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私生子?

  「再婚?繼子?」周奕半信半疑地問,「嚴哥,你確定嗎?」

  「反正李昭自己是這麼說的,我們已經聯繫過他居住地的派出所了,請他們核實情況。」

  陳嚴之前從李昭的大姐那裡拿到了李昭的手機號,打過去之後,最開始是個叫樂樂的小孩子接的。

  明顯是小孩子接著玩的。

  但馬上,電話那頭又冒出了個一個大孩子的聲音,聽起來應該是個十幾歲的青少年,而且還喊李昭爸爸。

  這把陳嚴和張金倫嚇了一跳。

  因為他們本來就懷疑李昭是不是有私生子,如果真有的話,那就是之前專案組不曾掌握的信息。

  陳嚴剛想詢問對方兩個孩子的身份,手機就被李昭本人給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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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李昭接電話的時候,情緒還不錯,還在對那個叫「小毅」的大孩子說,讓他帶著弟弟去客廳玩。

  聽到陳嚴說他們是秋平市局的警察後,李昭的聲音瞬間沉了下來,有些顫抖地問:「你們抓到那傢伙了?」

  從他的這個下意識反應來看,說明他並沒有忘記女兒的血仇。

  只是他和吳丹丹走了不一樣的路。  他選擇了往前走,而吳丹丹卻永遠留在了那個家裡,選擇去陪女兒。

  在得知警方只是因為重啟案件調查才聯繫自己之後,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隨後陳嚴向他核對了一些當年的社會關係,尤其是他在案發後,做筆錄時交代過的一些在工作和生活中曾經和他產生過矛盾或糾紛,或對他心有不滿的人。

  核對名單之後,再挨個找人,抽血,驗dna。

  確認完之後,陳嚴帶著好奇心詢問了李昭現在的個人情況。

  可能是前面孩子接電話的時候,已經暴露了,所以李昭也沒隱瞞什麼,就把自己的情況和盤托出了。

  他確實已經於1993年再婚了,不過領證是在女方戶籍所在地領的,所以老家這邊的戶籍資料沒有更新過。

  最開始接電話的那個小孩就是他和現任妻子生的孩子,是個男孩兒,叫李樂,今年四歲半。

  至於後面說話的那個大孩子,則是他現任妻子原本和前夫生的兒子,也就是他的繼子,在他們再婚後就改了姓,叫李毅。

  「我問過李昭,他現在這個老婆,以前是他在二建時候的下屬,八……八五年進的公司。後來二建減員改制,女的就跟著李昭走了,然後又跟著他南下做生意。按李昭的說法是,人家不求回報地跟著他吃苦,幫他一起打拼事業,兩人也算是日久見人心,最後才在一起的。」


  「當然了,李昭對於我們打聽他和現任老婆的事,是有牴觸情緒的。」

  周奕立刻說道:「嚴哥你做的對,這女的如果是他去南方之後認識的,那不用管。可在案發前就認識了,願意跟著他南下做生意,說明早就對他有好感了。加上本身這女的也是離異的,那就不排除或許女的有什麼情感糾紛,然後得知女的對李昭有意思,遷怒報復他的家人。」  三人一聽,紛紛點頭,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屬於隱匿的間接社會關係了。

  陸正峰說:「這女的是不是暗戀李昭啊,要不然這種男女關係,當初應該不至於遺漏吧?」

  陳嚴說:「李昭居住地的公安機關金倫已經聯繫過了,他現在這個老婆叫汪玉蘭,今年三十二歲,外省人,金倫已經聯繫她戶籍所在地的派出所協助調查了。」

  張金倫點了點頭,簡單說了下情況,估計明天應該會有反饋。

  周奕一聽,嘀咕道:「三十三歲?這麼年輕?」

  陸正峰也說:「那不比李昭小一輪啊,他今年都四十五了吧。而且三十三歲就有個十四歲的兒子,那不得十……十八歲就懷孕啊。」

  周奕也覺得這個年齡差距有點大,二十歲進二建不是問題,問題是從八五年進去到八八年離職,也就跟了李昭三年,就敢跟他南下去闖蕩?一般這種情況下,能跟著南下的,要麼是志同道合的合伙人,要麼是死心塌地的老部下。

  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除了打雜,能幹嘛?

