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徐兄,我先干為敬
第154章 徐兄,我先干為敬
夜已深。
青樓的吵鬧卻沒有減少。
窗外的月色照進房中的大床上。
沈落雁將沈浪緊緊擁抱。
二人之間什麼話都沒有再說。
這不是第一次這麼親密,但很可能是最後一次。
當今亂世,她身為李密手下大將,盡心辦事,自是理所應當。
沉默許久。
沈落雁才開口問道:「你還是不願意投效密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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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沈浪嘆了口氣,「難道我說得還不夠清楚嗎?李密確實不是天命所歸之人,你們瓦崗軍內部早就埋下不可調和的矛盾,在李密一直勝利的時候,矛盾還不會凸現,一旦失敗,矛盾就會顯露,造成嚴重後果。」
沈落雁堅持自己的想法,「現在天下大亂,能撥亂反正者,只密公一人而已,我若非念著你是個人才,還與我有這層關係,才沒有閒情來勸你加入我軍。」
見她信心滿滿的樣,沈浪便問道:「你就如此篤定李密不會敗?」
她的眼界在天下,雖說欠缺了一些運氣,但也只能怪李密不為天命所鍾。
李淵雖如她說的那樣貪財好色,膽小怕事,但李淵生了個好兒子。
儘管李淵一開始非常固執,認為不能做「亂臣賊子」。
可李世民和他身邊的謀士都決意要反隋,很早就在招攬兵馬和有志之士,待到時機成熟後才告訴李淵。
甚至李淵的部下鷹揚府校尉劉武周比他還提前發動兵變,背叛朝廷,自稱為王。
儘管李密很能打,但戰爭打的就是消耗,不僅是物資、糧食、兵器的消耗,更重要的是人的消耗,打到最後,他的損失也非常大。
他最好的戰略其實是搶先進入關中,避免正面接觸隋軍主力。
廣積糧,高築牆,緩稱王。
只可惜李密不懂,固執認為自己是天命之人。
「那是自然!」沈落雁哼了一聲,「密公早已深得民心,本軍所到之處,民眾竭誠歡迎,真可謂占盡天時,又駐守滎陽,占盡地利,天時地利已齊全,而楊廣已是強弩之末,無論怎麼講,會戰兵力是三十萬對二十萬,優勢在我。」
「但最主要的還是人和。」沈浪道,「如果我沒猜錯,你們如今匯集滎陽,而且來時還看到有大軍調動的跡象,你們接下來應該會攻打興洛倉。」
沈落雁心裡一驚,但面上不動聲色,道:「大軍調動是正常,難道要一動不動嗎?」
「行吧,我看我們也無繼續討論的必要。」沈浪揉了揉球,「都這種時候了,討論這些事情多大煞風景。」
沈落雁見費盡唇舌,仍不能說動他,便大嗔道:「你這人怎麼如此的冥頑不靈?」
「我一向都很硬氣,難道你現在才知道?」沈浪欺身而上。
沈落雁卻道:「這次換我主動。」
她自己掌握主動權。
又一炮過去。
只是這次沈落雁更瘋狂。
休息好後,她起身,神情複雜地看了沈浪一眼,道:「既然不能為我所用,密公一定不會容忍你。」
她輕嘆一聲:「落雁曾受你點撥,也與你顛鸞倒鳳數日,今次別後,或許你我就是生死敵對,但求你勿要怪落雁心狠,要怪只怪蒼天為何如此作弄人,將你和我安排在敵對的立場上。」
溫言軟語間,脈脈情意,傾瀉而出。
「不如跟我走。」沈浪開口道。
沈落雁沉默半晌,隨即搖頭:「落雁跟隨密公打天下多年,眼下密公勢頭正盛,豈能放棄?」
「所以你在來之前,已經部署好兵力?」沈浪側耳細聽,「此刻黛青院外面,起碼有三百兵力。」
沈落雁垂下眼帘,「既不能為我所用,便須為我所殺,便是我要放過你,密公也不會放過你,今天你休想生離此處。」
「我還有多少時間?」沈浪笑問道。
沈落雁又沉默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至多只有半刻時間,如果你能逃出去……」
她停頓了下,又傳音,「東南方有一輛馬車,我在馬車內等你。」
