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她開錯了門(求月票)
周奕的問題,讓許念愣了足足十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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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是問女人有沒有可能強……奸男人?」
因為在她看來,這麼問就已經是在合理範圍內的離譜問題了。
周奕擺擺手:「不不不,我問的是一個女人,有沒有可能強姦另一個女人。」
「女……女人沒有作案工具啊,怎麼強姦?強姦是指利用暴力手段強迫被害人發生性行為。」
許念臉一紅,但還是解釋道:「我國司法實踐通常採用進入說,就……就是**器官進入體內才算強姦既遂,沒進去是未遂。當然,如果被害人不滿十四周歲,法律規定更嚴格,只要*器官接觸即構成強姦既遂。」
「女人對女人,應該只能算猥褻吧,但這個你得問檢察院和法院,我也不是專業的。」
周奕道:「不,我問的不是法律上怎麼界定。怪我沒說清楚,我想問的是,在物理層面上,女人能不能實現強姦女人這一行為。」
「是這樣,我們三月份的時候,去武光偵破了一起積案。被害人是一名紡織廠的女工,遇害的時候,屍體遭遇了兇手的猥褻,但是沒有遭到強姦,現場也沒有遺留下精斑。」
「正因為被害人遭到了猥褻,加上被害人容貌本身比較出眾,所以當時的偵查重點,鎖定在了強姦殺人這個方向。當時的辦案人員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進行排查,卻始終一無所獲。」
「可真相是,兇手其實是個女性,她在作案的時候不僅穿了男人衣服和鞋子做了偽裝,還在殺人後對死者的屍體進行了猥褻,意圖製造出強姦失敗繼而殺人滅口的假象。」 「因此直接導致了偵查方向被誤導,錯誤的偵查方向也導致了案子多年未能偵破。」
周奕伸手摩挲著桌上的屍檢報告說:「所以我就在琢磨,難道強姦就一定是男人幹的嗎?」
雖然許念已經搞清楚周奕的真實意圖了,但他這個「質疑」還是震驚到了她。
「所以你是在懷疑,有沒有可能兇手其實是女的,只是通過某些手段偽造出了強姦的假象,以此來掩蓋真相?而你是想問問我,有沒有這種可能性,以及屍檢結果里,是否能發現什麼細節來支撐你的這個假設,是嗎?」
「對!」
周奕的想法,其實並非空穴來風。
一方面,之前武光的紡織廠女工案,確實給了他一些警醒。
一旦女被害人存在與性有關的猥褻和侮辱,人們的第一反應肯定就是:兇手是男的。
這是一種思維定式,正常人都會是這個反應,刑警也不例外。
所以如果兇手夠狡猾夠冷靜,具備反偵查能力的話,就很容易利用這種思維定式,誤導偵查。
因此他就想,既然猥褻可以,那強姦呢?
因為他在按照模仿犯的思路進行思考。 兇手之所以模仿犯罪,是因為他想借已經發生的命案,來掩蓋自己的真實身份和意圖。
周奕無法確認,86年7月份的時候,當時社會上對於已經發生的四起案件,是怎樣傳播的,傳播到了什麼程度。
是不是已經有了連環殺人犯的論調了?
