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幹過這麼髒的活嗎？

  正月二十八，下午三點。

  一份剛從電信那邊流出來的內部通報送到了成毅面前。

  

  通報是徐晨發過來的，上面只有一行關鍵信息：【移動六百萬台c900合約機，定於2月25日（農曆二月初一）凌晨零點，全國同步開閘放號。】

  成毅盯著這行字看了足足十秒，然後笑了。

  「六百萬台……董筱筱果然和傳聞中的一樣霸道。」

  他關閉郵箱，撥通了范華民的電話，說道：「范總，來我辦公室一趟，帶上之前那封問詢函的底稿，還有黃院長那邊最新的技術比對報告。」

  「是，成董。」

  五分鐘後，范華民快步推門進來，身後跟著一個抱著筆記本電腦的年輕法務。

  成毅沒有廢話，直接說道：「移動要在2月25日放送合約機，你現在重新擬一份函，措辭硬一點，不要再問是否獨立研發了，直接要求他們在七個工作日內提供塞班版暢聯的完整研發日誌、t提交記錄以及代碼v文檔，另外再要求提供核心算法的專利備案號，包括音頻壓縮、網絡傳輸和內存調度三個模塊，缺一不可。」

  「還有……」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你先去全國工信產業協會報備，然後帶他們的專員和我們的技術專員，前往暢聯公司進行實地調研。」

  范華民遲疑道：「成董，就算我們帶著工信產業協會的專員過去，他們恐怕也不會配合讓我們查的，這畢竟是他們的企業隱私，想要調查，我們必須要有法院的調查函。」

  「不需要他們真的配合，你只要讓他們的人把精力放在這件事上就行。」

  「你要給他們製造一個壓力，就是我們時刻在盯著，而法院的調查函，也隨便可能會下來。」

  范華民緩緩點頭。

  研發日誌和t提交記錄，這是軟體開發的命門。

  如果暢聯的塞班版真的是從零開始重寫的，這些文檔應該一應俱全。

  但如果他們是移植的陌信lt，那所謂的研發日誌只能是編的，t記錄只能是事後偽造的。

  而偽造的日誌，在專業法務和技術專員面前，幾乎是一戳就破。

  除非，他們全都重新編寫一個全新的塞班版。

  至於專利備案號，倒不是那麼重要了，畢竟很多軟體都是在上架前才緊急備案。

  成毅看了眼手錶，說道：「下午四點之前，你把電子函發出，紙質函用m特快專遞，同時送達移動集團、聯通集團、暢聯公司以及諾基亞華夏區。另外，給《華夏科技報》和《網際網路周刊》各發一份匿名爆料，就說業內質疑暢聯塞班版技術來源，陌陌集團已啟動深度調查。不用給實錘，只需要把風聲放出去，讓輿論先燒起來再說。」

  「明白。」范華民記錄清楚，起身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傍晚六點，燕京移動總部，董筱筱的辦公室。

  董筱筱正對著電腦審閱2月25日的渠道投放方案，辦公室門就被人猛地推開了。

  看到吳崢臉色鐵青地衝進來，董筱筱臉色一沉，說道：「吳總監，你這不敲門的習慣，可不是一次兩次了。」

  吳崢也沒解釋，而是將手裡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文件放在了董筱筱的桌子前，說道：「董總！這是陌陌集團的質詢函！」

  質詢函？董筱筱皺眉，接過了文件。

  只看了第一眼，她的臉色就一變。

  《關於暢聯塞班版軟體技術同源性問題的進一步質詢及實地調研通知》。

  標題里的問詢函已經變成了質詢，末尾還加了實地調研通知。

  董筱筱迅速往下看，臉色越來越難看。

  「請貴司於收到本函之日起三個工作日內，提供塞班版暢聯的完整研發日誌（含t提交記錄、代碼v文檔、單元測試報告）、核心算法專利備案號（音頻壓縮、網絡傳輸、內存調度三個模塊）……」

