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港島來的人(求月票)
第918章 港島來的人(求月票)
「嚴————嚴哥,待會兒聊————我這邊出大事了!」
周奕掛上電話,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僵硬了。
從那個編織袋裡嘩啦啦掉出來的,全部都是一根根骨頭!
這種感覺,堪比一堵牆塌下來,裡面藏著一堆屍體砸在他身上一樣。
就算他是個身經百戰的老警察,也慌了。
「臥槽————這他媽什麼東西!」陸正峰驚呼著跑了過來,「這麼多骨頭?這他媽得殺多少人啊!」
「等等!不對勁!」周奕往後退了兩步,從一地的骨頭裡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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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蹲下來,拉起袖子撿起一塊骨頭看了看。
陸正峰也湊了過來。
「這————好像不是人的骨頭啊。」陸正峰索性在直接伸手在這一堆骨頭裡扒拉。
然後,就扒拉出了兩個頭骨。
一大一小。
不是人類的頭骨。
周奕也懵了:「這是貓的?還有狗的?」
很快,裡面又扒拉出了好幾個貓狗的頭骨。
加起來有七八個。
所以這個編織袋裡裝著的,不是人的骨頭,而是一大堆貓和狗的骨頭?
雖然基本確定了不是人的骨頭,沒那麼恐慌了。
但還是很震驚,因為誰家正常人會在家裡放這麼多動物骨頭啊!
「這萬法醫他————是什麼科學怪人嗎?怎麼整這麼多貓狗的骨頭啊,他是要拼弗蘭肯斯坦嗎?」
「不知道,但起碼有一點可以確認了。」
「什麼?」
「前面隔壁老人說有一陣子這空房子鬧鬼,有異響,我估計就跟這東西有關。」
但究竟為什麼有這麼多骨頭,周奕也想不通。
陸正峰看著一地的骨頭,突然皺著眉說:「這些動物,不會是用來搞什麼封建迷信儀
式的吧?就跟我們到了省廳後破的第一個案子那樣。」
周奕搖搖頭:「不知道。」
「所以不用叫增援做現場勘查?」
「查什麼?家裡藏動物骨頭又不犯法。」
「那這些,要收起來嗎?」
周奕指了指上面的編織袋說:「自己破的,跟我無關。」
「那這裡————還搜嗎?」
周奕深吸一口氣,起身道:「撤吧。而且看樣子,這裡也不會有人再來了。」
臨關門的時候,周奕又看了一眼陽台上的那一地貓狗骨頭。
突然想起了萬延年養的那隻貓和那隻狗了。
「昏昏————黃昏的昏————和烏恩————魂?」
「阿破————魄?」
「魂魄?」
陸正峰問道:「你嘀咕什麼呢?」
「沒事————」周奕說著,把門給關上了。
他也無所謂這次非法闖入會被萬延年發現,因為他已經看出來了。
萬延年早就已經不把這裡當家了,因為這裡沒有他的家人,那就不是家。
回到車裡,陸正峰問道:「現在去哪兒?」
「回局裡。」周奕說著,重新撥通了陳嚴的電話,「喂,嚴哥,你繼續說吧。」
過了一會兒,周奕點頭道:「行,你趕緊回來吧,辛苦了。」
「嚴哥那裡有重大發現?」陸正峰迫不及待地問。
「嗯,邱東亭那個沒有一點蛛絲馬跡的媽,出現了!」
陳嚴在海城的出入境管理部門,磨了很久。
如果只是單純的查出入境記錄的話,邱東亭沒出過國,萬小芸也沒出過國。
這是很容易就能查到的。
本來按這個邏輯,查完這個,他的任務就結束了。
但陳嚴做事認真,心思縝密,他會舉一反三。
他想到了既然邱東亭自己沒有出過國,那一把國內買不到的手術刀,有沒有可能是一個從國外來的人帶進來送給他的呢?
