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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6章 匹諾曹的謊言

  第1116章 匹諾曹的謊言

  男人女人在酒桌之間推杯換盞,工業風格的銀灰色酒吧桌像是警察局裡的審訊桌,光滑到足以看到彼此朦朧的影子—

  在照徹心扉之間,目睹著這場談話向將著無可挽回的扭曲深淵裡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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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相信,這是一場巧合麼?」

  男人伸出手臂,襯衫的袖子被挽起,露出光禿禿赤裸無毛的手臂,他握住女人的手指,輕輕的捏著對方的指尖,在透明的酒杯的杯口畫著圈。

  「像一個環一樣,天衣無縫。」

  他低語道。

  「多麼標準的故事。」

  「一個默默無聞的年輕人,他就那麼巧合的,能遇到那樣的一幅蒙塵的畫稿。他遇到了伊蓮娜家族。十幾年過去了,他成就了這樣的一事業。他的作品賣上了1000萬美元。」

  「這難道是上帝的意志麼?」他笑笑。

  「你的意思是————」女人用天真的、朦朧的語氣問道。

  「伊蓮娜家族是上帝虔誠的僕人,我們是天主的騎士,過往六個世紀以來,皆是如此。無論對手是土耳奇人,塞爾維亞人還是法國人,在戰場人,在主的見證之下,我們都從未退縮。但在藝術世界————除外。」

  男人看著女伴的瞳孔。

  「上帝的歸上帝,伊蓮娜家族歸伊蓮娜家族,在藝術領域,上帝也要聽我們的。

  「別天真了,親愛的。」

  男人的語氣霸氣十足。

  「你所看到的所謂命運,不過,只是本世紀以來,一場最偉大的市場營銷,盡此而已」

  。

  視頻到此結束。

  整個演播室里鴉雀無聲。

  公關經理的大腦在快速的旋轉,他思考著這件事應該怎麼解決,不是真的唯一的解法是,這件事情根本就不是真的。

  AI。

  對,現在視頻偽造技術這麼發達,偽造這樣一段對話,看上去並不是什麼難事。

  這一切都是一場惡作劇。

  公關經理無力的搖著頭,這樣的視頻已經遠遠超過了惡作劇的容忍限度了。《綜藝大咖秀》不算是那種最嚴肅的電視節目,可這畢竟是國民電視台的現場直播。二十年前,美國電視台的黃金節自就因為接到舉報,搞了小布仕的黑料,一時間差點搞成了水門事件那樣的醜聞,結果最後發現那是惡搞的FakeNews,差點把自己給玩破產。


  那是電視新聞史上的巨大災難之一。

  也許今天電視台確實把畫廊,把他,把顧為經,把他們所有人都給當猴子耍了,之間那些看似默契十足的錄製為的都只是最後挖個坑把顧為經給埋了。

  當是,這畢竟是法國最有影響力的電視台之一,視頻的內容放在一邊不談。電視台方面起碼有底氣能夠保證,這個視頻不是什麼CGI合成的玩意。

  它是真的。

  而————如果這個視頻是真的,如果這個視頻不是惡作劇。

  「那它就是噩夢了。」

  公關經理心聲想到——一場完全無法醒來的噩夢。

  這時手機的屏幕上傳來了來電提醒,是馬仕三世打來的電話,通常公關經理絕對不會在演播室里接電話,今天,他決定可以稍微破一個例。

  顧為經的眼裡,他或許是個遙控木偶的傀儡師,而他自己對自己的定位則是處理媒體問題的「專科醫生」。

  面對得病的病人,不同的病症有不同的療法。

  頭痛醫頭,腳痛醫腳。

  輕症有輕症的醫法,重症有重症的醫法。實在不行,也可以強心針,杜冷汀,腎上腺素什麼的通通打兩針筒下去,撐到從舞台上下來了再搶救。

  可要是哪一天,斷頭台上的路易十六跑過來問他—「醫生,醫生,我該怎麼辦,腦袋掉了還能怎麼辦。」

  那他能怎麼辦?

  腦袋掉了還能接回去麼?

