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英雄末路（2/2）

  唐俊最後這句話，語氣里透著一抹絕望。

  他不是能力不行，而是科技的維度差距太大了。

  任是誰，都無法拿著一桿燒火棍是對抗一輛新式坦克。

  對著話筒吼完最後一句，他直接把手機砸在了桌子上。

  第三季度。

  九月。

  

  那時候成毅的星火系統恐怕已經刷遍全國，bba手機和華為c800已經完全壟斷了市場。

  他慢慢滑坐進椅子裡，心裡滿是後悔。

  後悔。

  這個詞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現在他腦海里。

  他想起第一次和成毅過招的時候，那時候成毅還只是一個偏居一隅的小企業主，而他是微軟華夏大區的負責人。

  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他稍微用了一點點手段，就差點將成毅摁死，更是迫使陌陌集團前任董事長跳河跑路。

  再之後，他以諾基亞華夏區總裁的身份回歸，更是風頭一時無兩，雖然陌陌集團有了一些實力，可與諾亞這家跨國集團相比，那也是鴻鵠與燕雀之別。

  他屬於怎麼折騰都能躺贏的存在。

  只是他怎麼都沒想到，這手機行業穩定了這麼多年，這個叫成毅的傢伙一入局，就給他造成了這麼大的困擾。

  「堅不可摧……」唐俊喃喃自語，嘴角扯出一絲慘笑。

  他當初真是這麼認為的。

  諾基亞，全球手機霸主，華夏市場百分之六七十的份額，塞班系統封閉穩固，渠道下沉到每一個鄉鎮，經銷商排隊求著拿貨。

  他以為這堵牆至少還能再撐五年，撐到塞班3出來，撐到n900上市，撐到諾基亞完成智能機轉型。

  可他沒想到，科技變遷不是敲門，是拆牆。

  成毅根本不等他開門，直接一錘子把牆砸穿了。

  從pc端封殺mn，到bba手機價格戰，再到這個該死的星火系統。

  每一步都不給他反應時間，每一步都踩在了他的命門上。

  不是他太慢，而是對手太快了。

  快像一場海嘯，你剛看見天邊有一條白線，下一秒冷冷的浪花就已經拍在了你的臉上，連跑都來不及。

  唐俊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一直持續到了傍晚時分。

  辦公室里沒開大燈，只有電腦屏幕發出幽藍的光，照在他臉上，像一層慘白的霜。

  他想起自己去年在濟州島見李在榮的時候，那時候庫克也在，三個人碰杯，約定聯手把成毅按死在搖籃里。

  現在呢？

  李在榮坐山觀虎鬥，並沒有什麼實際行動，因為他巴不他們諾基亞快點式微。

  庫克倒是還在，但phn 3在華夏的渠道根本鋪不開，被bba手機按在地上摩擦。

  而他自己，守著幾千萬台被刷成星火系統的存量機，像個守著空糧倉的管家。

  他突然覺特別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無力感。

  他知道自己鎖了btla，知道他在催總部，知道他在做最後的掙扎。

  但他更清楚，存量市場被蠶食，已經是不可逆了。

  那些刷了星火系統的用戶，不會再回頭看塞班系統一眼。

  他後悔。

  後悔當初不該和成毅為敵嗎？

  那倒也不是，成毅要動諾基亞的蛋糕，這一仗遲早要打。

  他後悔的是，自己太驕傲了，驕傲到以為諾基亞真的堅不可摧，驕傲到連正眼瞧對手一眼都覺多餘。

  如果他早一點重視成毅，早一點推動塞班開放，或許結果不會和現在這樣。

  可惜啊，沒有如果。

  辦公室里，那台碎屏的bba手機靜靜躺在地上，指示燈一明一滅，像是在嘲笑他。

  唐俊睜開眼，看著那台破手機，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他的眼眶也變有點發紅了。

  「成毅……」他對著空氣，聲音低幾乎聽不見：「你贏了……」

  燕京，移動技術中心，董筱筱辦公室。

  大年初十的晚上，董筱筱盯著電腦屏幕上的一份內部簡報，心情也有些沉重了。

  簡報是市場部緊急整理的星火系統五日數據匯總。

  「刷機包累計下載量突破一千兩百萬次，成功刷機並激活陌信lt的諾基亞終端，預估已超過八百萬台。涉及機型5230、5530、72、n86，均為諾基亞華夏區存量主力機型。受此影響，諾基亞上述機型二手市場價格上漲百分之十五……」

