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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 內部討論(月票抽獎已開獎)

  第810章 內部討論(月票抽獎已開獎)

  省廳一間辦公室里,三月午後慵懶的陽光斜斜地從窗外照進來。

  一張辦公桌上,放著「荒墳種屍案」的全部案卷資料,現場勘驗與法醫鑑定材料、各類言詞證據、物證書證扣押材料等等,一應俱全。

  周奕看了看三人道:「隨便說,咱們這屬於是閉門會,暢所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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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陸正峰舉手道:「要不我先開個頭?就當拋磚引玉了。」

  周奕點點頭:「行,你先來。」

  陸正峰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我認為,這是一起典型的具有封建迷信思想特色的仇殺案!兇手一定和馮金貴有著很深的矛盾,對他恨之入骨,才會用這種奇怪的方式來殺人。」

  「把人倒著種進墳墓里,還是一個荒廢了幾十年的荒墳,這鐵定是有一些封建迷信方面的說道。有些思想觀念陳舊的人,特別信這種東西。」

  「畢竟殺人這種事,大多數人都會害怕遭報應的,尤其這事兒還發生在農村里。」

  「所以殺了人之後,用一種比較邪門的方法來處理屍體,有可能起到一種鎮壓效果。

  這樣一來,殺人之後也就不怕被惡鬼纏身了。」

  案卷里,關於埋屍半截的那座荒墳,是有明確現場勘查記錄的。

  當時一群民警把那個墳墓給當場挖開了,確實在墳里挖到了一些屍骨。

  說明這的確是個墳墓,只是經過法醫鑑定,墳墓里的骨頭至少有個三十年往上了。

  辦案人員也在附近的牛家村走訪調查了,最後從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口中,才得知了這些荒墳大概的來歷。

  原來這些連墓碑都沒有的墳墓,都是絕戶墳。

  就是沒有後代的孤寡老人,死了以後沒人管,村里人就幫忙給埋了。

  老人也記不清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事兒了,好像解放前就這麼埋了,因為舊社會吃不飽飯,人是非常脆弱的東西。

  後來解放了,生活條件慢慢變好了,這樣的絕戶就很少見了,也就沒有再往那片小樹林裡埋人了。

  老人還說,以前的牛家村比現在要小得多,所以那片荒墳其實離村里挺遠的。

  所以從荒墳的情況來看,有些可能就可以直接被排除了。

  比如盜墓,就是純粹在異想天開。

  還有就是馮金貴和死者,以及墳里埋的人之間,有什麼血海深仇,也就不可能了。


  畢竟三十年前的絕戶墳,還能搞出什麼愛恨情仇來,值得半夜挖墳埋屍?

  不過陸正峰的分析,存在不少解釋不通的邏輯漏洞。

  「老陸,所以按照你的分析,你覺得兇手應該具備一些什麼樣的特徵?」周奕問道。

  周奕說的特徵,其實就是犯罪心理畫像。

  陸正峰迴答道:「我覺得啊,兇手應該年齡偏大一些,因為年紀大的人才更相信封建迷信。」

  「然後這人性格有點孤僻,在外人眼裡比較老實本分,極少與人發生正面爭吵,是那種會把衝突藏在心底的人,因為只有這樣,才會在負面情緒積壓到一定程度之後爆發。」

  「最後就是,兇手的生活肯定過得不太順,可能是長期不順,也可能是案發之前的一段時間內發生了什麼重大變故,刺激到了兇手,從而激起了他對馮金貴的仇恨。」

  周奕微微點頭,繼續問道:「所以你的建議是————」

  「深挖馮金貴的社會關係!不是盯著像羅英、馮凱那種和他有密切關聯的人,而是那種比較隱蔽的,比如這人以前和馮金貴一起幹過活,或者僱傭過他。」

  「馮金貴不是個木匠嗎?木匠能接觸到的,要麼是僱主,要麼就是其他工人,這種接觸可都是階段性的,活兒幹完了就結束了。」陸正峰拍了拍桌上的案卷說,「之前負責案子的人只查了馮金貴的固定人際關係,顯然是把這種可能性漏掉了。」