  那他也只能建議,不如想吃點什麼,吃點什麼去吧。

  公關經理以麻木到近乎於輕鬆的態度,接通了電話,不等那邊的馬仕三世開口,他就低聲說道。

  「別問我,馬仕先生。」

  「去找上帝。只有上帝才能解決這樣的麻煩。」公關經理很坦白的表示,他覺得已經沒救了。

  「或著去找伊蓮娜家族。」他想起了視頻里的對話,語氣譏誚,「他們不是說,在藝術領域,連上帝都要聽他們的麼。」

  「那他們去管管這個試試吧。他要能把這個擺平,以後我就對著他祈禱。」

  公關經理想要掛斷電話,有想到了什麼,重新把電話舉回了耳邊一「對了。」

  「順便一提,我覺得,比起給我打電話,更應該給法律顧問打電話。我不是專業人士,但我覺得,這些內容要是都是真的話,那麼可能已經涉及到洗錢犯罪了。」

  「上千萬美元的金額,這可是重罪。」

  「漢弗萊爵士,我能夠相信你,沒有牽扯進蘇聯間諜案之中麼?」


  「是的,首相,你有我的保證,來自一個真正英國紳士的榮譽。」

  「可你的紳士榮譽已經剛剛被拿去為一個蘇聯間諜做擔保啦!」

  著名英劇《是,首相》

  「他發現了一幅來自伊蓮娜家族的油畫,十幾年後,他成了最為成功的藝術大師。這不是巧合,而是本世紀以來最偉大的一場商業營銷。」

  演播室里,主持人明顯不願意就這麼放過顧為經。

  鏡頭推進顧為經的臉,他整個人石雕般似的一動不動,緊緊的望著身後的屏幕。

  視頻早就結束了,可顧為經還是不動。

  他在沉默。

  顧為經的嘴唇閉著,薄薄的眼瞼貼在眼球上,凝住。真奇妙,就像藝術照進了現實,人們能從那麼平靜,那麼沉默的一個人的身上,生生看出了愛德華·蒙克的《吶喊》出來。

  「顧先生,這是來自您的經紀人,安娜·伊蓮娜的親叔叔的評價。顧先生」

  主持人似乎一下子失去了對於媒體新聞的捕捉能力,變為了一位迷茫的觀眾。

  「我很困惑。」

  他說。

  「您能告訴我,應該能從剛剛的視頻里,解讀出什麼來麼?你覺得應該怎麼去理解這個說法?這並非巧合,而是一場偉大的商業營銷?」

  主持人自己不說,他偏偏非要顧為經自己去說出來。

  「在長久以來,您所給世人講述的那個版本的發現《雷雨天的老教堂》的故事裡,我似乎很難找的合乎這個「偉大商業營銷」的解釋。現在,你有什麼想要告訴大家的麼。」

  顧為經終於回過了頭來。

  這麼多年過去了,顧為經已經是個成熟的公眾名人了。

  他知道規則,當這個視頻播放出來的那一刻。

  不光公關經理知道,顧為經自己也知道,完了,徹底搞砸了。不管這場鬧劇會以怎麼樣的結局收尾,他的畫展,他的拍賣會,算是徹底完玩。

  幾乎沒有什麼解釋的空間。

  君以此興,必以此亡。

  無需諱言,顧為經能夠走到今天這一步,安娜,或者說整個伊蓮娜家族為他提供了巨大的臂助。顧為經能夠一幅畫賣上一千萬美元,是因為他畫的好,顧為經能夠成為藝術大師,是因為他特別的勤奮?

  扯什麼淡呢。

  人家苗昂溫也很努力好吧,給人家一個機會,只要有那麼一個機會,他願意去用命去拼。

  人家梵谷畫的也好,那個從佛德角寄來水彩畫稿的老先生,畫的也很好。


  可他們生前都不是藝術大師。

  可他們生前都不可能一幅畫賣上1000萬美元,不可能,抹一個零,抹兩個零,都不可能。

  唯獨他顧為經可以,他還不到30歲,就已經獲得了這個世界上無數人夢寐以求的一切,他的人生就是一場美夢成真的故事。顧為經有時候總是想,要是當年他沒有去嘲笑苗昂溫。

  別說1000萬美元。

  就一千分之一,甚至一萬分之一。

  要是苗昂溫覺得,只要努力下去,自己有機會一幅畫賣一萬美元,甚至一千美元。

  那麼,他的人生會不會就因此而不同了呢?