他本來的思路,是想查這把手術刀的海關信息,因為這刀能帶進來,一定是以醫療器械的名義進行申報的。
否則不以這個名義申報,早就被沒收了,根本帶不進來。
但海關說這個工作量太大了,做不到。
不過在聽取了陳嚴的詳細需求之後,對方提供了一個可能性的思路。
就是進入八十年代之後,隨著兩岸三地的關係逐漸開放,越來越多的港台同胞開始回國認親。
這一部分持有回鄉證的人,在申請入境的時候,需要寫明到訪目的地、探訪親屬姓名等重要信息。
當然,這些資料這時候還沒聯網,海城這邊只提供了思路,具體的需要去找深城的出入境口岸。
因為他們說港島是1979年開放回鄉認親政策的,灣灣則要等到1987年之後,而且灣灣要回鄉認親,也得從港島中轉,經口岸入境。
海城這邊更多還是直接來往國外的出入境為主,像之前文佩霖的出國,不過這部分是紀委的工作,陳嚴自然不會隨便僭越一下。
海城的出入境隨後幫陳嚴聯絡了深城那邊的口岸,深城那邊就讓他等消息。
於是,陳嚴就等到了深城那邊的回覆,然後馬上把這個重要信息告訴了周奕。
《港澳同胞回鄉證》政策,是1979年8月1日正式實施的。
然後深城口岸那邊就查到,在1979年的十一月,有一個名叫楚令儀的四十五歲港島籍女子,申請入境。
到訪的目的地正是秋平市,而要探訪的親屬姓名一欄,赫然寫著兩個名字。
「丈夫邱定邦。」
「兒子邱東亭。」
也就是說,這個叫楚令儀的港島女人,就是邱東亭那個查不到蛛絲馬跡信息的母親。
這個結果,出人意料,卻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邱東亭不是孫猴子,不可能是石頭裡蹦出來的。
之前周奕也假設過邱東亭是不是領養的,可從他和邱定邦年輕時的長相幾乎一模一樣來看,就知道這個可能性幾乎沒有了。
所以不是石頭裡蹦出來的,那就得有媽。
再加上手術刀這個信息,當楚令儀這個女人出現時,一切似平就都合理了。
不過楚令儀第一次入境的時候,海關記錄里倒是並沒有那把手術刀。
陳嚴已經請深城那邊再幫忙,把楚令儀的所有出入境記錄都給調出來了。
當然這個需要時間,無法一蹴而就。
所以陳嚴可以先回來了,不用繼續待在海城。
「邱東亭是1953年出生的吧?」回去的路上,陸正峰問道。
周奕點點頭:「如果當年他爸邱定邦沒有謊報的話,那就是。」
「他1953年生的,怎麼會有一個在港島的媽啊?往外跑的那些人,不都是建國之前就跑出去了嗎?」
周奕當然知道他說的建國之前跑的是什麼人。
確實現在很多港島人,要麼是建國前逃過去的,要麼就是更早之前過去的。
畢竟那地方一百多年前被割讓出去之前,就是個不起眼的小島,沒多少原住民。
但53年的時候,再想這麼幹就基本沒有可能了。
除非————
「53年之後還想去港島的話,那就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了————」周奕嘀咕道。
「偷渡?」
「對!」
偷渡,幾乎就是八十年代之前,普通人去港島的唯一途徑。
陸正峰皺眉道:「不對啊,邱家那可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嫁進了他們家還給生了兒子。不說吃香的喝辣的,至少衣食無憂能當個體面人吧,這怎麼可能偷渡去港島呢?」
「是啊,這件事太過不合理了。而且你看這個時間點,就很微妙!邱定邦是1978年去世的,而楚令儀是1979年回國認親的,這個時間點,未免過於巧合了吧。」
「你是說————是因為邱定邦死了,所以楚令儀才回國認兒子的?」
周奕點點頭:「也可能之前就有打算了,只是剛好79年政策開放了。但你沒覺得這個時間點很趕巧嗎?79年10月楚令儀回國認親,半年後的80年5月,519專案的第一名死者遇害。」
「周奕,你等會兒,我現在腦子有點亂。你能幫我先捋一捋嗎?邱東亭和萬延年之間,到底是個什麼關係?」
「不知道。」
「不知道?人可都你鎖定的啊。」
「我只能說,這兩個人現在都有重大嫌疑,至於是同夥,還是共犯,還是完全沒有關係、甚至是彼此都不知道對方身份的人,這個我真不知道。」
「但是有兩個現在已知的時間節點,是有重大參考價值的。一個是邱東亭的親媽回國認兒子,一個是萬延年的老婆孩子出事,80年的案子和86年的第一起案子,和這兩個時間節點都差了差不多半年的時間。」
「所以如果假設86年之前的案子,是邱東亭乾的;而86年之後的案子,是萬延年犯下的。那就說明在這兩次案發前的半年時間裡,一定還發生了什麼重大的會刺激到他們作案的事情。」
陸正峰點頭道:「懂了,反正現在看來,黑衣屠夫其實有兩————不對,有三個!媽呀,三個兇手製造的連環殺人案,這誰能想得到?」
「所以如果邱東亭是其中之一的話,那我有一個問題。」
「你說。」
「你那個長得挺好看的同學,她嫁給那樣的人,不會危險嗎?」
「嘖————」這個問題周奕早就想過,如果邱東亭是個殺人狂魔,那他跟柳明玉究竟是怎麼在一起的?