  「這樣,除了這個汪玉蘭的個人情況之外,還要查一下,她是什麼時候來的秋平,為什麼會來秋平。嚴哥,明天你再去趟二建公司,想辦法找找當初和他們倆一個部門的同事,看看這個汪玉蘭當年是怎麼進來的,以及兩人私底下有沒有什麼異常。」

  「好的。」

  「明白。」

  周奕不確定上一世519專案後來秋平市層面有沒有重啟過,重啟之後他們有沒有跟進過這些被害人家屬的情況。  但現在的區別是,周奕現在盯的,嚴格意義來說其實不是519專案,他盯的就是李念案。

  如果從519專案的宏觀視角出發,其中一名被害人的家屬再婚,那真就是個不起眼的信息。

  可單從李念案的微觀角度出發,任何可疑之處都值得被放大。

  這其實就是偵查思路的區別。

  當然,前提是周奕關於模仿犯的猜測方向是對的。

  突然,門外一道人影一晃而過。

  周奕驚訝地喊道:「崔支隊?」

  從門外經過的人,正是秋平市局刑偵支隊的支隊長崔國孝。


  聽到周奕喊他,崔國孝才停下腳步,折返了回來。

  「忙著呢?」他不咸不淡地點點頭問道。

  可在周奕看來,這已經和前幾天的態度天差地別了。

  於是幾人趕緊起身,周奕給崔國孝介紹了下陳嚴和張金倫,兩人立刻跟當地領導敬禮。  崔國孝似乎有些躊躇,指了指前面說:「我……我剛好經過……沒事,你們忙……」

  說著,便匆匆離開了。

  除了周奕之外的三人都有些面面相覷。

  只有周奕猜到了,崔國孝可能不是剛好經過,因為他剛才經過時明確扭頭沖屋裡看了一眼。

  周奕估計,他是知道他們在查李念案了,所以忍不住來看一眼。

  畢竟負責協助的張志勝警官還是很盡責的,每天都來問問有什麼要他幫忙的。

  但大概是拉不下臉來問問,所以又走了。

  屬實令人唏噓。

  「行了,繼續吧。」周奕敲了敲桌子說,「今天明天,咱們先把確定人在秋平的,帶回來讓許念採血,然後送檢。剩下的人,查到一個算一個,人不在秋平的,就請當地同事協助採血寄送。這塊金倫你費心盯一下。」

  「明白。我其實有個疑問。」

  「你說。」

  「就是這麼做的話,我們會不會打草驚蛇啊?」

  周奕目光森然道:「要是真能打草驚蛇,反倒替我們省時間了!」

  ……

  第二天,關於李昭的現任妻子汪玉蘭的信息,陸續被查到。

  晚上的時候,四組例行開碰頭會,匯總一下偵查情況和進度。

  這個汪玉蘭的情況,還是挺讓周奕驚訝的。

  李昭和汪玉蘭確實已於九三年登記結婚了。

  但是從法律層面上來說,汪玉蘭是頭婚。

  也就是說,她之前並沒有過婚史。

  她那個大兒子,之前也是跟她姓的,而且她大兒子在六歲之前,都是黑戶。

  因為八十年代,未婚生子想上戶口,都得交罰款才能上,而且罰款金額也沒有統一標準。

  於是那些非婚生子、超生的小孩,都成了黑戶。  往往是到了求學的年紀,沒戶口上不了學,沒辦法了才去補繳的罰款,上的戶口。

  汪玉蘭的大兒子應該就是這種情況,所以他不光是個非婚生子,大概率這孩子的爹是誰都沒人知道。

  當地派出所暫時從村幹部那裡了解到的是,這個孩子從小就一直由姥姥撫養,快十歲才被孩子他媽接走。


  當然十八歲懷孕生子,還是在八十年代的農村,自然沒少被人戳脊梁骨。

  汪玉蘭雖然是外省人,但她的老家離秋平比較近。所以當地的老警察告訴張金倫,六七十年代,秋平礦業如日中天的時候,大量缺勞動力,他們那邊就有很多工人被組織起來後,到秋平工作,下礦當礦工。