  「我司將委派法律專員兩名、技術專員三名，於2月24日上午九時，前往貴司位於燕京的移動技術中心進行實地調研，查閱相關研發資料及代碼庫。請貴司予以配合……」

  「本函同時抄送全國信息產業協會、全國軟體行業協會、京州市工商產業協會……」

  董筱筱的手，第一次發抖了。

  她不是怕打官司，而是這個時間點。

  2月24日實地調研，2月25日凌晨六百萬台合約機開閘。

  這意味著，在放號前最緊張的二十四小時裡，陌陌集團的人要坐在她的技術部，查代碼，看日誌，問專利。

  如果這二十四小時裡出了任何岔子。

  比如專員發現研發日誌是假的，比如專利號根本對不上，比如代碼庫里還有陌信lt的殘留指紋。

  那不用等2月25日，暢聯就會提前炸雷。

  「成毅……」董筱筱咬著牙說道：「你做事有點太絕了。」

  吳崢站在一旁，聲音發顫的問道：「董總，這次必須要面對了，他們抄送了三個協會，如果我們拒絕調研，就等於默認有問題，可如果讓他們進去……」

  「讓他們進去。」董筱筱猛地抬頭，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但進去之前，必須把一切都準備好。研發日誌、t記錄、專利備案、測試報告，全部要經起查。」

  她抓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暢聯研發中心的直線。

  「讓周晉接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鍵盤聲和喊叫聲，過了十幾秒，周晉沙啞的聲音響起：「董總。」

  「陌陌集團發了質詢函，你馬上到總部來。」董筱筱沉聲說道：「他們2月24日要派專員來實地調研，查塞班版的研發日誌和專利備案，你只有三天時間，把所有資料準備齊全，不能有任何漏洞。」

  電話那頭沉默了。

  然後，周晉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聲音說道：「董總……研發日誌……我們現在哪有什麼研發日誌？」

  董筱筱皺眉道：「什麼意思？」

  「塞班版是移植的陌信lt，正月十五之前趕出來的m，連正規的版本控制都沒做，哪來的t提交記錄？代碼v？單元測試報告？」周晉說道：「我們這些天重構塞班版，也是邊寫邊測，根本沒有走正規流程！專利備案號更是沒有，.729是公開標準，autam是塞班原生ap，我們拿什麼去申請專利？」

  董筱筱僵在了原地。

  她不懂技術，但她聽懂了一件事。

  周晉手裡，根本沒有成毅要的那些東西。

  「那怎麼辦？」董筱筱的聲音低了下來：「2月24日，陌陌集團的人和全國工信產業協會的人就要坐在你辦公室里，我們拿什麼給他們看？」

  電話那頭，周晉沉默了很久，才說出了一個讓董筱筱滿意的字：「……造。」

  「造出來。」周晉咬牙說道：「t提交記錄按時間線編一個，補進代碼庫里。研發日誌，讓劉數學他們根據這幾天的實際工作，倒著寫一份就行。單元測試報告，找幾台5230跑一遍，把結果整理成文檔，至於專利備案號……」

  他頓了頓：「專利備案號，我們確實沒有。但可以說正在申請中，或者把.729的公開標準文檔包裝成基於公開標準的深度定製優化，繞過去。」

  董筱筱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好。」她很滿意的說道：「三天時間，把所有資料補齊。2月24日，我要讓陌陌集團的人看到一套完整的正規的無懈可擊的研發體系。」

  「嗯，我盡力。」

  電話掛斷了。

  周晉站在暢聯研發中心的走廊里，慢慢放下手機，靠在了牆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這一次，他沒有去爭辯，因為他知道爭辯沒有意義。