柳明玉以前是個自卑懦弱的醜小鴨,她自己明確承認過,就是因為嫁給了邱東亭,才蛻變成了「白天鵝」。
難道是因為柳明玉長得像他媽的緣故?
如果楚令儀是英年早逝的,是有明確死亡記錄的,那周奕還能理解為邱東亭缺乏母愛,有戀母情結。
所以把柳明玉當成了自己母親的替代品,所以網開一面。
但現在他母親楚令儀這個人的線索出現了,就說明邱東亭沒理由這麼做。
所以究竟是為什麼?
而且周奕還在思考一個問題,楚令儀這個人,現在在哪兒?
她十九年前就回來找兒子了,可為什麼之前對邱東亭的調查里,這個人半點存在的痕跡都沒有?
「哎,張金倫進京好幾天了吧,還沒來電話嗎?」陸正峰問道。
「應該差不多了吧。」周奕話音剛落,手機就響了。
他看了一眼笑道:「巧了,說曹操曹操到。」
「喂,金倫,筆跡鑑定有結果了嗎?」
「組長,我外叔公的鑑定結果出來了。這封信,確實是反手寫的。但我外叔公說,從筆順結構來看,這個反手,反的是右手。」
「右手?也就是說,寫信的人實際上是個左撇子?」
「對。我外叔公可以肯定,是左撇子的人,用右手寫的。他說這裡面是有一定迷惑性的,因為筆跡筆順符合右手書寫邏輯,所以很容易會被誤認為是慣用手故意寫丑的。但他從一些細節里確定了書寫者是個左撇子的證據。」
「嗯,既然是咱外叔公的判斷,那肯定不會有錯。替我謝謝他老人家。」
「組長,那我要回來嗎?」
「不著急,我先琢磨琢磨,等我消息。」
「好。」
掛斷電話,聽到剛才的話的陸正峰忙問道:「萬法醫他是左撇子嗎?」
周奕神情凝重地搖了搖頭:「不是!」
這就是他聽到這個鑑定結果時內心迷茫的原因。
因為他幾個小時前還親眼看著萬延年在奮筆疾書地寫屍檢報告。
用的就是右手,和他們一樣。
如果張金倫的外叔公真的確定那封信出自一個左撇子之手,那單從這點來看,這裡就已經對不上了。
陸正峰也懵了,嘀咕道:「難道我們真找錯人了?」
可周奕卻不想認命,事已至此,不能半途而廢。
「老陸,等下回了局裡,你就聯繫金倫,把之前萬法醫在519專案里寫的屍檢報告,全都傳真給他,讓他請他外叔公做筆跡比對。」
「好的。」
「哦,把最近他已經出的幾份屍檢報告也傳真過去,我怕舊的清晰度太差。」
「傳真件做鑑定,不能作為證據吧?」陸正峰問,「要不安排人把原件送過去?」
「沒事,先鑑定看結果。如果能找出問題來,到時候再補也不遲。」
「行。我回去就辦!」
前面拐個彎,就是秋平市局了。
陸正峰突然看著前面說道:「這什麼情況?出事了嗎?」
周奕抬頭一看,市局門口居然停著一輛正在閃燈的救護車。
讓他頓時心裡有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快停邊上。」周奕慌忙說。
陸正峰剛停車,周奕就衝下了車。
車裡是空的,但前面的辦公樓里卻人聲鼎沸,亂糟糟的。
周奕趕緊跑過去,抓住一個人就問他發生什麼事了。
這人也不認識周奕是誰,但看他格外緊張,於是就回答道:「好像是刑偵支隊的崔支隊吐血昏迷了。」
完了,果然預感應驗了————
就在這時,醫護人員和警察一起抬著個擔架從樓上下來了。
周奕跑過去一看,擔架上躺著的,正是崔國孝,他的嘴角和衣服上都有血跡,雙眼緊閉,一動不動。
最糟糕的事情出現了。
吐血,就說明崔國孝的病情急劇惡化了,只有腫瘤爛到血管了才會吐血。
果然對一個癌症晚期病人來說,還剩下多少時間根本就是個偽命題,因為生命已如風中殘燭,隨時都會消失。
而且這麼一吐血,崔國孝的病情也就瞞不住了,他的工作只能被迫停止了。
沒有哪個領導還能允許一個快病死的下屬繼續在崗位上堅守,那會成為這個領導最大的政治污點!