  「而且還有一點,我覺得也有問題。」

  「什麼?」一旁的張金倫聽得非常認真,問道。

  「他們居然去問羅英,馮金貴平時和什麼人有矛盾。」陸正峰無可奈何地搖頭道,「這不是羊入虎口嗎?就羅英跟她兒子那德性,能說馮金貴幾句好話啊,還不得滿嘴跑火車啊。」

  周奕立刻點頭道:「嗯,老陸你這句話我舉雙手贊成。」

  除了懷疑羅英和馮凱之外,當時的辦案人員還調查過馮金貴的其他社會關係,也懷疑過幾個別的對象。

  至於這些信息的來源,當然就是詢問馮金貴的家人朋友和周圍的村民了。

  這其中,羅英作為馮金貴的妻子,自然是信息的主要來源。

  她也確實交代了不少亂七八糟的事,只是在她嘴裡的馮金貴,儼然成了一個一無是處的人,到處結怨。

  可她顯然是忘了,如果馮金貴要真是這麼一個人,怎麼可能當了冤大頭還能忍氣吞聲啊。

  就算之前是羅英和馮凱偽裝得足夠好,可自從馮凱被學校開除之後,他也應該看清這對母子的本質了。

  何況羅英交代的這些信息,大部分最後都被證實,要麼是她誇大了一件小事,要麼就


  是完全子虛烏有、憑空捏造。

  所以周奕贊同陸正峰的話,問羅英就是在與虎謀皮。

  「那馮金貴自己跑回去拿鐵鍬挖墳,又是怎麼回事啊?」周奕笑著問道。

  「是————」陸正峰一下子就被問得啞火了,小聲嘀咕道,「我怎麼把這事兒給忘「老陸,還解釋得通嗎?」

  陸正峰撓了撓頭,拼命琢磨著,試圖用剛才自己的那套邏輯,來解釋馮金貴回家拿鐵鍬這件事。

  「可能————是馮金貴被兇手給騙了?比如兇手忽悠他幫個忙,說墳里藏著一些值錢的東西,然後————馮金貴見財起意,所以跑回家————」

  「哎,算了,編不下去了。」陸正峰無奈地說,「確實不合理。」

  「老陸,你平時應該沒少看港片吧,尤其那些什麼殭屍片,道士抓鬼的片子之類的。」周奕之所以這麼說,當然是因為知道陸正峰的喜好了。

  陸正峰,其實是個林正英的死忠粉,幾乎所有林正英拍的殭屍片他都愛不釋手。

  周奕當初第一次知道的時候,格外驚訝。

  雖說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愛好,但一個刑警,酷愛殭屍片,也是不多見。

  畢競警校的思政和公安基礎理論課,都強調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要求民警堅持唯物論,反對封建迷信和唯心鬼神之說。

  當然了,只是喜歡看個電影,也上升不到價值觀的層面,畢竟也沒有哪個警察真會把電影裡的東西當真。

  剛才陸正峰開口的時候,說的那種奇奇怪怪的迷信套路,周奕一聽,就有一種老式港片的味道。

  不過封建迷信這東西,也不能就談之色變,還是要分情況來看的。

  對普通人而言,其實根本談不上什麼封建迷信,燒紙、磕頭、上香、祭拜,這種其實只能算民俗活動,更多的是人們祭拜先人、緬懷追思的一種方式,要不國家怎麼會把清明節也定義為法定節日呢。

  稍微過一點的,可能是周奕他媽那種,會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號稱是以前留下來的「規矩」。

