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物是人非(求月票可抽獎)
第811章 物是人非(求月票可抽獎)
陳嚴先是分析了陸正峰和張金倫兩人觀點裡的邏輯漏洞。
陸正峰的看法裡,除了無法解釋馮金貴半夜回家拿鐵鍬的行為之外,其實還有一些其他邏輯漏洞的。
畢竟一個都不在排查範圍內的舊社會關係,又是怎麼冒出來的。
如果是臨時起意決定殺人,那又是怎麼確定馮金貴行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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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金貴是木匠,農村的木匠分小活和大活。
小活就是誰家想做個柜子,做張桌椅,上門做也行,做完了來取也行。
大活則是誰家造新房或者結婚,需要打成套的家具,這種就肯定是上門幹活。
所以木匠不是單位上班,生活作息是不固定的。
臨時起意想殺人,找不找得到人都是個問題。
如果是預謀殺人,那就得跟蹤盯梢,就得提前計劃。
農村地廣人稀,一個村子裡平時外人很少見。
持續跟蹤和盯梢,是一定會被人目擊到的,從而直接導致案發後暴露。
但案卷里,警察走訪了大營村的大量村民,他們提供的信息焦點,基本全都集中在羅英母子身上。
畢竟連邪門道士的傳說都給整出來了,如果真有村民見過有人跟蹤馮金貴,早就添油加醋地說出來了。
至於張金倫懷疑羅英一家三口。
陳嚴的看法是,他們確實是最可疑的,羅英說的話肯定值得懷疑,鄒家父子互相作證,在法律上也不夠自證充分。
而且這三個人才是真正的「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三個顯然都不是啥好玩意兒。
正因為不是好玩意兒,才反而沒有殺馮金貴的理由。
因為只有好人,才會有道德負擔,惡人是沒有的。
所以張金倫說的,他們母子因為欠馮金貴太多,怕還不了這個債,所以才殺人。
在陳嚴看來,這個動機不夠充分。
說穿了馮金貴就是個力工,是他們壓榨的對象。
就算馮金貴真硬氣了,要離婚。
羅英母子也沒多少損失,頂多就是失去了一個長期勞動力,壓根不至於殺人。
何況鄒凱叫嚷著要他媽和馮金貴離婚的時候,可是有提到過分財產這件事的,而且還是他爹鄒仁義告訴他的。
說明他們並不吃虧,就更沒有殺人的必要了。
除非馮金貴突然發財了,比如拆遷或者繼承了一大筆遺產,這三人為了錢,選擇合謀殺人滅口。
但這個動機又太過明顯了,如果真存在這種情況,當初負責辦案的警察不可能忽略。
所以他認為兩人的判斷,都有邏輯不合理的地方。
可是他也直言不諱,表示自己並沒有想到比他倆更好的解釋。
不過他留意到了一個很小的細節。
就是現場勘查記錄里,除了鐵鍬之外,還有香燭紙錢,以及一條纏著頭髮的紅繩。
無論是案卷里,還是剛才的分析里,都沒人留意到那根纏著頭髮的紅繩。
只當是和香燭紙錢一樣,用於迷信活動的道具罷了。
陳嚴注意到了這個極不起眼的物證,周奕自然也早就注意到了。
因為警方需要調查馮金貴案發之前的行蹤,所以除了詢問他老婆和繼子之外,也做了大量走訪調查工作。
其中就包括確認現場發現的物證是從哪兒來的。
羅英解釋了鐵鍬的來歷,卻說香燭紙錢不是馮金貴從家裡拿的。
因為家裡沒這東西。
在農村,紙錢這東西不辦白事兒,不是忌日、清明這種特殊時間,一般人家裡是不會有的,因為晦氣。