  顧為經能走到今天,能獲得曾經他連想都不敢想的一切,能賣到這個價格,唯一的原因就是他是曹軒的學生,他的經紀人是安娜。天時地利人和,他都占全了。

  僅此而已。

  他的藝術能力,收藏家對於他的繪畫水平的認可,他能在法國的電視節自上COS童話故事裡的白馬王子,很大程度上就是來自於伊蓮娜家族的權威背書。

  事實就是這樣的。

  因此,當背刺來自伊蓮娜家族本身的時候,顧為經連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這是來自力量本身的反抗。

  手裡握著老魔杖,你就能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殺殺殺殺殺,連死亡都是可以被征服的敵人。

  可當那根神奇的魔杖背叛了你的時候,當老魔杖想讓你死的時候,你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巫師你又能怎麼辦,你是偉大的伏地魔有能如何。

  你高喊著阿瓦達啃大瓜。

  從手中釋放出雷霆。

  最終。

  曾把死亡踩在腳下的神明,依舊像凡人一樣,化作飛灰死去。

  顧為經登上過群山之巔,他幾乎是這個藝術行業里,自畢卡索之後最為閃耀的人。

  短短几年的時間。

  他先是失去了老師曹軒,緊接著,系統不再許諾他戰無不勝的權力。

  最終,連最後的,來自伊蓮娜家族的力量都開始消散。

  連名字本身都暗含著偉力的伏地魔變成了平凡的湯姆·里德爾。

  連一個眼神,一個微笑都沾著金屑的藝術大師,重新變回了那個普通人的顧為經。

  顧為經很困惑。

  他到現在為止,都不太能理解這到底發生了什麼,對方為什麼要這麼說?他在幹什麼麼?他為什麼要誣衊自己?怎麼樣的恨意,讓對方要不惜以摧毀伊蓮娜家族的方式,摧毀自己?


  為什麼。

  顧為經不理解。

  他靠在椅子上,看著面前的主持人。普羅米修斯靠在高加索上的冷鋒之上,看著天空中盤旋著的禿鷲。

  面對豪哥的時候,年輕時的顧為經會熱情洋溢的念著歌德的詩歌,走向激情的聖火。

  但現在。

  現在。

  他已經不是那個流淌著泰坦血脈的巨神了。

  白髮蒼蒼的普羅米修斯被鐵鏈懸掛著,沉默著,遙望著天空。

  「我不知道。」

  顧為經說,「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說。」

  終於。

  他不需要再看著公關經歷的手勢回答問題了,他平靜的說道:「但我的就是真話。」

  「如果我是說,如果,視頻里說的是真的。」主持人說道,「我想這已經脫離了所謂商業營銷的範疇了。」

  「這是洗錢。」

  「如果伊蓮娜家族和你共同編織出了卡拉的故事,那麼,這是一起價值上千萬美元的洗錢案,你同意麼?」

  主持人搭起了腿。

  「是的。」

  顧為經說道,「我同意,但這不是真的。他所說,皆是謊言。」

  都是謊言。

  除了這個,顧為經已經說不出什麼其他的來了,他知道這話聽上去有多無力,就像普羅米修斯讓那些盤旋著的鳥兒離開。

  他的坦白,完全沒有那個視頻里的謊言來的動人心魄。

  所以。

  顧為經只是搖頭。

  顧為經想過自己會怎麼失敗,顧為經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莫名其妙的就讓評論界失去了興趣,顧為經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在某個媒體節目裡丟了大人。

  這些顧為經都想過。

  顧為經甚至想過,自己的謊話被揭穿的那一天。這些年,他確實在電視節目裡扮演著他所不熟悉的人,他確實撒了一個又一個的謊。

  他不愛喝酒,沒那麼有趣,更對湖人隊能不能得到總冠軍沒有任何興趣。

  如果他這隻木偶會像匹諾曹一樣,一說謊話就會長長鼻子,那麼他的鼻子已經能長到演播室外面去了。

  唯獨這個。

  顧為經真的沒有說謊,顧為經真的說的是實話。

  顧為經卻沒有想到,有一天,真正打敗他的謊言的,卻是另外一項被別人編出來的謊言。

  「顧先生,我知道,這個問題看上去有一點點的尖銳。」主持人在節目的最後問道,「無意冒犯。」

  「我只想知道,你覺得觀眾要怎麼相信你吶?」

  「很明顯,你和伊蓮娜家族之間,有一方在撒謊,而你剛剛卻保證說伊蓮娜家族不會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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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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