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代理人戰爭

  此時的董筱筱，眼眶深陷，頭髮散亂，完全沒有了平日裡那個叱吒風雲的鐵娘子形象。

  短短几天的失利，竟然讓這個女人到了如此地步。

  她就像是一個一直考100分的孩子，突然發揮失利，有些接受不了打擊了。

  有時候，人的一生如果一點挫折都沒有，也是一件可悲的事。

  吳崢的心裡，突然湧出了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同情，有無奈，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哀。

  「董總。」他緩緩開口，說道：「辦法……不是沒有。但每一個辦法，代價都很大，而且勝算都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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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董筱筱的眼神陡然一亮，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第一。「吳崢沉聲說道：「先行政投訴。我們可以向有關部門提交投訴材料，指控陌陌集團利用市場支配地位，通過不正當競爭手段擠壓競爭對手。這個路徑的好處是，不需要像法院訴訟那樣嚴格的舉證，行政部門有自由裁量權。如果運氣好，能引起監管層的關注，對陌陌集團發起反壟斷調查，至少能拖住他們的節奏，給我們爭取喘息時間。「

  「壞處呢？」董筱筱追問。

  「壞處是……」吳崢苦笑道：「陌陌集團現在是不是市場支配地位，本身就有爭議。他們在即時通訊領域確實用戶量大，但市場份額還沒到壟斷的地步。而且，成毅在政商兩界的關係網，比我們只深不淺。我們投訴他，他反手也能投訴我們，但這件事，就是互相扯皮，但這種扯皮對我們弱勢方有利。」

  董筱筱的臉色終於好看了幾分。

  「第二。」吳崢又說道：「那就是同步輿論反擊。我們可以找幾家關係好的媒體，發一些深度報導，從技術中立的角度分析昨晚的事故，強調暢聯崩潰的複雜性，比如聯通bc邊界控制器的問題，三星定製機基帶的bu，蘋果後台機制的局限，我們先把責任分散出去，讓公眾意識到這不是暢聯一家的問題，是整個產業鏈協同的失誤。」

  「這個可行！」董筱筱面露喜色。

  鍋，那必須所有人一起背，哪有讓她一個人背的道理？

  這個方案她太喜歡了。

  「但是……」吳崢立刻潑了一盆冷水：「這需要時間，需要媒體配合。漢東衛視那檔節目已經先入為主，公眾的認知已經被鎖定了。我們現在再發聲，很容易被解讀成狡辯和甩鍋，反而加深負面印象。」

  董筱筱剛燃起的希望，又被澆滅了一半。

  她看著吳崢，眼神里似乎在說：既然問題這麼大，那你說個屁？

  吳崢含蓄一笑，說道：「所以，我們要上演苦肉計。」

  「苦肉計？」董筱筱一愣。

  「對，就是找一個技術員，給他高額的補償，讓他自己離職，離職之後，發帖聲討這件事，以揭露行業真相的口吻，將我們想說的話告訴那幾家關係好的媒體。」

  「群眾普遍喜歡吃瓜，而且還是憤而從暢聯離職的大瓜，這種大瓜的可信度極高。」吳崢很自信的說。

  「可行。」董筱筱再次面露喜色。

  她端詳著吳崢，內心舒服了很多。

  果然，這世上，就沒有比吳崢這個職業更壞的職業了。

  真的一肚子壞水啊。

  「最後。」吳崢聲音壓很低：「釜底抽薪。我們可以從成毅的個人層面找突破口。這個人，發家史並不乾淨，特別他壟斷網吧行業的過程，那也是紛爭不斷，他的發家史，可比那些快遞行業要粗暴多了。這些東西，要是我們深挖，未必找不到他違法違規的線索。」

  董筱筱的瞳孔驟然收縮：「你是說……」

  吳崢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說道：「商業競爭打不過，那就換一條賽道。成毅不是聖人，他手裡沾的髒東西，比我們只多不少。只要我們找到一根足夠硬的釘子，就能把他徹底釘死在牆上。到時候，整個陌陌集團都跟著地震。」