「行。」沈浪點頭,又問道:「是你下的命令還是李密?」
沈落雁沒說話,穿好衣服後,便起身離開。
臨出門時,回頭看了他一眼,隨後頭也不回地直接離開。
儘管危機就在眼前,但沈浪依舊保持著那份淡定自若。
忽而聽到窗外輕微的落地聲。
順勢看去,只見二十多名黑衣漢子,正從黛青院的圍牆翻牆過來。
這些人翻牆而入的動作利落而迅速,明顯是一群訓練有素的刺客。
翻牆而入後,眾人便分散開來,猶如黑夜中的暗影,悄然逼近。
沈浪系腰帶的動作不疾不徐,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剛剛系好腰帶,又聽到屋頂上傳來的踩踏之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如同奔雷一般,顯示出來人的速度之快。
宛如只是眨眼,房梁突然發出砰的一聲巨響,無數瓦片如暴雨般狂灑而下,將整個房間瞬間籠罩在一片瓦礫之中。
一個鐵塔般的漢子手提雙錘,伴隨著瓦片躍進屋內,他的身影宛如一座移動的小山,氣勢磅礴。
見到沈浪就在眼前,那漢子二話不說,舉起手中巨大的鐵錘,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砸過來。
破風聲在空氣中肆虐,仿佛要撕裂一切阻擋之物。
普通之人若是被這雙錘擊中,恐怕真的會瞬間化為齏粉,血肉橫飛。
沈浪抬眼掃了下,腳下輕輕一點地面,身形如鬼魅般一閃,動作敏捷而精準,巧妙地避開那致命的一擊。
同時,左手探出,抄起放在床邊的外套穿在自己身上。
那漢子見一擊未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隨即怒吼一聲,再次揮舞著雙錘向沈浪撲來。
沈浪不退反進,雙手伸出,剛好抓住兩柄錘子。
隨即輕輕一捏。
兩柄鐵錘便發出難聽的生澀聲,緊接著鐵錘上竟出現裂痕。
而且很快就遍布錘身,密密麻麻的。
跟著便碎成無數的碎片,只剩下錘柄在大漢的手中。
大漢頓時怔住,臉上滿是震驚以及深深的駭意。
在破瓦而下時,他實存輕敵之心,暗忖這麼個小子,完全就是手到拿來的事情。
怎知對方只是隨意抓拿,居然就抓住他的錘子。
論時間還是角度的拿捏,都達到一流好手的境界。
但他已無暇去想對方是真的那麼厲害,還是碰巧的神來之招。
因為還有更恐怖的事情發生。
對方居然捏碎了他的兩柄鐵錘!!
不但讓人匪夷所思,而且還三魂不見七魄。
魂飛魄散下,甩手把手中的錘柄朝沈浪擲去,而他本人則功聚肩頭,運勁猛地向牆壁撞去。
只聽得一聲巨響。
「轟!」
大漢隨著碎磚沙石,重重摔到後院去。
下一瞬,喊殺聲忽由四方八面傳來,又有幾名黑衣人如瘋虎般沖入房中。
個個手持利刃,揮刀砍向沈浪。
沈浪信手取出一柄長劍,運行體內真氣,渾厚的勁氣直奔手中長劍,只聽得一聲龍吟,長劍便發出如風嘯的破空聲,往敵人划去。
赤手空拳殺人雖不是問題,但他不想弄得一身的鮮血。
只聽到『鏘』的一聲劍鳴。
頓時劍氣縈繞劍身。
這幾人全然沒想得到他的劍風如此凌厲,最要命是對方僅僅只是劍風,就帶著一股森寒無比的劍氣,相隔甚遠,也立感心生寒意,氣脈難暢。
最前面一人才剛察覺到劍氣,忽而便感覺自己的心口一疼。
下意識低頭看去,只見一道劍影快速收回,而他的心口則飆出一條血線。
劍是怎麼來的,又是怎麼收回的,他全然沒有看清。
緊接著黑暗便已經將他籠罩在內。
周圍幾人沒想到他的速度如此之快,俱大吃一驚,連進攻的身形都滯了一滯。
儘管他們均是李密麾下精選之士,人人身手高強悍猛,但偏是遇上沈浪。
在掛逼前面,沒有道理可講。
只是恍惚間,又看到一道劍影閃過。
其中一人忙舉劍封擋,可迎接他的並非是劍,而是一道可怕的勁氣,並重重擊在他的胸口。
這一擊,讓他胸口如被雷擊,連張嘴都來不及,就仰後飛跌,當場斃命。
兩招便殺了兩人,剩餘的一人嚇得連忙翻窗出去,同時嘴唇發出哨聲,召人來援。
另外一人也不敢再留在房中,翻窗躍下地面。