「崔隊!崔隊!」周奕衝過去一邊跟著擔架往外走,一邊急切地呼喚道。
「崔隊,你一定要挺住啊,再堅持一下,快了,案子快破了!」
對崔國孝而言,什麼「你會好的」「別擔心好好養病」之類的話毫無意義。
生死有命,改不了了!
但假如能在臨死前讓他看到兇手落網,認罪!
這才是對他最大的尊重和幫助。
原本雙目緊閉的崔國孝,聽到周奕的呼喚後,眼皮突然開始動了。
就在崔國孝被抬上救護車之後。
醫護人員突然扭頭問道:「誰叫周奕?患者不停地在喊這個名字。都不肯戴氧氣面罩。」
本來發現崔國孝沒反應,都已經準備放棄跟著的周奕一聽,趕緊舉手大喊道:「我,我是!」
然後快步爬上了救護車。
崔國孝果然醒了,只是氣若遊絲,眼睛只能睜開一條縫。
「崔隊!我在!我在!」周奕一把抓住崔國孝的手。
崔國孝想說話,但是聲音很微弱。
周奕只能湊上去聽。
「血指紋————對————對上了————」
這句話,讓周奕虎軀一震。
「結果————在我桌上————」
崔國孝死死拽住周奕的衣服,用盡最後的力氣,渾身顫抖地喊道:「快————抓住他!
」
這下子,周奕終於知道了,為什麼崔國孝會突然病情惡化了。
因為被真相刺激到了。
他們追查了十二年的那枚血指紋,居然就近在咫尺!
「明白了,你放心,我先把人控制起來!」
周奕跳下車,朝樓上崔國孝的辦公室飛奔而去。
他沒有權利直接抓人,崔國孝也沒有,拘傳證要至少副局長簽字才行,何況抓的還是秋平的前任法醫,估計得秋平市局的現任局長簽字才行。
但他可以先拿到證據,再把萬延年控制起來。
最後把人和證據都交到領導手裡,那樣領導想不點頭都不行了。
可是當周奕衝進崔國孝的辦公室之後,他只看到了地上的一灘血。
翻箱倒櫃一通找,居然一無所獲。
周奕敏銳的神經立刻就緊繃了起來。
他抓住一個路過的同事,問他剛才誰來過崔隊的辦公室。
對方疑惑地表示很多人,畢竟出了這種事。
問他有沒有看見萬法醫?
他搖搖頭表示當時太亂了,沒留意。
周奕趕緊衝到法醫辦公室。
發現還沒寫完的屍檢報告就攤開在桌上,但是沒有看見萬延年的身影。
周奕無法確定萬延年是不是已經發現證據跑路了。
他掏出手機想給還在外面的陸正峰,讓他一起過來幫忙找人。
一低頭,卻發現桌上的筆居然是放在左手邊的。
周奕掀起面上的屍檢報告,發現下面有一張紙,上面還有一行字。
周奕一看這行字,頓時失聲大叫道:「完了!他要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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