定比對不是崔國孝做的,他只是拿到了技術科的結果。
只要查一下很快就會露餡。
但眼下亂鬨鬨的,崔國孝還昏迷了,一時半會兒沒人有空管這件事。
所以只要拖延一下,足夠他逃跑了。
可問題是,他六十三歲了,身體也不怎麼好,而且事發突然。
因此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根本逃不掉。
就算逃跑了,通緝令一發,他也無所遁形。
很多高智商罪犯只是腦子好,逃亡的本事其實未必大。
所以周奕看到那張紙條的時候,他就知道了,萬延年不是打算跑,他只是不想束手就擒,不想受到法律的審判。
他幻想著,自己還能有一個體面,可以自行了斷。
因為沒有受到法律的審判,他就不是罪犯,只是犯罪嫌疑人。
只是不知道他出於什麼心理,居然給周奕留了這麼一張紙條。
是害怕他周奕,所以才希望周奕能夠高抬貴手?
周奕不知道,但這張紙條,無意間解開了一個謎團。
就是左撇子和右撇子的問題。
筆最後是放在左手邊的,說明在寫這句話的時候,萬延年倉促間本能地用回了左手。
他以前一定是個左撇子,但自從寫了那封反手信之後,他就改了,他強迫自己變成了和普通人一樣的右撇子。
所以周奕看到他寫字是用的右手。
但也解釋了,為什麼他寫字的時候,周奕發現他的右手總是抖。
他一直以為是萬延年身體不好,但真相應該是,字寫多了就開始不習慣了,發力本身出了問題。
而寫下這句話的時候,是情急之中,所以他就本能地用回了左手。
現在的問題是,萬延年走了多久了?以及人去哪兒了?
周奕他們回來的時候,是剛好趕上救護車到了之後把人抬出來。
但從打120到救護車來,中間肯定還有一段時間。
大概率萬延年就是在這段時間裡離開的。
那就有一定的時間了,少說起碼十幾分鐘有的。
如果用腳跑,是跑不遠的。
但萬一正好碰上計程車呢?市局在市中心,就算秋平再落後還是有計程車的。
找秋平市局的領導匯報,然後發動大規模搜捕?
周奕立刻否認了這個方法,就算領導夠爽快,不準備先開個會研究研究,找到人把事情說清楚,還得找技術科再拿證據,就得耽誤不少時間。
而且萬延年不是想逃跑,而是想尋死。
這麼一套流程下來,找到的時候估計人都已經涼了。
所以等不了!必須立刻有所行動!
周奕第一反應,想到的就是萬延年在北山縣農村的那個家。
他不可能再回原來那個家,因為周奕剛從那裡回來,而且那裡什麼東西都沒有。
一想到這兒,周奕飛奔著往外跑。
迎面就碰見了陸正峰。
「到底什麼情況?」
「快!去北山縣!萬延年跑了,而且要自殺!」
「啥?」陸正峰驚訝歸驚訝,但是跑得比周奕還快。
往北的路上,陸正峰直接把油門一腳踩到底。
周奕則不停地打電話,先是打給技術科的劉科長,確認指紋的事。
果然是技術科比對完了指紋後,劉科長親自去交給了崔國孝。
結果崔國孝拿到結果的時候,臉都黑了。
只說了一句我知道了,讓我想想。
劉科長就走了,可還沒走幾步,就聽到身後傳來劇烈咳嗽和嘔吐的聲音,他趕緊跑回去一看,發現崔國孝跪在地上吐血,沒一會兒就暈死了過去。
但這不是周奕想問的重點,重點是那枚指紋,究竟是誰的。
劉科長說,1986年的3月份,出了一起車禍,撞死了一個年輕男子。
由於事發是晚上,所以肇事車輛逃逸了。
因為屍體身上沒有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加上車禍只是疑似,因此屍體就被拉回來走流程,等著家屬來報失蹤認領了。
屍檢當然做了,但只是簡單屍檢,沒做解剖,因為沒有發現他殺痕跡。
屍體後來也被家屬給認領帶走了,只不過放了快一個星期才被領走的。
死者叫郭富民,時年二十三歲,是個無業游民、小混混。
經常三五天不著家,所以被撞死了家屬也不知道。
而且這案子是交通肇事,且肇事車輛逃逸,所以案子是交警隊的,也不歸刑警隊管。
就根本沒人在意,屍體拉走之後,家屬也就正常火化了。
唯一留下的,就是當時以無名屍的標準,捺印入檔的指紋。
所以就算把專案組所有人都想禿了腦袋,也不可能想到一個上個月就車禍死亡的男人,會在命案里留下一枚血指紋。
能夠辦到這件事的人,除了萬延年也就沒有第二個人了!