所以警方就走訪了案發地點附近,十公里內,所有的香燭店。
最後確認,馮金貴是在案發當天下午,在一家香燭店買了這些東西。
但案卷記錄上,只提到了香燭和紙錢,沒提紅繩。
說明紅繩不是在香燭店買的。
這也正常,哪家香燭店會賣這麼奇怪的東西啊。
但由於羅英也認不出這東西是幹嘛用的,所以後續的調查里,就沒有再提及這東西了。
可是周奕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凡是能出現在案發現場的東西,背後肯定是有原因的。
陳嚴問道:「周奕,你說這個頭髮,還能不能做DNA檢測?來確定下頭髮的主人是誰的?」
所有命案的物證,按規定都會永久保留,不論是縣局、還是省廳都是如此。
但周奕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基本不可能,頭髮檢測DNA的條件是非常苛刻的,必須帶髮根毛囊才行,而且就算帶了,也有檢測失敗率。」
這點和技術無關,和DNA檢測的底層原理相關,即便二十年後也一樣。
他補充道:「所以剪下來的頭髮沒法測DNA,我之前在武光的案子裡,有過類似的訴求,所以知道。」
「明白了。」陳嚴點點頭,「如果無法通過DNA檢測確認,那就只能拿著照片實地走訪了。反正在我看來,這個不起眼的線索,或許恰恰就是被遺漏的線索。」
周奕道:「我同意這個看法。而且這裡面還涉及到一種可能性,就是馮金貴當天,從離家出走後,到案發被害,中間的行蹤掌握得不夠完整。」
「如果羅英確實沒見過這紅繩和頭髮,那就說明這東西之前大概率不在馮金貴身上,很可能就是案發當天,馮金貴接觸過什麼人,才得到的。」
「這個之前沒被找到的人,可能是個關鍵!」
周奕話音剛落,陸正峰瞬間恍然大悟地說道:「道士!不是有傳聞說有人在附近見過道士嗎?」
「可能這紅繩就是老道給的,讓馮金貴施什麼邪術用的。找到這個老道就有線索了!」
周奕扭頭問張金倫:「青禾縣那一帶,有道觀嗎?」
「和尚廟倒是有,道觀好像沒吧,道觀挺少見的,一般不都在山上嗎?」
「也是,道士講究清靜無為,不入世,和尚才要普度眾生。」
陸正峰顯然沒意識到周奕的話裡有話,還在琢磨:「沒道觀的話————那如果是遊方的野道,就不可能找得到了。」
「老陸,你這思路得改改,老是陷入先決判斷的禁錮里出不來可不行。誰說農村一定得是道士啊。」
陸正峰愣了兩秒鐘,瞬間醍醐灌頂。
伸出右手食指不停地點:「哦我懂了!我懂了!」
周奕點頭笑道:「沒錯。」
四人幾乎異口同聲地說道:「算命先生!」
農村所謂的算命先生,並不單單只是指那些擺攤算命的。
最經典的當然是各種影視劇里常見的瞎子先生的形象,盲人、戴墨鏡、拿根竹竿、挎個布包,也有擺攤坐等的,也有走街串巷的。
只靠生辰八字掐指推算,批流年、婚姻、子嗣、壽數,盲派口訣代代相傳,不看面相、不用香燭。
但除此之外,其實還有很多,比如看相的麻衣相士、建宅修墓的風水先生、和辦白事的陰陽先生,各自分工不同,但在農村的語境裡,都被歸為算命先生,或者「小仙人」這個範疇。
可是比起前面幾種,農村真正最常見的,其實是神婆,北方有些地方還有出馬仙。
這類人,才是農村迷信思想的主要傳播者。
因為這類角色,號稱能通靈,可以問鬼神。
比如問逝者遺言、查家裡有沒有髒東西、化解衝撞之類的。
很多農村的中老年人,特別信奉這套東西。
身體不舒服了、最近倒霉了、做夢夢到死去的親人了,有些甚至沒什麼原因,就是覺得最近老心慌,他們的第一選擇不是去醫院,或者反思這裡面的邏輯因果。
