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山海集團的股權結構
第629章 山海集團的股權結構
現任市衛生防疫站站長胡先進在進了公安局後,很快就全盤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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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他受衛生局某位領導的指示,為山海一號提供了虛假的檢測合格報告,篡改了檢測結果。
至於領導是如何繞過袁洪兵,把許可證批下來的,他就不得而知了。
這份假報告給他帶來了五千塊錢的好處費,在九二年是一筆非常可觀的數字。
但更重要的是,他藉此機會順利抱上了領導的大腿。
在袁洪兵死後,他因此被領導破格提拔為了臨時站長。
由於他特別聽話,所以在幹了一年後,被轉為了正式站長。
至於袁洪兵的死是怎麼回事,他確實不知道,但徐東風和其他老職工提到的謠言,他也聽說過。
他還交代了一件事,兩年前,山海集團申報了一款兒童口服液,號稱含有豐富的鐵鋅鈣等微量元素。
但實際抽樣檢測結果卻顯示,樣本里不僅標榜的這些元素嚴重不達標,反倒是檢測出了工業級檸檬酸鈉和硫酸鎂。
這些添加劑成本低廉,前者可以調配成小孩喜歡的口感,後者可以模擬鋅鈣的礦物質特性。
短期食用問題不大,但如果長期服用是會導致兒童慢性重金屬中毒的。
不過最終,這份真實的檢測報告,被他燒掉了。
因為按照領導的要求,他如法炮製了一份合格的報告。
很快,這款叫做「兒童星」的口服液,就大規模上市了。
但是僅僅上市了一年多,不知道什麼原因,這款口服液一下子就在市面上銷聲匿跡,不見了。
這倒是讓沈家樂這個本地人想起了一件事,他之前確實看到過這款兒童星口服液的GG,包括地方台,也包括報紙上。
家裡還有親戚就是看了GG後,給孩子買過,結果過了幾個月就聽說親戚的孩子生病住院了,老是頭暈,但也查不出原因。
「報紙?什麼報紙?」周奕問道。
沈家樂搖搖頭:「這我不記得了,不過我記得那GG老大了,一整個版面都是。」
周奕立刻說道:「侯哥,你和家樂兄去檔案館,市檔案館和區檔案館都要去,他們應該會保存本地發行的主流報紙,從九二年山海一號上市開始翻,看看武光都市報是不是長期刊登山海一號和兒童星的GG!」
周奕一直在思考,山海集團和武光都市報之間的關係。
報社領導不可能是等到李拿著新聞稿冒出來了,才去結交汪明義的。
一定是早就存在密切關聯了。
但一家報社,究竟要怎麼和一家企業產生密切關聯呢。
一開始他以為是和藝校一樣,報社也被山海集團注資了。
但查下來發現,報社上面的新聞傳媒集團,完全是國營的,沒有「混血」。
但沈家樂的話,讓他茅塞頓開。
GG啊!
九十年代,最強的GG渠道就是電視和報紙。
電視覆蓋人群廣,報紙長尾效應強。
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GG在電視台和報社的收入占比也不斷攀升,尤其是電視台,到最後完全變成了GG導向。
但九二年山海一號上市的時候,電視GG的播出和審核都更複雜。
報紙,是一個絕佳的選擇。
武光都市報的內容更輕鬆,民生百態的新聞更多,比起專門刊登國家大事的報紙,用戶群體顯然要和保健品的消費群體更為契合。
這就是山海集團和武光都市報最有可能的密切關聯。
侯堃和沈家樂前腳剛走,雲瑤那邊就拿來了幾張照片。
是秦北海在連續工作十幾個小時後,修復的那顆人頭的面部照片。
周奕是見過那顆人頭修復前的屍檢照片的,慘不忍睹。
經過修復後,不能說和未腐爛前一樣栩栩如生,但已經可以清晰地分辨出死者的容貌了。
「秦老師說,應該能達到死者原本外貌百分之八十的還原度。他說國外已經結合計算機建模技術了,還原度能達到百分之九十以上。」雲瑤說。
周奕連連點頭:「夠了夠了,百分之八十足夠我們排查了。」
他知道國內在技術方面,確實要遠遠落後於國外,這是客觀事實,是需要一個隨著國力壯大不斷發展的過程。