周奕並不清楚,也無法去查證。
但是從致人死亡之後,又瘋狂補刀的這個行為來看,說明這個模仿犯是了解過之前的作案手法的。
畢竟除了警方之外,家屬和協助報警的鄰居都可能成為泄露消息的源頭。
那他就應該知道,強姦這個信息,不是實錘的信息。
模仿犯罪的目的是掩蓋和嫁禍,那就不應該做沒有意義的事情,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懷疑。
何況強姦會在現場留下體液,很多時候是衝動犯罪的結果,而非預謀犯罪的結果。
姦殺案,大多數情況下,原始目的不是為了殺,而是為了奸。
是在強姦過程中,實施暴力,失手殺了人。
或者是強姦結束之後,害怕被害人報警,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殺人滅口。 為了殺而奸的,很罕見,除非本身就帶著滔天仇恨和怒火犯的罪。
但那又不符合模仿犯罪這種冷靜、算計的犯罪手法。
所以李念被強姦這件事本身,周奕分析來分析去,感覺處處不對勁。
可他又相信,兇手的行為一定是有動機的。
兇手不會毫無理由地去做出這種行為來。
只是他沒有窺破其中的玄機罷了。
所以前面開會的時候,他一直在琢磨這個問題。
他想看看其他人會不會也有同樣的疑惑。
可惜沒有,當然他們三個說汪玉蘭應該沒問題的邏輯也是合理的,周奕也認可。
周奕懷疑的,不一定非得是汪玉蘭,也可以是其他女人。
所以他需要聽聽法醫的意見。
他並沒有把握,只是直覺告訴他,這個案子可能得「不走尋常路」才行。 「我想一想……」
許念說完,咬著大拇指的指甲,翻看著李念的屍檢報告。
周奕沒催她,而是起身在一旁活動了下筋骨,伸了伸懶腰。
過了一會兒,許念抬頭道:「有幾個問題。」
周奕立刻拉過椅子坐下來:「你說,我洗耳恭聽。」
「第一,你看萬老當年的屍檢結論是怎麼寫的:死者外*嚴重充血腫脹,會*及*道壁見多處新鮮撕裂損傷,損傷程度重,符合鈍性物體插入所致。*道拭子檢出男性津液,不排除遭性侵可能,致傷物性質尚需結合現場進一步甄別。」
「萬老的用詞,其實非常嚴謹,他只描述客觀事實,並沒有給任何結論性的東西。你發現了嗎?」
周奕指著報告問:「萬老寫的這個鈍性物體,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堅硬的工具?」
沒想到,許念搖了搖頭。
「不是的。在法醫分類里,生殖器官其實也屬於是鈍性物體一類,叫做軟組織鈍器。」
許念有些尷尬地說:「畢竟從生理構造來說,那個……充血之後,也是有一定硬度的。」
周奕尷尬地連連點頭:「嗯嗯,我明白。所以法醫是無法通過死者的傷痕去判斷,到底是……死物,還是活物?」
「也不是,理論上是可以的。軟組織鈍器是以摩擦、擠壓挫傷為主,伴隨少量的戳創和撕裂傷。成年人的彈性會比較好,身體自身會有一定的適應能力,去降低這個傷害。可是李念她……你……懂我的意思吧?」
周奕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因為他已經完全明白許念的意思了。
許念又說:「當然了,如果是死物,可能會在體內留下殘留附著物,比如木刺、玻璃碎屑、油漆、金屬碎屑、橡膠顆粒或者植物纖維之類的。只是……」
許念翻了翻屍檢報告說:「這裡沒有檢測出類似的附著物,所以……我還真沒辦法給你個準確的判斷。」
「不,你已經給我提供了判斷依據。無法確定是人體器官還是物體,那就說明有不是人體器官的可能性。」周奕問,「還有其他的嗎?」
許念點點頭:「有。」
「還有就是如果要符合你的假設,那女性兇手就必須得隨身攜帶津液作案才可以。」
「但是,這東西在離開人體之後,是會發生形態變化的。」
雖然兩人現在聊的是關於男女的內容,但一開始的拘束已經沒有了,現在就是一個刑警和一個法醫在討論最專業的問題。
許念說:「在剛排出身體的差不多十五分鐘內,是呈現凝固膠凍狀態的。結塊、乳白色、拉絲、流動性很差。」
「十五分鐘之後,凝固的膠凍開始酶解液化,變成稀薄流動的液體。這個持續過程因人而異,因環境而異,但基本都會在三十到六十分鐘之內完成。」 「然後是一小時之後,津液里的水分被持續揮發,開始變成粘稠的濕膜狀態。」