  汪玉蘭的父親和哥哥,就是礦工,父子倆靠著下礦,養活了一家子。

  汪玉蘭是老二,底下還有三個弟弟妹妹。

  村幹部說,汪玉蘭一開始其實並沒有去秋平,因為那時候去秋平打工的主要還是男人,畢竟下礦不需要女人。

  後來是她爹和哥哥出了事故,死在了礦井裡,她才去的秋平。

  其實這對父子倆本來可以避免這場悲劇的,但奈何有些時候真的是閻王爺要收人,誰也留不住。

  汪家父子倆原本是正規礦業公司的工人,二礦關閉之後,大量礦工失業,有些人轉行干別的,有些人回老家了。

  汪家父子倆大概是尋思著秋平還有一些私人小礦,想著再干兩年多掙點錢。  於是即便工錢比之前低不少,也咬牙繼續幹了。

  結果,這些私人承包的小礦,哪有原本的國營企業這么正規,安全作業方面形同虛設,私人老闆貪得無厭。

  最後礦塌方了,二十幾號人被活埋了,一個都沒救出來。

  其中就包括汪家父子倆。

  所以汪玉蘭第一次來秋平,其實是來處理她爹和她哥後事的。

  當時是1985年的年初,即將過年的時候,也是年僅十九歲的汪玉蘭第一次來秋平。

  說是處理後事,其實也就是收拾一下父親和哥哥的遺物。

  因為人還在礦洞底下埋著,根本挖不出來。

  至於賠償,那就是個遙遙無期的事情了。

  因為一出事,礦主就連夜跑路了,警察先得把人抓回來,然後法院再得判決,再得等賠償。

  這個過程是極其漫長和煎熬的。

  汪玉蘭起初是多次往返於老家和秋平問消息,畢竟賠償是他們全家活下去的希望。  她母親說後來她就索性留在秋平打工了,一邊打工掙錢一邊等消息。

  至於她在秋平這邊的情況,家裡就不清楚了,反正就是自那以後汪玉蘭就在外面打工了。

  關於李昭這個女婿,汪家就完全不了解情況了,只知道他是喪偶沒孩子,除了年紀大點之外其他條件都不錯,別的情況就不清楚了。

  然後陳嚴按照周奕的要求,找到了一名曾經二建的員工,也是在李昭手底下工作的人,確認情況。


  這位大姐是採購科的辦事員,也是當年二建成立的時候,從別的單位招過來的,所以和李昭工作的時間也很很久了。

  她對李昭的評價很高,說李科長雖然年輕,但八面玲瓏,朋友多關係多,領導那邊也吃得開,對他們下面人也都不錯。

  她對李昭的女兒,也就是李念,印象也很深。

  因為小姑娘非常乖巧懂事,不吵不鬧,看見人也很有禮貌,一口一個叔叔阿姨的叫著。

  然後大姐就唉聲嘆氣,罵那個天殺的變態,殺人害命,還數落警察沒用,這麼多年了都沒抓住。

  至於汪玉蘭,大姐聽到名字的時候,甚至都沒反應過來。

  想了好久,才想起這個名字。

  原來汪玉蘭並不是他們採購科的人,而是公司總辦的收發員。  這活沒什麼技術含量,主要就是收寄公函報紙、文件傳閱,跑腿送文件到各個科室。

  大姐記得這個小汪,說長得還挺漂亮的,但是並不熟,因為平時沒什麼接觸。

  至於汪玉蘭和李昭之間有沒有關係,在她看來肯定是沒有的。

  因為兩人之間嚴格來說不算上下級關係,平時也沒看見有什麼互動,頂多就是打個招呼,或者有什麼文件送來了需要李昭這個科長簽字。

  所以當大姐得知兩人現在是兩口子,而且從二建走了後,汪玉蘭還跟著李昭去了南方時。

  大姐眼睛瞪得跟倆桂圓一樣,一臉的難以置信。

  「大姐還一直問我,是不是搞錯了,是不是同名同姓。看來從她作為李昭的下屬角度來看,這兩人之間確實沒什麼私情。」陳嚴說。

  陸正峰說:「那這麼看來,汪玉蘭的兒子還真是李昭的繼子?畢竟她十九歲才第一次來的秋平,那時候她已經在老家生完孩子了吧。」

  張金倫點了點頭,他確認過,從時間線來說,起碼在汪玉蘭來秋平之前,她和李昭是不可能存在社會關係的。

  那之前他們的懷疑,就對不上了。

  說明李昭和汪玉蘭還真就是再婚夫妻。

  這時周奕問道:「汪玉蘭的父親和大哥,之前是不是二礦的?」  陳嚴點點頭:「對,二礦的礦工,他爸先來的,後來兒子也來了。二礦是八三年秋天關停的,關停之後他們就被遣散了,估計就是之後找了私人小礦幹活,後來出事了。」

  「我記得,李昭之前也是二礦公司的吧。」

  「嗯,李昭之前是二礦公司銷售二科的科員,不過他可能是看出礦產業不行了,所以在二礦關停之前就找後路了,然後就去了新成立的第二建築公司。」


  周奕不得不承認,這個李昭確實是個人才。

  別說八十年代初了,就算是九十年代末,很多人都還是抱著鐵飯碗能吃一輩子的想法,能不動就不動,哪怕慢性死亡也得耗著。

  宏城的鋼鐵產業不就是這樣麼。

  可這個李昭在八十年代初,三十歲都不到的時候,就能果斷地看出二礦不行了,趕緊活動關係去了二建。後面二建也不行了,他又第一時間買斷清退,去了南方。

  只能說這是個人才,尤其離開秋平去南方打拼,還是在自己女兒被殺害慘死之後。

  見周奕沉默不說話,陸正峰問道:「怎麼說?領導,這個汪玉蘭還要繼續查嗎?」

  「你們有什麼看法?」周奕問道。

  陸正峰說:「我是覺得,現在沒什麼證據證明他倆在李念遇害之前就有私情了,那就算汪玉蘭本人和誰有情感糾紛,也牽扯不到李昭和他的家人吧。至於他倆一起南下,我覺得那應該是李念遇害之後,可能兩人產生了一些交集和接觸,然後互生了好感。」