「秦老怎麼樣?身體還好嗎?」周奕關切地問道,畢竟一把年紀的人了,連夜從省城奔襲來到武光,也沒來得及休息,就一頭扎進了工作里,又連軸轉了十幾個小時。
「太累了,睡著了。沒事兒,有我在你不用擔心。」
「那行,雲姐那我先去找梁支隊了啊。」
周奕帶著陸正峰找到了梁衛,把幾張復原後的照片交給了他。
梁衛看著手裡的照片,嘆了口氣:「真是辛苦秦老了,我其實本來是想讓他坐火車來的,說不用那麼著急。但他堅決不同意,說自己不能搞特殊化,一定要跟我們同行。老同志的覺悟確實值得我們學習啊。」
「另外就是眼下警力嚴重不足,武光這邊的同志們已經人困馬乏了,短時間內分不出人力來做戶籍資料篩查。周奕,我記得你前面提到過那個藝校有問題,是不是先從藝校的歷年畢業生資料開始查比較快?」
周奕一聽,立刻點頭,因為他也是這麼想的。
果然有梁衛這種經驗豐富的領導在,事情就好辦多了。
周奕主動請纓,自己和陸正峰去藝校調查,畢竟他在那兒有熟人,好辦事。
他也知道梁衛說的是實話,因為今天已經是八月十四號早上了。
從八月十二號下午發現丁莫有逃跑,調集警力全城搜捕開始,到今天已經超過四十個小時了。
包括周奕在內的武光本地警方幾乎都沒怎麼合眼,就算是稍微停下來可以休息一下,周奕也沒打盹,而是一遍又一遍地撥打著白琳留下的那個號碼。
找到高博和控制戴明華,並不能讓節奏慢下來。
因為汪明義和丁莫有都沒有線索。
省城那邊的機場、火車站和長途汽車站不光發了協查,梁衛還直接安排了大量便衣在這幾個地方巡邏,一旦發現疑似汪明義的人,立刻控制起來。
但目前都沒動靜,說明並沒有發現汪明義的蹤跡。
這讓周奕不得不懷疑,自己可能判斷失誤了。
至於丁莫有,雖然之前預判他會回武光找汪明義復仇。
但到現在也沒捕捉到他的蹤跡,周奕害怕他會不會暫時蟄伏起來,畢竟警察不可能長期保持這種搜捕狀態。
梁衛同意了周奕的申請,讓他和陸正峰去藝校查畢業生檔案,還給他開了調查公函,避免學校找藉口敷衍。
「哦,還有兩件事,你幫忙分析分析。」梁衛說。
「您說。」
「第一件事是這樣的,鄰省公安機關接到一名卡車司機的報警,說有人半路攔車,給了他一百塊錢表示想搭車去隔壁市。但是只坐了三四公里,突然說肚子不舒服要下車方便,還讓司機等他一會兒。」
「結果司機等了十幾分鐘都不見對方蹤影,就只能走了。」
「幾個小時後,司機去加油,看見了加油站張貼的通緝令,發現通緝令上的丁莫有和搭他車的男人長得很像,於是就報警了。」
「不過當地同事接警後趕到下車地點附近展開搜索,並沒能發現丁莫有的行蹤。」
周奕敏銳地問道:「丁莫有搭的那輛車,他要去的那個城市,是在哪個方位。」
「往西。」
往西?居然不是往北嘛。
難道這個丁莫有真的打算蟄伏起來?
「梁支隊,還有更多信息嗎?比如丁莫有搭車的時候,有什麼異常反應嗎?」
「卡車司機說他隨身背了個不是很大的旅行袋,旅行袋上沾有一些紅褐色的東西。丁莫有發現司機看了袋子後,主動解釋說是油漆,自己是個油漆工,親戚生病他著急去探望。」
「那丁莫有身上的衣服呢?沾血了嗎?」側翻的商務車裡一共死了四個人,除了丁玲玲是意外死亡外,另外三個人都是被丁莫有幹掉的,既然旅行袋上有血跡,那衣服上應該也有。
「司機說丁莫有的衣服很乾淨,不過有些肥大,不是太合身。」
那估計就是偷了別人晾曬的,至於那個旅行袋裡,多半是裝了他家廁所吊頂上方藏的現金。
周奕思索片刻,開口道:「梁支隊,我認為有兩種可能性,要麼丁莫有打算蟄伏起來,先躲過警方的搜捕,之後再回武光找汪明義算帳。」
「要麼,他是故意在給我們製造往西跑的假象,混淆我們的注意,實際還是偷偷折返回武光。」
梁衛問道:「他怎麼能夠保證,這個卡車司機就一定會報警呢?」
「他當然沒法兒保證,但是可以多搭兩輛車,反正他只坐了三四公里就跑了。還有就是那個旅行袋,現在天氣炎熱,上面就算沾了血跡,完全可以找水源清洗一下,讓血跡變淡。這大概率是他故意留下的一塊血跡,然後展示給司機看,引起注意的。否則只是一個旅行袋而已,上車後往腳底下一放,司機的角度很難注意到。」