「再然後,隨著水分的持續蒸,津液會逐漸乾涸,嘴周會形成灰白色或者淡黃色的精斑。這個的時間長度也是受環境影響的,像這起案件的案發時間是在炎熱的七月的下午,當天沒有下雨,那理論氣溫應該肯定在三十度以上的,就會加速水分的揮發,可能最快四個小時就能幹涸吧。」
周奕已經聽明白了,指著屍檢報告說:「當初案發現場提取到的津液是還沒有乾涸的精斑?」
陳思一點出頭還和李念打過招呼,那時候李念還沒遇害。
三點四十多他發現的屍體,中間間隔了大概兩個半小時,按照許念說的最快四個小時才能幹涸,那肯定是無法形成固化精斑的,因為時間不夠。
許念說:「沒錯,現場勘查時提取到了三處男性津液,兩處在體外,呈滴落狀,一處是從體內提取的。」
「體外的兩處,已經呈粘稠濕膜狀態了,因為外部溫度高。而體內提取到的,則是處在液化往粘稠狀過度的階段,因……」許念的聲音不自覺地停頓了下,語調也更沉重了,「因為被害人嚴重失血,導致屍溫快速下降,所以屍溫會低於周圍的環境溫度,加上體內難以接觸空氣,所以就延緩了水分的蒸發,導致了這樣的差異。」
周奕計算著時間:「也就是說……案發現場提取到的津液,是符合案發時間段內離開人體的特徵的?」
「對,精準時間我無法判斷,但至少可以肯定,不會超過四個小時,除非兇手有實驗室級別的保存能力。」
周奕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本來的設想是,兇手提前準備好津液,比如偷偷藏起和男性房事之後用剩下的保險套,然後再在殺人後,利用道具偽造現場。
可許念提供的分析,卻大大降低了這種可能性。 法醫現場屍檢的時間大概是四點出頭,如果不超過四個小時的話,那就是最多午後十二點。
周奕起身來回踱步著說:「如果體外的滴落狀津液已經呈現粘稠狀態了,就說明至少是離體一個小時以上了,對吧?」
許念點頭:「對,從萬老的描述記錄來看,我感覺起碼得兩個小時以上,才能呈現這種狀態。」
「那也就是說……李念的被害時間,應該是在一點到兩點之間。」周奕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因為陳思是一點出頭去買汽水的,結果碰上同學,然後跑去同學家打遊戲了。
也就是說,如果他沒碰上同學,買完汽水就去找李念了。是不是他就會剛好碰到兇手行兇,然後也丟了性命呢?
而且周奕還想起了另外一個細節。
從1980年的杜娟案開始,一直到1994年的顧菲案結束,十一起命案里,案發現場的門窗,都沒有遭到破壞。
所以專案組斷定,黑衣屠夫具有專業級的開鎖技能。
這個開鎖分兩種情況,一種是簡易門鎖,另一種是利用專業工具進行開鎖。
簡易門鎖很容易打開,懂專業技巧的人用一張硬卡片一划就開了。
專業工具則需要更高的技巧,也就是單鉤加別子,往鎖眼裡捅來開鎖。
工具開鎖,外部肉眼是看不出任何異常痕跡的。 但把鎖芯拆下來後,用專業顯微鏡檢查,是可以發現鎖芯匙槽內壁有垂直、斜向的短線狀劃痕,原配鑰匙是不會產生這類方向的擦痕的。
十一起命案里,有五起命案是痕檢發現了鎖芯內部有異常劃痕的,說明門鎖是被專業工具打開的,也證明了兇手熟練掌握開鎖技能。
剩下六起,鎖芯沒發現劃痕,門鎖也沒遭遇破壞。
那可以認為,要麼是簡易門鎖被打開所以沒留下痕跡,要麼就是被害人被誆騙主動開的門。
其中李念案里,警方認為是被害人被兇手誆騙,主動開的門。
因為李家條件不錯,入戶門的安全性是比較高的。
李家的鎖芯里也沒有檢查出異常的劃痕。
於是只能認為,是李念主動開的門。
可吳丹丹卻堅決不認可這個判斷,因為她說自己反覆提醒女兒不要隨便開門,而且她中午回來時還問過女兒,確定上午女兒沒有隨意開門。
她堅信,女兒很乖,不會給陌生人開門的。
但現在再看這個問題,再看這個案發時間,可能真的是李念自己給兇手開的門。
因為很可能,她開錯了門,她大概率以為敲門的人是陳思。 所以時間上就剛好對得上。
想到這兒,周奕就決定,這件事一定不能向陳思透露。
他本來就因為放了李念「鴿子」而帶著負罪感活了十幾年,如果再知道是自己無意間為兇手「提供」了幫助,那他還能活得了嗎?