沈浪剛從房間走出,又見到一群黑衣大漢手持兵刃衝上樓梯。
他氣勁一運,揮劍刺出,瞬間便刺進最前面之人的胸膛。
此人慘叫一聲,向後仰去,又是當場斃命。
剩餘之人並無任何懼怕,將那具屍體棄之不管,繼續衝上來。
沈浪輕嘆一聲:「難道活著不好嗎?」
長劍唰唰兩聲,又有人中劍倒地。
他隨勢步下樓梯,手中長劍唰唰刺出,招式連綿不絕,只見劍影閃過,霎時間又殺了數人。
有人大聲叫道:「大家快下樓梯,不要堵在這裡!」
此事樓梯上還有二十來人,雖說如果大家一擁而上,便是他武功再高,也雙拳難敵四手。
但大家現在都擠成一團,真正能挨著沈浪身前的,不過五六人而已,可是誰挨著他誰死,已經有人心生懼意。
聽到如此提醒,眾人當即反應過來,紛紛折身下樓。
而且外面也湧進來無數的同伴,若是有他們相助,說不定能轉敗為勝。
只不過他們的速度再快,也沒有快過沈浪。
他出手快如閃電,手中長劍或刺或劈或撩,每一下都有人斃命,威勢直不可擋。
牆上和樓梯上以及柱子上,早已被濺起的鮮血染紅。
數十具屍骸順著樓梯摔到地面,個個死相極慘,有的身首分離,有的開膛破肚,有人更是身無傷口,卻莫名其妙死了。
既然李密想著留下他,那就無需再手下留情,逢人便殺。
這些人跟隨李密到處東征西戰,手上的人命沒有三五十條,起碼也有十來條。
甚至也曾勇闖千軍萬馬之中,那些打打殺殺的事情早已經歷得麻木。
可從未遭遇過如此驚世駭俗的交戰,絕對是他們平生從未見過。
對方明明只有一人,卻如同千軍萬馬,身形快如鬼魅,手中長劍更是如靈蛇一般,讓人根本就想不到他是如何出的招,還沒看清楚就已經倒下。
凡是有人上前與之交手,都被他以從未見過的招式給殺了。
而且招式也沒有多狠多猛,明明很飄逸,卻招招致命,無人可擋。
己方已經戰死無數人,對方的衣服上甚至並無半點的血跡,竟弄得整個院子血肉橫飛,屍身遍地。
目中多看到的是己方人中招的樣子,耳朵里聽到的也是己方倒地時的慘叫聲。
看著這滿地的鮮血和屍體,已經有人心生怯意,都想著逃走。
無論密公為何要殺此人,自己是不想再管。
忽而有人大叫一聲:「跑啊!」
此言既出。
眾人馬上四散奔逃,形勢混亂之極。
有人回頭一瞥,見那個年輕人面帶微笑,追至背後,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叫道:「不要殺我!」
只是他的話太慢了,話才剛出口,喉間就一疼。
剩下的人跑得更快,擔心自己會成為劍下亡魂。
只是眼睛的餘角剛瞥見一道劍影,周圍就響起一道慘叫聲。
儘管李密提前布下重兵,防止沈浪逃走。
但他沒算到對方的身手如何。
只見黛青院內人影重重,沈浪一個人竟追著他的人殺,直殺得星月無光。
有人暗自慶幸,幸好逃命者眾多,四面八方均有,牽制著敵人,否則自己的小命可能已不保。
可腦中才剛升起這個念頭,對方就已經入鬼魅一般出現在自己身後。
長劍一刺。
有人發出慘叫聲後,便倒地不起。
甚至有人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倒地身亡。
凡是他所到此處,必有人喪命。
場面更加混亂,甚至有人不慌擇路,眼見有同伴攔著自己,一刀先劈了,免得對方堵住自己逃跑。
儘管他們掠出的速度極快。
沈浪長劍挑起地上的刀,運氣一震,再隨手甩出。
又聽得『噗通』『噗通』的落地聲。
眼見再無一人逃走。
沈浪才邁步從黛青院內出來。
身上的衣服光鮮依舊,面不改色氣不喘,看不出有歷經過生死廝殺的模樣。
他剛來到外面,又見到街道上有一大群黑衣人,個個手持兵刃,只是看到他的視線掃來,皆下意識後退幾步。
這時,一道柔和好聽的聲音在眾人傳來:「沈兄好武功。」
人群馬上分開一條道路。
李密自人群內走出,面帶微笑道:「沈兄果真好武功,僅僅只是一己之力,就殺了我上百名兄弟,李某實在是求賢若渴,眼下我正逐鹿天下,若是能得到沈兄相助,勢必會更快一步。」
他拱手抱拳,「沈兄,不如你加入我們瓦崗軍,與我立萬載不朽之功。」