隨後周奕又找劉科長要了秋平市局局長辦公室的電話。
但他沒有立刻打過去,而是先打給了梁衛,向他快速匯報了案情和現在面臨的問題。
在得到梁衛態度明確的支持後,他才打給了本地領導。
電話里的語氣,也立刻硬氣了幾分。
因為比起就事論事,更重要的是你背後的領導是個什麼態度。
打完這三通電話,周奕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說:「援兵就在我們後面,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吧。」
陸正峰想吐槽,但是車速太快,顧不上說。
因為他覺得,就算有援兵又怎麼樣?人家現在不是要逃命,是要尋死,圍的人越多,壓力越大,死得越快。
但他確實顧不上說話,因為他既要趕路,又要確保行車安全,他現在渾身上下的神經都是繃緊的。
但他不知道,周奕怎麼可能不懂這個道理。
周奕要的,是原則!是辦事的合法性!
因為他無法確定還來不來得及,如果自己什麼都不說,就逼死了一個本地退休的老法醫,就算他是省廳來的,這鍋也得甩到他頭上。
現實世界裡就沒有萬人追捧的爽文男主,只有步步為營的人才能走得更遠。
他吃過一次虧了,所以這一世絕不會再犯這種錯誤。
「前面那個路口左轉,然後車速放慢,因為路不好開了,而且岔路多,時不時會有人竄出來。」周奕一指前面提醒道。
「好————」陸正峰踩住油門的腳慢慢放鬆,同時整個人也慢慢放鬆了下來。
現在是六月下旬了,天沒有黑得那麼早,但天邊的晚霞也已經開始慢慢浮現了。
主幹道轉彎之後的路,就是當地縣裡的縣道了,只有兩車道,連旁邊的非機動車道都
沒有,騎自行車的人就這麼貼著機動車道騎,所以確實開不快。
周奕一邊認路一邊指路。
突然,一輛計程車從對面開了過來。
周奕本能地看了一眼,是輛空車。
秋平的郊縣幾乎是沒有計程車的,因為沒需求沒生意。
計程車要麼是在火車站汽車站,要麼就是在市中心的機關附近溜達,因為只有這兩個地方生意才穩定。
這地方突然出現計程車,還是空車往市區方向去的,很難不讓人懷疑。
但這會兒周奕也沒空去攔車問問了,因為正是爭分奪秒的時候。
既然計程車往回開了,就說明萬延年已經到了。
「老陸。」
「明白!」
陸正峰知道得適當提個速了。
萬延年住的這個北山縣的村子,叫王家村,一個很普通的地名。
也是一個很普通的村子,如果放在任何地方都不起眼,但唯獨在貧瘠的秋平,看起來卻依山傍水頗為詩情畫意。
車子駛入村子的土路時,遠遠的就看到一戶戶農家的煙囪里,正炊煙裊裊。
有些人家家裡,亮著昏黃的燈光,但更多人家裡還是沒亮燈的,因為農村人節儉,不到伸手不見五指都不捨得開燈。
「前面,那家!」周奕一指前面一棟圍著籬笆的低矮農舍說。
萬延年果然回來了,因為屋裡的燈已經亮了,從窗戶里透出來。
但是更為詭異的是,農舍的煙囪里,正在冒煙。
周奕和陸正峰面面相覷,萬延年這是跑回來,做飯?