因為黑衣屠夫是變態殺手,他掌握了開鎖的技能。
但模仿犯可未必,畢竟開鎖這技術,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學會的。
起碼周奕就沒這門手藝。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勁嗎?」許念看周奕臉色不對,出言問道。
「沒事……沒事……」周奕搖著頭,「所以按照這個邏輯來看,要麼……就是男性兇手現場作的案,要麼……就是女性兇手在作案之前……就和人發生了關係,然後……」
周奕自己都說不下去了,因為感覺這麼猜測太過於匪夷所思了。
是兇手真的心思縝密到這種程度,連津液的狀態變化都計算在內了?
還是說兇手變態到前腳剛和男人發生關係,後腳就跑去殺人了?
那這個發生關係是女性主動的,還是被動的呢?是在什麼情況下發生的關係?發生關係的兩人又是什麼關係呢? 八十年代,社會風氣還是比較保守的,即便是正常的兩性關係,在工作日的中午干那事兒,聽起來也很離譜。
周奕揉了揉眉心,嘀咕道:「難道真是我想多了嗎?」
「行,我沒什麼問題了,謝謝你的分析。」
「沒事兒,有問題你再找我。」許念說著,繼續低頭看文件。
但感覺周奕沒離開,於是抬頭問道:「怎麼,還有事兒?」
「你……父母,最近給你打電話了嗎?」
許念猶豫了下回答道:「這兩天我沒帶手機,放家裡了。反正我手機也沒開通國際業務。」
說完,又低下了頭。
周奕知道,這是不想繼續聊這個話題的意思。
而且她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她不想接她爸的電話,至於她媽,如果人還在國外,也聯繫不上她。
如果她媽能給她打電話了,就說明人回到國內了。 那周奕就該搬走了。
周奕之所以現在還沒搬走,是因為他怕萬一許昌明走極端,指揮郭洋做什麼傷害許念的事。
等她媽回來了,周奕相信,就算她媽不肯自首,也不至於走極端,畢竟她媽頂多是從犯。
只是一想到許念這個家,像功夫里啞女試圖粘起來的棒棒糖,看著好像還完整,實際上一拿起來就會立刻分崩離析。
周奕離開老舊的法醫室,無奈地搖了搖頭。
穿過檐廊,往回走,周奕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他掏出手機,看到來電人時疑惑了下。
他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
「喂,石隊,您怎麼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電話那頭,宏城刑偵支隊二隊隊長石濤憨笑道:「這不關心關心你嘛,咋樣,最近還好吧?」
「正在努力,但是沒有像石隊您這樣的老江湖幫我把關,我這心裡虛啊。」
「哈哈哈,你小子還是這麼會說話。」石濤屬於拍馬屁,他就會非常樂呵地接茬那種人。 屬於只吃甜棗,不吃巴掌那一類的。
「你是不是讓小喬查一個叫郭洋的小子啊?」石濤問。
周奕心裡咯噔一下:「對,石隊,您是為這事兒給我打電話的?」
「對啊!這小子是個混混,之前在南陽街那邊混的,我親手抓過,判了五年還是幾年來著。」
「現在呢?」
「現在不知道,但我找線人打聽過,這小子後來跟了一個姓侯的大哥,說是給人看場子。不過就他那瘦皮猴一樣的玩意兒,能看什麼場子,估計就是替人打下手干雜活的吧。」
「姓侯的大哥?看場子?」周奕忙問,「石隊,你這個這個姓侯的大哥全名叫什麼嗎?」
「好像叫……侯開來。咋的,你認識啊?」
「沒有,我就問問,謝謝石隊。」
「要給你查這個姓侯的不?」
……
周奕掛斷電話之後,翻著自己的手機通訊錄。 光標一直向下,最後停在了一個名字上面——金鳳凰侯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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