  但也僅僅只是能消災這種很縹緲的東西,不至於殺人害命。

  普通人,就算是封建迷信,也不至於會搞出這麼歪門邪道的東西來。

  所以陸正峰的說法,周奕並不支持。

  當然陸正峰本身這樣推測也沒什麼問題,因為他分析的前提是基於兇手的犯罪動機和邏輯來展開的。

  聽到周奕的問題,陸正峰不好意思地笑道:「沒有————偶爾看看。」


  「張警官,你有什麼想法嗎?」周奕扭頭問張金倫,因為他剛才就發現對方有表達的欲望。

  「周組長,您叫我金倫就行了,向老師說了,您很厲害,破了很多大案,讓我趁這次機會,好好向您學習。」張金倫客氣地說道。

  陸正峰也插科打諢式的附和道:「啊對,我們劉隊臨走前也叮囑我了,讓我多向周組長好好學習。」

  說著沖周奕挑了挑眉毛。

  周奕沒搭理他,因為知道這傢伙雖然人很靠譜,但最大的毛病就是熟了之後性格有點浮誇跳脫。

  他對張金倫說道:「金倫兄別客氣,咱們四個是一心同體,是一個集體,相互扶持幫助,才能取得成績,向組織和領導證明我們。所以有什麼想法,但說無妨。」

  張金倫點點頭,深吸一口氣,說道:「我其實是比較傾向於原本那個最可疑的懷疑目標。」

  陸正峰問:「馮凱?」

  陳嚴隨口道:「現在估計是鄒凱了。」

  眾人聽後,頓時不屑地冷笑了下。

  從鄒凱到馮凱,再到鄒凱,看起來只是簡單的改姓,可背後藏著的,卻是一個男人的辛酸血淚史。

  畢竟替人養兒子,最後被卸磨殺驢這種事,古來有之。

  畢竟就算強如多爾袞都搞不定這事。

  張金倫繼續說道:「不光是馮————鄒凱,我的看法是,馮金貴的死,是羅英、鄒凱和鄒仁義這一家三口合謀殺害的。」

  周奕道:「展開說說。」

  「好的。首先從犯罪動機來說,這一家三口其實就有相當充足的理由。」

  「第一,從金錢方面來說,羅英和鄒凱欠馮金貴的太多了,羅英也沒有什么正經工作,明顯是一個人養不起兒子了,才會嫁給馮金貴的。像這種離異帶孩子的女人,都是比較現實的,說好聽點叫搭夥過日子,說難聽點就是一種變相交易。」

  「馮金貴養了這對母子十二年,還花了這麼多錢把鄒凱弄進高中,這一筆筆帳算起來,就是個理不清的爛帳。真要離婚的話,於法馮金貴可能未必占優,但於理肯定都會覺

  得馮金貴太冤。」

  「案發地點又在農村,很多人法律觀念薄弱,就會優先看理,而不是看法。」

  「那人情債還不起,金錢債也還不起,把債主殺了,不就能解決問題了嗎?」

  周奕認可這個說法,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製造問題的人。

  張金倫繼續說:「再有就是,得看馮金貴死了後,既得利益者是誰。馮金貴死的時候,和羅英還沒離婚,那羅英就是合法繼承人,她和她兒子就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至於驅動羅英和鄒凱同意殺人的關鍵,就是鄒凱的父親鄒仁義。這人有前科,膽子肯定比一般人大,解決問題的思維方式肯定也更極端。」

  陸正峰問道:「那回家拿鐵鍬這點怎麼解釋呢?」

  顯然他對這個問題耿耿於懷。

  張金倫回答:「我認為這裡羅英說謊了,目的就是為了混淆警方的偵查方向,和把屍體以這種古怪的方式埋進墳里一樣,就是故布疑陣,讓人往封建迷信的方向去猜。」

  說完這句話,他突然意識到這話可能冒犯了陸正峰,就趕緊解釋道:「我————我只是說有這種可能,沒有貶低你的看法的意思啊。」

  陸正峰為人直率,擺擺手道:「沒事兒,你隨便說,別往心裡去。」

  周奕也鼓勵道:「咱們現在就是根據案情來猜嘛,隨便猜,別有心理負擔。」

  「好。」張金倫點點頭,「我是覺得,羅英說當晚八點多馮金貴回家拿鐵鍬這件事,除了她自己外沒人能證明,那還不是她說了算。鄒凱去鄒仁義那邊過夜,最起碼還可以分開審,交叉驗證。可羅英這邊,不就是都她一個人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嗎。」