  董筱筱看完，一把將簡報拍在桌上。

  「混蛋！」

  她咬著牙擠出兩個字。

  董筱筱有些怒了。

  成毅這個混蛋，竟然打算不花一分錢的硬體成本，就把諾基亞那幾千萬存量用戶硬生生摳了出來，裝進了自己的口袋。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陌信的用戶數會在短期內再暴漲一千萬，甚至兩千萬。

  意味著等到正月十五暢聯發布會的時候，他們面對的不再是一個只有一兩千萬用戶的陌信，而是一個可能突破四千萬甚至五千萬用戶的龐然大物。

  到時候，暢聯的免費通話再厲害，那也陷入燒錢補貼大戰。

  而且燒的就不是三十億，是三百億，甚至更多。

  她真的有些惱火諾基亞。

  唐俊那個廢物，守著塞班系統那麼多年，封閉、傲慢、遲鈍，被成毅從pc端打到移動端，從渠道打到系統，打毫無還手之力。

  她之前已經果斷拋棄了諾基亞，轉而和三星蘋果合作，就是認定諾基亞是個豬隊友，根本帶不動。

  可現在，她發現這個豬隊友還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這麼快。

  諾基亞在華夏還有兩億多台存量機，高端機型就有數千萬台，如果這數千萬台全部被星火系統轉化，那成毅就真的鑄就金身了。

  一個覆蓋智能機，功能機，pc，網吧的全方位通訊帝國，到時候就算他們移動和聯通加起來，也未必能撼動他。

  「成毅……」董筱筱眯起眼睛，說道：「行，你想借諾基亞來養肥自己，我偏不讓你如願。」

  她拿出手機，只是猶豫了幾秒鐘，就撥打了唐俊的私人電話。

  中海市，諾基亞華夏區總部。

  唐俊還癱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辦公室里沒開燈，只有電腦屏幕的幽藍光芒，把他那張臉映像鬼一樣。

  就在這時候，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刺耳的鈴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突然響起，嚇唐俊不由一個激靈。

  他下意識伸手去接，腦子裡還在想是不是總部漢密爾頓回撥過來想和他吵架。

  他兩眼無神的拿過手機，只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他就徹底愣住了。

  竟然是董筱筱。

  這個將他徹底踢出移動陣營的女人。

  他調整了一下情緒，立即接通了電話。

  「董……董總？」唐俊坐直了身子，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您怎麼……」

  「我沒時間跟你寒暄。」董筱筱直接打斷他，語速很快的說道：「成毅的星火系統，五天內刷了諾基亞八百萬台存量機，這件事你應該知道了吧？我現在告訴你，如果任由他這麼刷下去，最遲正月底，你那六千萬台存量機就全姓成了。」

  唐俊喉結滾動了一下，說道：「我現在正在鎖btla。」

  董筱筱冷笑一聲，說道：「這些手段太慢了，鎖btla只能保新機，解決不了你眼下的問題。」

  唐俊攥緊了手機，緊張道：「董總，您到底想說什麼？」

  「我雖然不太喜歡你，但我不不承認，你的無能，也導致我陷入了被動的局面。」董筱筱言簡意賅的說道：「如果成毅把諾基亞的存量全部轉化，陌信的用戶就會突破五千萬，到時候我的暢聯上市，面對的就是一個已經長成怪物的對手，這種局面，我不能接受。」

  唐俊的心跳猛地加速。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董筱筱要出手幫他！

  這個已經把他踢出局的女人，現在要回頭拉他一把！

  「您……您說。」唐俊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三件事。」董筱筱毫不拖泥帶水的說道：「第一，你立刻發布官方聲明，告訴所有諾基亞用戶，刷機存在嚴重安全風險，會導致隱私泄露、基帶損壞甚至失去保修。措辭你自己把握，但要嚇住那些還沒刷機的用戶。同時，宣布諾基亞即將推出官方系統升級計劃，所有5230、5530、72、n86用戶，都可以在未來半個月內免費升級到新版塞班系統，新版系統會優化速度，會支持更多應用。」