兩人停車、下車、掏槍,然後推開籬笆門,快速靠近農舍。
院子裡沒有貓和狗,屋裡也沒聽到狗叫聲,估計是還來不及把它們接回來。
門窗緊閉,但屋裡竟然真的能聽到炒菜的聲音。
陸正峰看看周奕,眼神很驚訝,因為這個舉動太反常了。
「斷頭飯?」周奕心裡也打了個問號。
陸正峰用手勢問,要不要破門。
周奕思考了幾秒鐘,湊到陸正峰耳邊,小聲低語了兩句。
陸正峰點了點頭,馬上小心翼翼地繞到了農舍的後門。
現在破門沒意義,只會刺激到萬延年逼他馬上自殺。
因為周奕總不能為了阻止他自殺,而破門後開槍打死他吧?
既然他在做飯,就說明他骨子裡還是抱有強烈的傳統思想的,就是吃飽了才好上路,不能當個餓死鬼去投胎。
那就只能智取了。
得先騙萬延年開門,開了門之後,自己再想辦法偷偷把後門給打開,這樣埋伏在後門的陸正峰到時候和自己前後包夾,就能出其不意把人控制住。
周奕深吸一口氣,用食指敲了敲門,然後喊道:「萬老,我想跟你心平氣和地聊聊,可以嗎?」
「沒有外人,來的就只有我一個。」
屋裡炒菜的聲音戛然而止,只有油在鍋里噼啪作響的聲音。
周奕又說:「萬老,我不是來抓你的,我們都是警察,知道事到如今有些事已經沒辦法了。我只是想搞清楚事情的真相,所以咱們爺倆可以坐下來聊聊嗎?」
周奕試圖拉近和萬延年的距離,不讓他覺得自己是站在他對立面的。
屋裡依舊沉默,但是過了幾秒鐘,周奕聽到了一聲沉重的嘆息聲。
門背後,萬延年的聲音響起:「你比我想像的要聰明,也比我想像的要來得早。」
「等一下,我先把菜盛出來,要不然就得糊了。」
「沒事兒,不著急。」周奕嘴上說著不著急,心裡的一口氣卻一直吊著。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屋裡有腳步聲,向門口靠近。
他知道萬延年來了。
可結果,他並沒有等到萬延年開門,而是聽到了他說話的聲音。
只不過,萬延年的聲音是從牆根處傳來的。
「周奕,你想進屋也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
聲音是從門邊的牆根處傳來的,因為牆根處有一個狗洞。
這在農村很常見,這個洞就是專門供貓狗進出的。
「萬老,您說吧,什麼條件,只要我能做到。」
萬延年沉聲道:「把你的槍給我,從這個洞裡扔進來。」
這個條件,讓周奕腦子瞬間嗡的一下炸了。
要槍?
這不等於是要警察的命啊!
槍交出去了,那周奕就徹底處於絕境之中了。
槍在對方手裡,自己的命也就在對方手裡了。
就算子彈不是向他周奕開的,而是向萬延年自己開的。
那周奕的職業生涯也基本到這裡就斷送了,把槍交給嫌疑人,嫌疑人還拿槍自殺了,那都已經不是夠他喝一壺這麼簡單了。
估計這輩子又得去檔案科坐著了。
「萬老,你知道我把槍給你,對我而言意味著什麼吧?」
狗洞裡,萬延年說:「我知道。但如果你不交槍,那我們就沒什麼好聊的了,我不想戴上手銬,坐在審訊室里。」
頓了頓,他又說:「老秦對我不錯,而且他跟我一樣,都沒了自己的孩子。所以我不會害他的晚輩的,你相信我,我就放你進來。」
萬延年的語氣很平靜,就像周奕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剛釣完魚一樣的平靜。
周奕深吸一口氣問道:「所以如果我交了槍,萬老,你會把真相都告訴我的吧?」
「嗯,我會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的。而且————我還有些東西要交給你。你自己選吧,時間差不多了。」
說話的功夫,周奕的手裡,小動作沒有停過!