「丁莫有是個反偵察意識極強的人,殺了這麼多人幾乎都沒留下什麼破綻,這麼久了我們也沒追捕到他的蹤跡,他會被一個司機看出了這麼多破綻?」周奕搖頭道,「反正我是不信的。除非,這就是他希望司機看到的。」
聽完周奕的話,梁衛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說下去,想必是心中已經有答案了。
從過往的案件來看,除了袁洪兵的案子裡留下了半個腳印需要內鬼處理之外,其他案子裡丁莫有完全沒留下任何破綻。
即便是田一鵬案里那組指紋,周奕也自覺有一定的運氣成分在。
所以丁莫有一定很難抓,有些人天生骨子裡就具備這種極強的反偵察意識,就像那些知名的悍匪和連環殺人兇手一樣。
而且丁莫有手裡還有錢,足夠收買他人的錢。
不能高估人性,不是每一位群眾都有覺悟的,尤其利字當頭的時候。
「第二件事,是關於山海集團的。從山海集團的股權結構里,我們發現了一些貓膩。」梁衛說。
「貓膩?」
「汪明義作為山海集團的法人兼董事長,實際僅擁有山海集團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什麼?山海集團應該沒上市吧?」畢竟上市是需要公開財務報表的,對於一個長期靠違法手段經營的公司,上市的可能性很低。
「沒有。」
「那就是經過了多輪融資?」
「有融資行為和股權變更,但都是比例較小的,整體也沒超過百分之十。」
周奕納悶了,「那剩下的百分之七十呢?」
「山海集團最大的股東,是一家位於南方的叫新文資本的公司,這家公司持有山海集團百分之七十一點幾的股權。但是山海集團的公司章程里,新文資本這個最大的股東,並不參與山海集團的經營和管理,只享受分紅權益。」
「也就是說,新文資本把山海集團每年七成的可分配利潤都給分走了?」周奕驚訝地問。
梁衛點了點頭:「沒錯。」
「這家新文資本到底是什麼來頭啊?」從目前掌握的信息來看,並沒有發現汪明義從走私發家開始到現如今,背後還有什麼更大的扶持啊。而且這種涉黑的企業走的路子其實和資本邏輯有很大不同的。
究竟什麼人,會給了汪明義七成的資金,扶持他走到今天?
「我們順著這個新文資本往下一路查,發現這家公司層層嵌套,最終查到的最大受益人,是汪新凱。」
「什麼?」周奕倒吸一口涼氣,精明的企業家確實非常擅長在股權結構里玩花樣,用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複雜操作,做到承擔最小的風險和責任,獲取最大的利益。
但是這層層嵌套之後的公司大股東,居然是汪新凱這個紈二世祖?
溺愛兒子周奕可以理解,畢竟暴發戶類型的有錢人溺愛孩子導致把孩子養廢的情況很常見。
但是活幾都自己於,責任自己擔,公司的收益大頭卻全歸兒子名下,這是個什麼操作?
「梁支隊,這方面我確實不太懂,汪明義這麼做,是在為哪天東窗事發做打算嗎?是不是可以通過這種方式,把一部分資產保留下來?」
「沒這麼簡單,雖然新文資本通過層層嵌套的方式,把汪新凱這個受益人隱藏了起來。但是從目前我們查到的信息來看,汪新凱本人並不具備出資能力,如果不是實繳只是認繳的話,那就存在出資瑕疵和人格混同的情況,最終法院是可以追根溯源,沒收汪新凱的非法所得的。」
周奕聽得多少有些雲裡霧裡:「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再怎麼套娃,最後如果山海集團被查處了,汪新凱吃下去的都得吐出來,只是他不用坐牢而已?」
梁衛點點頭:「可以這麼理解,當然除非是已經轉移到境外的資金,那就無法追回了。」
「那就有點奇怪了,就算汪明義不懂,難道他們公司的法務也不懂這麼做意義不大嗎?」
「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意義吧,起碼這杜絕了汪明義如果立遺囑不把自己的資產留給汪新凱的可能。當然了,這得建立在他山海集團和汪明義不倒的情況下。」
梁衛的這句話,一下子就點醒了周奕,問道:「梁支隊,您說有沒有可能,這種特殊的股權結構,就是為了防著汪明義呢?