而是選擇,找個仙人看看。
他們對這種邏輯,深信不疑。
更有意思的是,幾乎每個區域,都會有這樣一個號稱特別靈驗、特別準的仙人。
這個區域可能是一個鄉鎮,也可能是更大的範圍。
但在農村口耳相傳的傳播渠道里,每一次傳播,都是在造神。
算準了,是仙人厲害。
沒算準,多半是自己的問題了。
畢竟都說准,就你不准,你不自適應,容易被指指點點。
周奕以前看過個笑話,說有個神婆專門算人懷孕後生男還是生女,畢竟來算的,都是想要男孩兒的,所以神婆就統統說男孩兒。
當人家興高采烈要給錢的時候,神婆卻當場拒絕,說等孩子生下來後再給問卜錢。
如果算不准,分文不要。
結果自然就是,生了兒子的覺得神婆太准了,高高興興去還願了。
生了女兒的,雖然沒算準生氣,但因為神婆不收錢,所以大多數人也不會去鬧。
所以憑藉這一手,這個神婆遠近聞名,混得風生水起。
雖然是個網上編的段子,但卻很好地解釋了這些所謂的仙人是怎麼來的。
周奕當然不信這種東西,但也不能否認這種東西在農村是相當根深蒂固的觀念。
纏著頭髮的紅繩,和香燭紙錢一起出現在案發現場,還是荒墳的小樹林。
所以看到這東西的時候,他第一反應就是,這東西可能來自於這種渠道。
因為如果代入馮金貴當時的心理狀態,他一定是既無助又絕望的。
自己全心全意地對這對母子,把繼子當親兒子一樣對待,本以為以後能有人養老送終,結果人家過河拆橋,還要趕盡殺絕。
這種情況下的中年男人,無非就是三條路。
要麼,心灰意冷,一死了之。
要麼,借酒消愁,找朋友喝個爛醉如泥。
要麼,匹夫一怒,血濺五步。
但從調查和結果來看,這三條路馮金貴都沒走。
他沒有自殺,也沒有殺人。
調查後發現他既沒有去找別人喝酒,屍體裡也沒有檢測出酒精成分。
那麼這大半天的時間,他人究竟去哪兒了呢?
有沒有可能,是他當時把情緒寄托在了一些虛無縹緲的封建迷信思想上呢?
周奕計劃兵分兩路,自己和陸正峰一組,去找羅英、鄒凱和鄒仁義這三個人。
陳嚴和張金倫一組,先去找當年負責偵辦此案的警察了解情況,看有沒有什麼信息是調查過程中不起眼,沒寫進案卷里的。
然後再找地方派出所,了解當地有哪些有名的算命先生,再拿著紅繩的照片去走訪調查。
由於已經隔了五年了,所以周奕知道這種舊案並不能急於一時。
重點在於,全面、細緻和深入。
突破口一定是在常規偵查思路之外的,一定是在一些不起眼的微小細節里。
舊案的偵查,有點像考古工作,得耐心細緻,不能急於求成。
之所以讓陸正峰跟著自己,就是因為他性子比較急。
上一世有了充足的閱歷,可以一定程度彌補這個問題。
但這一世的陸正峰畢竟還是個小年輕。
在條件方面,省廳給項目組的硬性配置確實也是到位的,安排他們住的是附近的精裝公寓樓,一人一間。
每個小組配了兩輛辦案用的車。
同時不嚴格設立考勤,組長有充分的工作安排自由度,出差的話各方面補貼也非常到位。
他們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剛好碰到了二組,雙方就友好地打了個招呼。
得知二組已經雷厲風行地準備直奔松林出差去了。
路上,陸正峰忍不住說道:「組長,你說這拔得頭籌第一個破案的組,會不會有獎勵啊?」
周奕負責開車,因為他對省城的地形還是相當熟悉的。他笑著問道:「怎麼?立功心切了?」
「拿破崙那話怎麼說來著,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他一定不是好士兵。」