  唐俊一愣：「新版塞班？我們哪有……」

  「你沒有，但你可以說有。」董筱筱冷冷地打斷了他，說道：「這是緩兵之計，先把用戶穩住，讓他們別急著去刷星火，等暢聯上線，他們就會發現，諾基亞的官方系統也能用上免費通話。」

  唐俊瞳孔一縮：「您的意思是……」

  「這就是第二件事了。」董筱筱繼續說道：「暢聯現在正在開發的關鍵時刻，我會讓技術團隊專門適配諾基亞的塞班系統。正月十五發布的暢聯1.0版本，除了蘋果系統，也會同步發布塞班60v5和v3版本。你的那六千萬台存量機，不用刷機，不用換系統，直接安裝塞班版暢聯，就能實現和陌信一樣的網絡通話。」

  唐俊猛地站起身，撞椅子向後滑出了半米，撞擊在牆上，發出了啪的一聲。

  「真的？」

  「我從不開玩笑。」董筱筱的聲音依舊冰冷：「但有個前提，諾基亞必須開放塞班系統的底層通信接口，讓暢聯能夠調用基帶進行vp封裝，這是技術交換，你開放接口，我提供軟體，保住你那六千萬用戶。」

  唐俊一愣。

  開放塞班底層接口？之前他向移動開放過底層權限，但底層通信接口卻沒有提供過，一旦開放這個，就意味著移動的人將接觸到塞班的核心代碼，這存在很大的技術泄露風險。

  但如果不開放，那六千萬用戶肯定會在一個月內流失殆盡。

  他現在，只能兩害相權取其輕了。

  再說了，他們塞班系統怕是也沒幾年活路了。

  他自己都能感受到真的過時了。

  和蘋果系統安卓系統比起來，他們的塞班系統就像是上個世紀的老古董。

  「我同意。」唐俊咬牙道：「明天一早，我讓技術部把60的通信ap文檔發給你們。」

  「嗯，還有一件事。」董筱筱頓了頓，說道：「這個消息，你必須在二十四小時之內發布出去。全網推送，簡訊通知，官網公告，媒體通稿，一個都不能少。標題我給你想好了，你就按照我說來，《諾基亞攜手移動，即將推出官方免費通話升級計劃，呼籲用戶謹慎刷機》。要把官方兩個字打出來，要把謹慎刷機的風險放大，要讓那些還在猶豫的用戶，至少再等半個月。」

  「最好是再故意弄一些手機刷機失敗，用這些失敗的手機做典型，嚇退那些用戶。」

  「明白。」唐俊應聲。

  他現在也明白董筱筱的算盤了。

  她不是單純因為陌陌集團這個星火系統來幫他們，而是也打算用諾基亞那六千萬存量機，作為暢聯的儲備庫。

  一旦塞班版暢聯裝進了這六千萬台機器，移動和聯通就瞬間擁有了比陌信更龐大的潛在用戶群。

  這是一場交易。

  用塞班的開放，換用戶的留存。

  但他別無選擇。

  唐俊沉聲說道：「我今晚就安排。明天上午十點，全網同步發布。」

  「記住，唐總。」董筱筱的聲音帶著一絲警告：「這不是合作，這是交易。我救你是因為你的無能影響到了我們的新品發布。如果讓我發現你在背後搞小動作，或者開放接口時藏私，我會立刻撤掉塞班版的開發資源，讓你一個人去面對陌陌集團。」

  「我明白。」唐俊悻悻然的說道：「董總，謝謝您……」

  「不用謝我，這只是交易。」董筱筱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唐俊握著手機，站在原地，愣了足足十幾秒。

  然後，他慢慢放下手機，突然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他就忍不住哭了。

  英雄末路的心境，他算是切實體會到了。

  換做兩年前，董筱筱哪敢跟自己這麼說話？

  而現在的他，卻連一個不字都不敢說，只能一個勁的應聲。

  他抹了抹臉，深吸了一口氣，撥通了公關部總監的電話：「我是唐俊，你立即來我辦公室一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