「防著汪明義?」
「對,汪明義是入贅的,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汪新凱沒有隨母姓。但汪明義能從一個碼頭搬運工變成腰纏萬貫的企業家,不光是機遇,還得有貴人相助才行。」周奕低聲問道,「梁支隊,我能問一下,張紅靜的長輩里,有從政的嗎?」
聽到這個問題,梁衛微微嘆了口氣,然後招了招手。
周奕立刻湊了過去,梁衛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然後才說道:「這位已經被紀委帶走調查了,你不要向任何人泄露,如果調查中發現了與之相關的線索,立刻告訴我。」
梁衛語重心長地說:「你還太年輕,現在只管聚焦刑偵工作,有些事情儘量不要接觸,這對現在的你沒好處。」
周奕趕緊點頭,知道梁衛這是在保護自己。「明白,謝謝梁支隊。」
「山海集團這個案子,現在是公安、海關、檢察院、稅務、工商、審計多部門聯合執法的特重大案件。但你也知道,武光本地的一些單位————」梁衛說到這兒,突然停下了,沒有繼續往下說,只是長嘆了一聲。
「總之,現在省里已經派了調查組下來,今天下午就到了。而我們公安是一線戰場,要辛苦大家再努努力,畢竟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了。」
周奕一聽,頓時大喜,山海集團的滲透應該已經到了方方面面,就像顧國忠無法相信手底下的任何人一樣,其他地方隱藏在水面下的鬼還不知道有多少。
當一潭水無法自清時,是該有更強大的力量來把水裡的髒東西都撈起來了。
去藝校,周奕本來要開車,但陸正峰堅持他來開。
其實就是因為看周奕雙眼布滿血絲,疲態盡顯,心疼兄弟。
「周奕,這個汪明義,哪兒來這麼大的能量啊?我在我們那兒工作中也接觸過幾個領導,什麼科長處長啥的,那個個說話都跟人精一樣,怎麼就一個個心甘情願往姓汪的那個口袋裡鑽呢?」陸正峰不解地問。
「你個沒錢沒勢的窮警察,誰跟你推心置腹啊。什麼叫人精?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你要是能給人送錢送女人送關係,你看他們往不往你的口袋裡鑽。」周奕伸手一指,「前面路口右拐。」
他當然不能跟陸正峰說,汪明義的敲門磚,是他的岳父。
是汪明義狐假虎威也好,還是他岳父故意放縱暗地裡支持也罷,亦或是他岳父才是真正的操盤手。
起碼汪明義頂著某某女婿的名義,他去哪兒都是暢通無阻的,都得開門笑臉相迎。
至於關上門後,送錢送女人,那就容易得多了。
何況楊鴻說過,關係都是一點點推進的,慢慢的,一個人就在不知不覺間被腐蝕了。
再者,像陳耕耘這樣的政治掮客,也不是宏城的特例,越渾濁的水裡,陳耕耘這樣的蟲子就越活躍。
只是山海集團的股權結構,讓周奕屬實看不懂了。
這種結構,擺明了就是針對汪明義的。
如果汪明義出軌,在外面有了私生子,張紅靜和他離婚的話,可以再分走百分之十的股份。
那僅剩百分之十股份的汪明義就徹底淪為沒有話語權的邊緣人了。
這估計是為了保障張家的利益才這麼設計的。
汪明義不可能不明白,但他顯然沒得選,只能接受。
畢竟他是贅婿,而且上面還壓著一個隨時都能讓他熄火的岳丈。
可他心裡就真的能平衡嗎?
會不會汪新凱這個富二代養廢了,其實就是汪明義對張家的遷怒導致的?
而且梁衛說了,汪明義的岳父屬於晚節不保,不然明年年底就退了。
人在其位,才能掌控生死。
退了,對汪明義的束縛也就大大減小了。
汪明義是不是一直在等著「媳婦熬成婆」、農奴翻身把歌唱的那一天呢?
周奕不知道汪明義上一世是否成功翻身做主人了。
但這一世,因為周奕抽走了一塊積木,讓他倒在了黎明到來前。
「前面那個路口,右拐。」周奕伸手一指說道。
「老周,你睡會兒吧,我能看地圖,不用你指路。」陸正峰說著掏出了那張破舊的地圖,「你看這不有地圖嘛。」
「行,那我眯會兒,你到了喊我。」周奕說著,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周奕迷迷糊糊間聽到陸正峰嘀咕了一句:「這地圖不對啊,這前面怎麼多了一條路。」
周奕聽到這句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睜眼睛說:「讓我看看。」
「你沒睡著啊?」
「算了,不睡了,也不差這一會兒。」周奕拿起地圖仔細看了看,好像確實和現在的路況有點不一樣。
突然,周奕像是想到了什麼。
立刻展開地圖尋找,目光最終落在了清源縣沿海地區。
地圖上有好幾處碼頭,都被圈了起來,旁邊還寫了字。
雖然這些字已經很模糊了,但依稀還能辨認出筆跡。
之前周奕不認識這個筆跡。
但現在他認識了,因為不久前他剛看過袁洪兵自殺案的案卷,裡面就有相同的筆跡。
這是鐘鳴的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