  辦公室里安靜了。

  董筱筱盯著吳崢，看了很久。

  她真的是太佩服吳崢了。

  真的是罪什麼人，都不能罪律師啊。

  這個職業的高度，真的是和人品呈反比。

  「這需要多久？」董筱筱問。

  「不確定。」吳崢坦誠道：「可能需要幾個月，也可能需要一年，但這件事一旦開始走……」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警告：「那就是不死不休了，成毅能走到這一步，肯定不是善茬，他要是察覺到我們在查他，反擊恐怕會非常的狠。到時候，那就不是商業競爭了，而是私人恩怨。」

  董筱筱緩緩靠回椅背，閉上眼睛。

  她的腦海里閃過無數畫面。

  發布會上意氣風發的自己，機房大廳里周晉憐憫的眼神，漢東衛視里林思鵬那張誠懇到可憎的臉，還有成毅那張永遠都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可惡的微笑。

  不死不休啊。

  她以前最看不起這種詞。

  她覺這是底層混混的做派，不是她這種精英階層該用的手段。

  可現在，她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這個地步。

  「我和他，就是私人恩怨。」董筱筱睜開眼，咬牙說道：「查！」

  她望著吳崢，說道：「吳崢，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法務部那邊，你親自挑兩個信過的人，組成一個秘密小組。不要走公司系統，不要留郵件記錄，所有的溝通面對面，這樣就算成毅手眼通天，也不可能知道我們在查他。」

  「明白。」吳崢緩緩點頭，說道：「那我就去準備。」

  「嗯，調查的費用算我的。」董筱筱又說了一句。

  吳崢意味深長的看了董筱筱一眼，他很想勸董筱筱收手，畢竟這種事實在沒必要走到這個地步。

  可他也清楚董筱筱的性格。

  這個女人從來沒有吃過虧，這一生都活的非常驕傲。

  這一次，她被成毅狠狠的一巴掌給抽下了神壇，心中的驕傲所轉化的恨意，根本就不是他能夠想像的。

  他沒有再勸，起身告辭，朝門口走去。

  剛走到門口，董筱筱的聲音又響起。

  「吳崢。」

  「董總，還有別的事嗎？」吳崢轉身。

  「謝謝你。」

  這三個字聽起來很輕，但吳崢知道，對於高傲的董筱筱來說，這已經是她能給出的最重的分量了。

  「不客氣，咱們都認識八年了。」吳崢笑了笑，拉開門走了出去。

  同樣的夜晚，首爾的李氏家族莊園內也是同樣燈火通明。

  莊園最深處的一棟飛檐斗拱的木結構樓閣內，三星集團戰略決策委員會正在召開緊急閉門會議。

  這棟樓閣是明永樂時期建的，樓閣的名字，是一位明朝進士所取，名為思危齋，取自居安思危之意。

  在韓國，只要沾上華夏大明的東西，那都是天價。

  而這處莊園，也是首爾寸金寸土的所在。

  能踏入這裡的，無一不是三星帝國的核心智囊。

  他們不是董事會成員，也不是事業部總裁，而是隱藏在幕後的真正左右集團走向的人物。

  此刻，橢圓形檀木會議桌旁坐了十一人。

  主位空著。

  李在榮沒有到場，但他通過桌首那台加密視頻終端的攝像頭，正從濟州島的私人別墅里注視著這一切。

  屏幕上的他穿著藏青色家居服，臉色平靜，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

  「開始吧。」這時，坐在左側首位的一個老者開口了。

  他是三星集團首席戰略官金泰宇。

  這位六十二歲的老人頭髮已經花白，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但精神卻非常矍鑠。

  他清了清嗓子，用不緊不慢的語調開口道：「諸位，暢聯1.0上線首日全面崩潰，系統癱瘓超過六小時，至今仍未完全恢復。移動集團副總裁董筱筱已下令全面停機檢修，預計恢復期至少四十八小時。與此同時，陌陌集團通過漢東衛視公開道歉，宣布今晚陌信抽獎活動獎品翻倍至兩萬台bba手機，並開放所有暢聯用戶參與資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眾人：「根據華夏區朴正浩總裁的初步評估，暢聯項目已經失敗了。至少在第一階段的競爭中，我們投入的三百萬台c900合約機和價值三十億華夏幣的墊資貨款，以及三星品牌在華夏智能機市場的信譽，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損失。」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只有中央空調的送風聲和遠處漢江上傳來的隱約汽笛。