  執行就行了。

  這麼難都走過來了，就不差這三天了。

  「周總？」這時，張宏從測試機房探出頭，說道：「三星版的壓力測試又崩了，集群m，您快過來看看……」

  「讓劉數學去處理。」周晉擺擺手，說道：「我有別的事。」

  「什麼事比壓力測試還重要？」

  周晉轉過頭，看著張宏，慘笑一聲：「造假。」

  「啊？」

  「造研發日誌，造t記錄，造測試報告。」周晉一字一句的說道：「陌陌集團2月24日來查代碼，董總讓我們三天之內，把塞班版的自主研發證據鏈全部補齊。」

  張宏愣住了。

  測試機房門口，劉數學也走了出來，聽到這話，臉都綠了：「周總，單元測試報告，我們這幾天連測試用例都沒寫全，哪來的報告啊？」

  「那就寫。」周晉眼神里透出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勁：「從現在開始，分成三組。a組，繼續修三星蘋果，壓力測試不能停。b組，繼續寫塞班重構代碼。c組——」

  他看向劉數學，說道：「你帶上五個文筆好的工程師，專門補資料。t記錄，從今天起倒推三十天，每天編十條提交記錄，代碼變更內容要和現在的模塊對應上。研發日誌，按需求分析-架構設計-編碼實現-測試驗證四個階段，每個階段寫二十頁，要有會議記錄、評審意見、修改痕跡。單元測試報告，找十部5230，把通話、登錄、聯繫人三個功能跑一百遍，把通過率和性能數據整理成表格。」

  「那專利備案號呢？」劉數學問。

  「我來編。」周晉咬了咬牙，說道：「就說音頻壓縮模塊申請了發明專利，正在實質審查階段，申請號我明天去專利局網站查一個格式相似的，編一個出來。網絡傳輸和內存調度，說涉及商業秘密，暫時未公開，但可以提供內部技術白皮書。」

  張宏聽目瞪口呆：「周總，我們25號可就是壓力測試了啊，又要分心？」

  「沒辦法。」周晉轉身朝辦公室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我們現在與其去爭辯，倒不如全力以赴！」

  隨後三天，暢聯研發中心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分裂狀態。

  a組和b組的人還在死磕代碼，三星蘋果的壓力測試一輪接一輪。塞班重構組的代碼雖然實現了，但混合模式在弱網環境下兼容性極差，劉數學帶著人熬了兩個通宵，才勉強找到一個能跑的方案。

  而在一間小會議室里，c組的人在進行另一項秘密任務。

  補資料。

  懂如何補資料的人，那都是對技術非常熟悉的，起初是劉數學來負責，可發現自己完全不夠，又將張宏給請了過來。

  技術部的幾個大佬，這三天一直都關在屋裡補資料，補到天衣無縫那種。

  「1月15日，需求分析階段完成，確定採用autam作為音頻採集框架。」張宏一邊寫一邊念，「評審人：周晉。意見：同意，但需注意採樣率適配問題……」

  他寫完這段，張宏自己都覺荒謬。

  1月15日，他們根本不知道塞班版是什麼東西。

  但資料這個東西，也沒人去深究。

  2月23日晚上晚上十一點。

  他們終於補齊了資料。

  周晉坐在辦公室里，望著面前攤著一摞剛列印出來的資料，臉上說不出是什麼表情。

  為了這些資料，他們的技術大佬足足浪費了三天。

  這是多麼寶貴的三天啊。

  這摞紙，加起來不到兩斤重，但卻差點讓他們整個技術部崩潰。

  「周總。」張宏推門進來，說道：「明天上午九點，專員就到吧？」

  「嗯。」周晉把資料收進文件袋，緩緩點頭。

  窗外，燕京的夜色已深。

  周晉望著張宏，說道：「張宏，你這輩子，有沒有做過比這幾天更髒的活？」

  張宏沉默了很久，搖了搖頭：「沒有。」

  「我也沒有。」周晉苦笑搖頭。

  他沒有過多的感慨，過身拿起外套，說道：「走吧，再去機房盯最後一輪壓力測試。2月25日零點，六百萬台機器開閘，那才是決定我們命運的時刻，至於明天來的那幾個專員……」

  他頓了頓，說道：「只能算是來搗亂的。」

  2月24日，上午八點五十分。

  暢聯研發中心樓下，停了兩輛黑色的商務車。

  很快，車上下來五個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