「唉,我這個人自由自在習慣了。」沈浪微微笑道,「李兄又何必咄咄相逼?難道你認為光你身邊這些人,就可攔住我?」
李密嘆了口氣:「見到沈兄出手後,我知道憑這些人自然是不能攔住沈兄,只是沈兄是個大才之人,在下實在不能讓你投入敵營。」
停頓了下,又說道:「沈兄,不知我要開出什麼樣的條件,你才肯投入我麾下?」
「條件?」沈浪笑了笑,道:「既然你這麼說,我也就不藏著掖著,我這個人喜好美色,若是你能將沈落雁沈軍師割愛給我,或許我會考慮一下。」
話音剛落,一道響亮的男子聲音傳來:「沈兄倒是真會開條件,落雁已經是在下的未婚妻,又豈可再嫁你?」
隨後李密身後走出一人,他朝沈浪抱拳行禮:「在下徐世績,見過沈兄。」
「原來你就是徐世績徐兄。」沈浪微微笑道,「原來沈軍師是你未婚妻,你們二人可真是郎才女貌,在下在此先祝兩位百年好合。」
說著,取出一瓶酒和一隻杯子,給自己倒了杯酒,遙敬徐世績,「徐兄,我先干為敬。」
喝下這杯酒,他又跟李密說道:「李兄,既然你不願意割愛沈軍師,在下也沒什麼好說的了,聽說民間有預言,整首預言是:日月照龍舟,淮黃水逆流,掃盡楊花落,天子季無頭。」
沈浪長劍揮了兩下,「只要我把你腦袋一削,你無頭了,說不定就能成為天子。」
李密臉色頓時微微一變,「看來沈兄一定要跟我為敵?」
「我都說如果你把沈落雁沈軍師許配於我,我可以考慮一下,你又不肯,如此的收買人心都做不到,還談什麼?」沈浪笑了笑。
旁邊的徐世績臉色也變得不好看。
李密眼神來回變動,隨即道:「既然你對沈軍師有意,我這就叫她過來,若是她中意於你,你們也可以接觸接觸。」
「主公……」徐世績頓時一臉的不解,自己的未婚妻,怎麼能讓別人當貨物一樣,讓來讓去?
李密笑了笑,道:「沒事的,有些事情大家也可以說開嘛。」
他看向身邊的人,「你們去把沈軍師請來,她就在東南方的那輛馬車內。」
「是!」
沈浪又給自己倒了杯酒,笑著道:「李兄難道不怕他們二人心生芥蒂?」
「有些事情還是說開比較好。」李密也笑了笑。
唯獨徐世績一臉的不解。
沒一會兒,沈落雁就被請來。
她看了沈浪一眼,快速收回眼神,低聲道:「主公。」
卻沒有跟徐世績打招呼。
徐世績想著上前拉她的手。
沈落雁卻面帶不悅,道:「不要這樣,人家現在沒有心情。」
聞言,徐世績冷哼一聲:「沒有心情?你什麼時候才有心情?我們多麼沒親熱過了?我才剛回來,你又沒心情?連拉手都不行?」
沈落雁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本姑娘沒有心情就是沒有心情,難道須向徐爺你交待悔過嗎?」
聽她語氣如此生冷,徐世績也不顧現在是什麼場合。
自己的語氣先軟下來,以近乎哀求的語調道:「落雁!你該知道我對你是一片痴心,千萬不要讓外人影響到我們的感情啊!咱們還是處理眼前的事情為好。」
沈落雁語氣轉寒:「不什麼外人內人的,這怎關第三者的事,而且你徐爺一向風流得很,多我一個少我一個有什麼相干?你會對我痴心,怕是說笑吧!」
徐世績有點惱羞成怒道:「我本也不想說出來,我逢場作戲的事,你一向知道,為何如此緊要關頭,要向我算帳?」
頓了頓,續道:「自從你遇上這小子後,就被他甜言蜜語哄了吧,居然還親赴黛青院與他談事情兩個時辰,兩個時辰!用腳趾頭都知道你們在裡面做什麼。」
沈落雁聽他當眾提起此事,頓時大怒道:「你的事我不管,我的事也不用你來管。」
「你們先不要吵。」李密微微笑道,「先處理這件事情,沈兄說如果落雁跟著他,他會考慮加入瓦崗軍,落雁,你是怎麼想的?」
「我……」沈落雁咬咬唇,深吸一口氣,然後邁步走向沈浪。
「落雁!」徐世績臉色大變,不敢相信她會做出這種選擇。
下一瞬,李密的臉色也變得陰沉,大手揮下。
「殺!將他們兩人都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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