周奕一本正經地調侃道:「是這麼說的嗎?我咋記得是不想當廚子的裁縫,不是好司機呢?」
「哈?周奕你別逗我啊,沒這句話吧?你這話邏輯也不通啊。」
「哦哦哦————是我記錯了,我這話是個姓郭的小黑胖子說的。」周奕哈哈一笑,「真要是第一個破案了,我覺得物質獎勵可能未必有,但是公開嘉獎和精神鼓勵肯定少不了,畢竟這可以很好地提升團隊士氣,激勵人心嘛。」
「那就夠了,錢那玩意兒夠用就行,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咱要有更高的精神文明追求。」說著,舉起了自己的右手,碰到了車頂的天花板。
「嗯,陸警官這個覺悟高啊,至少也得有三四層樓這麼高!」
「那倒也沒這麼高,但我們局裡都等著我傳捷報回去呢。嘿嘿,你懂的。」
「懂懂懂,全村的希望嘛。」周奕笑道,「不過有一說一啊,這次的專項工程,可能未必會太側重個人榮譽,更多還是集體榮譽。為期一年,如果最後的破案率不低於或能高於最初預期的話,說不定到時候有機會得集體一等功。」
這種省一級的舊案積案清理工程,只要不低於預期,基本集體立功是跑不了的。
何況這個工程還是廳長掛名負責的,所以周奕判斷能到集體一等功的程度。
如果說鍍金機會的話,恐怕沒多少比這更好的鍍金機會了。
可陸正峰還年輕,很多事情還看不透,雖然說的灑脫,但顯然內心實際是希望能得到肯定和褒獎的。
這個,或許也能算是他不選擇第一個案子就開掛的原因吧。
上來一個人就把戲唱完了,別人心裡是會有落差感的。
果然,周奕一說集體一等功,陸正峰眼神瞬間就亮了。「真的?」
「真不真我不確定,但我只知道,這個結果得靠我們自己爭取。」
陸正峰揮了下拳,幹勁十足地說:「那必須的啊。咦,周奕,你對路況這麼熟嗎?不看地圖就知道往哪兒開?」
「咳咳,那啥,剛才有牌子,你估計沒注意。」
「哦。」陸正峰這人聰明,但平時卻不愛想太多,所以對周奕的話深信不疑。
兩人先去戶籍所在地派出所查這三人的戶籍信息。
畢竟五年過去了,物是人非,案卷資料里原本的地址可能未必能找到人。
他們剛進派出所,一個胖胖的中年警察就笑容滿面的迎了出來,熱情地和他們握手。
好像早就等著他們大駕光臨了。
「兩位省廳的同志辛苦了,我是田壟鎮派出所的副所長常,我們所長去市里開會了,所以我來接待二位。」常副所長笑麼呵的說。
周奕很好奇:「常所長,幸會幸會,我是周奕,這位是我同事陸正峰。常所長您知道我們要來?」
「知道啊,你們張警官提前給我打電話了,你們需要了解什麼,包括二位的車牌號都跟我說了。」
周奕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張金倫提前給這邊派出所打了電話。
周奕很驚訝,同時又明白了為什麼上回肅山的案子,向傑就帶了張金倫一個人去。
這人辦事滴水不漏啊,看來梁衛把他安排給自己,也是煞費苦心了。
寒暄幾句後,兩人就直奔主題。
常副所長直接把已經準備好的三人的戶籍資料遞給了周奕。
周奕接過來一看,陳嚴猜得果然沒錯,鄒凱從馮凱又改回了鄒凱。
而且改名的時間,正是他從拘留所出來後的第二個月。
馮金貴屍骨未寒,曾經跟他姓、喊他爸的兒子,就毫不猶豫地改名了。
周奕真替馮金貴感到不值!
但是當他翻下一頁的時候,火氣更大了。
陸正峰湊上來一看,瞬間就怒了。
「臥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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