當萬延年說「時間差不多了」之後。
周奕回答道:「好!我交槍!」
說著,周奕彎腰,把自己的槍放在了狗洞裡。
然後槍就被一隻手給拿走了。
周奕隨即立刻說道:「萬老,可以開門了吧?」
接著,咔噠一聲,門栓被推開了。
但是門沒被打開,只是聽到萬延年說:「進來吧。」
周奕伸手推門,隨著吱呀呀地門軸摩擦聲響起,門被推開了。
屋裡,燈光昏暗。
萬延年站在屋裡,他的手裡拿著周奕的六四式手槍。
但是槍口,並不是對準周奕的,而是直接抵住了他自己心臟的部位。
這個結果,周奕已經預料到了。
周奕進屋,萬延年就往後退了幾步,和他保持著距離。
「把門關上吧。」
周奕照辦,把門栓給插上了。
然後萬延年伸手指著牆角的一張板凳說:「你坐那兒。」
周奕依舊乖乖照辦,坐了下來。
他坐下的地方,距離吃飯的桌子有四五米的距離,因此只要他有任何異動,萬延年都可以扣下扳機自殺。
狹小的飯桌上,有三碗熱氣騰騰的米飯。
其中左右兩碗的米飯里,都插著一雙筷子,像兩根不會燃燒的香。
中間,只有一盤綠油油的青菜,可能是萬延年直接從院子裡摘的。
剛才周奕聽到的炒菜聲,因為就是在炒這盤青菜。
作為斷頭飯的話,未免有些太寒酸了。
而左右兩邊的椅子上,各擺著一張遺像。
從周奕的角度,只能看清一張,正是萬延年的老婆孟秀芳的遺像。
那估計另一張就是他女兒萬小芸的。
萬延年的另一隻手裡,還有一把匕首,應該是他原本打算用來自殺的。
此刻,他坐了下來,正對著周奕,只是槍口依然抵住自己的胸口,唯獨放下了匕首,拿起了筷子。
當周奕看見他拿起筷子的瞬間,他頓時有一種驟然發難直接撲過去的衝動。
因為剛才在門外說話的時候,槍已經被他動過手腳了。
槍膛里那顆子彈被他取了出來,彈匣里的第一顆子彈則被他倒過來裝硬塞進去了。
他本想把子彈都卸掉的,但又怕被對方發現手槍重量不對。
所以只能倒過來裝第一顆,因為這樣,槍一開,就會卡彈。
而且剛才他槍一塞進去就催促開門,就是為了不給對方仔細檢查的時間。
所以他其實並不忌憚萬延年手裡的槍,他忌憚的是那把刀。
但他在腦子裡快速計算了一下,這個距離,自己沒有十足的把握能阻止萬延年下意識的拿刀。
於是只能先選擇隱忍。
「就煮了三碗飯,沒有你的份了,不介意吧?」萬延年用左手拿筷子,夾起一坨米飯就往嘴裡送。
周奕搖搖頭:「不介意。萬老,您慢點吃。」
萬延年挑起一筷子青菜塞進嘴裡,皺了皺眉,但還是嚼了起來。
「周奕,你恨我嗎?」
「萬老,我沒有理由恨你,但是你自己也知道,這個城市裡,有很多人都在恨你。」
萬延年點點頭,又夾了一筷子青菜。
「我這個人吧,歸根結底其實就是一個懦夫。我跟老秦不一樣,雖然我自詡水平其實不比他低,可我這個人胸無大志、又懦弱自私,我其實早就不該活在這世上了,卻依然苟活到了現在。哎————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
雖然萬延年這番話自怨自艾,頗為感慨。
但周奕可共情不了犯罪分子。
他之所以還喊對方萬老,只是為了穩住對方,連哄帶騙讓他說出真相,再讓對方放鬆警惕,好伺機動手。
「萬老,所以給余順華送信的那個人,是你對吧?」
萬延年點點頭:「是我。」
「所以黑衣屠夫也是你?」
萬延年搖頭道:「如果你說的黑衣屠夫,是指519專案的兇手的話,那我只能告訴你,不完全是我,我只是在刻意模仿真正的兇手。」
真相果然是這樣,黑衣屠夫有三個!
周奕問:「所以你殺了幾個?」
「五個。」
這個數字,讓周奕遍體生寒。
519專案死了十一個人,汪玉蘭殺害了李念,如果萬延年殺了五個的話,那就意味著另一個兇手也殺了五個!
「那另一個黑衣屠夫,你是不是認識?」
萬延年緩緩搖頭道:「不認識————」
周奕知道事到如今,萬延年已經沒有說謊的必要了。
所以他說不認識另一個屠夫時,周奕頓時一陣失望。
但馬上,萬延年又說道:「但我手裡,有一份沒有任何人知道的證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