  「畢竟你想啊,既然李昭把女兒的死怪罪到他老婆吳丹丹的身上,之後也對她不管不顧,就說明孩子沒了的那一刻,在他心裡就已經沒有這個家了。那他後面跟別的女人走得近一點,也不是不可能嘛。」  張金倫舉手說:「我贊同老陸的話,我覺得有可能是在李念遇害之後,李昭失去了精神支柱,然後汪玉蘭可能安慰過他,畢竟她自己也失去了父親和哥哥,算是同病相憐,可以體會到那種痛苦。」

  「但應該僅限於同病相憐,彼此都沒有什麼進一步行為,所以李昭的同事沒看出兩人有私情。後面可能是從公司離職後,才慢慢在一起的吧。畢竟李昭88年就南下了,但兩人時隔了五年才結的婚。如果兩人是早有私情的話,應該不用花這麼久吧?」

  這時陳嚴也說道:「金倫這話我覺得有道理,如果兩人之前關係就已經不正常了,那在女兒出事之後,要麼李昭這人冷血無情,直接選擇和年輕漂亮的汪玉蘭在一起。要麼他天良未泯,心有愧疚,和汪玉蘭徹底斷絕關係。而不是這種一起南下闖蕩,過了四五年才結婚的情況。」

  周奕一邊思索著什麼,一邊微微點頭,低聲道:「嗯,有道理。」

  「行吧,那汪玉蘭這邊就先放一放,先集中精力查直接社會關係。老陸,當年接受調查的人里,無法提供明確不在場證明的那批人,你核查得怎麼樣了?」

  雖然當年成立了專案組,進行了併案處理。

  但是併案不意味著李家的社會關係就不查了,相反正因為是首次併案,所以偵查的力度是最大的。

  和李家有社會關係的男性,包括李家小區及周邊的男性,全都排查過。


  其中符合兩個特徵的人,是重點調查對象。

  一,血型和現場遺留精液匹配的。

  二,案發時間段,也就是當天下午一點到三點半這段時間內,無法提供明確不在場證明的人。

  比如說自己一個人在家睡覺,沒有旁證的,那就都值得懷疑。  雖說法律主張疑罪從無,但在一些特定的情況下,這條並不適用。

  周奕讓陸正峰專門查的,就是這批人。

  他還新加了一個篩查特徵,就是案發之後,已經離開秋平的。

  尤其是在第二年,黑衣屠夫再次作案之後離開秋平的人。

  因為如果殺害李念的兇手真是個模仿犯,那他離開秋平就是最好的偽裝。

  畢竟黑衣屠夫還在秋平持續作案,而一個根本不在秋平的人,又怎麼可能被人懷疑呢。

  陸正峰拿出了資料,表示目前已經查到了兩個明確離開秋平,知道下落的人,已經請當地警方配合採血了。

  還有幾個人還在跟進,目前還沒有找到人。

  周奕點點頭,結束了會議。

  陸正峰和張金倫離開辦公室上廁所去了。

  陳嚴正在整理手裡的資料,就聽周奕問道:「嚴哥,二建那邊,還能查到當年的考勤記錄嗎?」

  陳嚴搖搖頭:「估計很難,二建重組過好幾輪了,當年的辦公地址也搬遷過,這種非核心資料保留的可能性很低。當然了,我可以再問問。」  周奕翻著資料點了點頭。

  「怎麼,你還是懷疑汪玉蘭這條線有問題?」

  周奕抽出一份資料,起身道:「不遺毫髮嘛。我去趟許念那裡,找她請教個問題。」

  「好。她沒事吧?」

  「應該……還行……」

  許念這兩天,看起來狀態倒是一切正常,正常工作,正常搭周奕的車上下班,周奕加班她就也加班。

  雖然兩人看起來好像出雙入對的,可實際上這兩天他們幾乎沒什麼交流。

  許念整個人身上,仿佛包裹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周奕敲了敲門。

  「請進。」

  許念看見周奕時,有些驚訝,抬手看了看表問道:「今天這麼早嗎?」

  「沒有,繼續加班。我就是來請教你一個問題的。」  「什麼問題?」

  周奕轉身關上門,把手裡的那份資料放在了桌上。

  許念低頭看了一眼,是李念的屍檢報告。

  周奕皺著眉問道:「你說……女人有沒有可能性侵女人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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