  「所以。」金泰宇放下簡報，說道：「今天的議題是：三星集團是否應繼續擴大在華夏智能機及網際網路通信領域的投資？還是及時止損，戰略收縮？」

  話音落下，右側第三位的一個中年人立刻抬起了頭。

  他叫崔志勛，是三星集團亞太區投資總監，也是三星內部著名的鷹派。

  他穿著一身剪裁體的深灰色西裝，領帶打一絲不苟，與房間裡其他幾位穿著傳統韓服的老派智庫成員形成了鮮明對比。

  「我主張繼續投資。「崔志勛的聲音乾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而且不是小規模的試探，是大規模的戰略投入，我們必須要趁此機會，在華夏打一場高端的代理人戰爭。」

  「代理人戰爭？「左側第四位的一位老者冷笑了一聲。

  說話的是朴正浩的叔叔輩人物，三星集團前半導體事業部總裁朴昌勛，今年已經七十八歲，退休後被返聘進智庫，專門負責歷史經驗總結。

  「志勛啊。」朴昌勛的聲音慢悠悠的，帶著一種老人特有的的從容：「華夏有句諺語，叫再一再二不再三。」

  崔志勛眉頭微皺，但沒有接話。

  朴昌勛緩緩說道：「我們三星電子在華夏第一次正式和成毅交手，還是沃特斯先生牽線，我們和微軟結盟，推出p極速版，想在作業系統領域圍剿陌陌系統。結果呢？p極速版被流氓軟體拖垮，微軟敗退華夏，我們三星速達業務也跟著陪葬。這是再一。」

  「之後我們與他們進行第二次競爭，又敗了，還丟掉了華夏市場。這是再二。」

  他抬起眼皮，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現在我們墊了三十億貨款，押上了三星品牌的信譽，結果呢？上線第一天就崩了。志勛，你還想要再三嗎？」

  「如果我們第三次在成毅手裡栽跟頭，全球市場會怎麼看三星？我們連續三次敗給了一個華夏民營企業，還談什麼全球科技霸主？」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幾位老派智庫成員紛紛點頭，顯然對朴昌勛的話深以為然。

  崔志勛的臉色沉了沉，但他沒有退縮。

  「昌勛前輩，您說的歷史，我都清楚。「崔志勛轉過身，背對著屏幕，目光掃過在座每一個人：「但歷史是用來參考的，不是用來束縛手腳的。您只看到我們輸了兩次，但您有沒有看到，這兩次我們輸在了哪裡？」

  崔志勛的聲音越來越高，像是在演講：「兩次失敗，核心原因只有一個，我們總是在用傳統製造業的思維，去打網際網路戰爭。我們比資本比技術比品牌，卻唯獨不比用戶黏性，不比生態閉環，不比基礎設施韌性。」

  「成毅為什麼贏？因為他從一開始就不是在賣產品，遊戲+社交才是他的武器，他已經把用戶一條一條的綁了進去，讓我們其他人插不進手。」

  他走回座位，目光灼灼地盯著屏幕上的李在榮：「會長，諸位前輩。華夏市場，是全球最大的智慧型手機市場，也是未來十年全球最大的移動網際網路市場。如果我們現在撤出來，就等於把這片江山，拱手讓給成毅。我們會失去的不只是三十億華夏幣的貨款，而是整個華夏市場的入場券，是未來十年全球科技格局的話語權。「

  「一旦手機市場被成毅拿到，他照樣還是用他的社交+遊戲來綁定用戶，而且，陌陌集團擁有歐洲的完整產業鏈，他們完全可以拋棄我們所有的產品鏈條。」

  「所以。」崔志勛很堅決的說道：「我主張繼續投資，打一場高端的代理人戰爭。我們出錢，出技術，出供應鏈，讓移動替我們打這場仗。我們躲在幕後，進可攻，退可守。贏了，我們分享戰果。輸了，我們全身而退，頂多損失一筆投資，並不會傷及三星的全球品牌性。」

  會議室里，頓時議論紛紛起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