  張金倫提到的交叉驗證,案卷里也有記錄。

  雖然鄒仁義找不到第二個人證明鄒凱當晚在他那裡過夜,但警方對兩人進行了持續反覆的分別審問,目的就是為了從細節方面去驗證這個不在場證明的有效性。

  比如幾點到的,當天兩人的穿著打扮,吃過什麼,喝過什麼,有沒有看電視,看的什麼電視,當天晚上怎麼睡的,蓋的什麼樣的被子之類的細節。

  這種交叉審訊的目的,當然是為了通過細節的契合度,來分辨審訊對象有沒有說謊。

  周奕仔細看過鄒仁義和鄒凱這對父子的全部口供,他的判斷是,沒太大問題。

  這種審訊,如果說謊的話,就會有兩種特別明顯的情況出現。

  第一種,就是信息對不上。

  一個說晚上吃的飯,還炒了土豆絲,另一個卻說晚上吃的面。

  兩人的口供出現明顯出入,自然就是在撒謊了。

  第二種,就是細節全都對上了,嚴絲合縫,半點出入都沒有。

  乍看,好像沒說謊。

  可其實這說謊的概率反而極大。

  因為按照正常邏輯,普通人對於很多生活細節的記憶程度是不強的。

  百分百記得清,要麼是天生記憶力極強。

  要麼就是提前計劃好的說辭。

  可鄒氏父子的口供,這兩種情況都不是。


  大的細節都對得上,但很多小細節,不是當爹的忘了,就是做兒子的記不清了。

  如果兩人不是刻意排練過,是達不到這種可信度的。

  鄒仁義這個蹲過大牢的或許可以辦到,但周奕不認為鄒凱這種能幹出偷女生內褲的小色狼,也能有這樣的心理素質。

  所以理論上這對父子說謊的可能性其實並不大,因為審訊是在發現屍體的當天進行的。

  普通兇手在案發還不滿二十四小時的情況下,只會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

  當然張金倫說的也有道理,羅英其實無法證明馮金貴真的回來拿了鐵鍬。

  「所以你的判斷是,這一家三口為了錢,也為了解決馮金貴這個麻煩,才選擇了共同作案,事後互相包庇,隱瞞罪行。是嗎?」周奕總結道。

  張金倫用力點了點頭:「我覺得我們應該找到這三個人,然後加強審訊力度,從三人口中尋找突破口。」

  說完,他謙虛地說:「當然,這只是我的拙見,請大家指正。」

  上回在肅山的時候,周奕和張金倫沒太多接觸,他當時的工作是輔助向傑,安撫乘客。

  從剛才的發言來看,他的性格和陸正峰南轅北轍。

  陸正峰的觀點很跳脫、很大膽,但也太主觀。

  張金倫就穩得多,從犯罪動機和既得利益進行分析。

  但他的缺點是,自信心不足,因為周奕留意到他在發言的時候,習慣用一些婉轉的、

  不確定性的詞彙開頭。

  比如我覺得、我以為、我比較傾向於之類的。

  說明他的姿態是比較低的。

  這就是地方上和省廳的區別,省廳規矩肯定更加森嚴,畢竟省廳領導多。

  這也是周奕第一個案子不想表現得太顯眼的緣故。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適當藏拙,不是什麼壞事。

  「分析得很好,邏輯縝密,條理清晰。」周奕總結道,「我也覺得,這一家三口確實很可疑,接下來肯定要重點調查。」

  「嚴哥,你有什麼高見?」周奕問道。

  被點到的陳嚴卻搖了搖頭。

  「我覺得他們倆說的,其實都有一些道理。」

  「但又都有一些邏輯上說不通的地方。」

  陳嚴抬頭道:「但是周奕,有一個細節,我覺得他們其實都忽略了。」

  陸正峰和張金倫都好奇地問:「什麼細節?」

  只有周奕的表情很淡定,穩坐中軍帳。

  陳嚴說道:「那條纏著頭髮的紅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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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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