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人與狗的差距

  7月13日中午還沒到，許久未見，或者說十多年沒見的父親李文則，終於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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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陳琳張羅著午飯，附近飯店訂的大席面，很豐盛。

  「爸，媽，我敬你們！」

  一杯老白汾，敬安康，敬過往！

  「老婆，生日快樂！」

  老爹似乎對這次的麻煩，一點都不在意，很平淡，只有看向母親的時候，才有一點亮光。

  父親踏火盆，母親過生日，也算是雙喜臨門。

  放下杯子，老爹濡喏一下嘴唇，「電動車不搞了，這段時間把房子平了，咱也起個樓房，以後安安分分當個包租公！」

  李毅重新添滿酒杯。

  08年初的時候，老爹李文則看到電動三輪車發展迅速，品牌廠家動輒六七千的售價還賣的很好，在調研一番後，覺得自己裝配大有可為，於是就開幹了。

  可是沒想到，等他組裝的電動三輪上市的時候，市場上一下子冒出了好多同類型的組裝車。

  （當時還不是老頭樂，是裝門拉貨的）

  我們國人做生意，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卷，而且首先卷的永遠不是品質，是價格。

  所以，小打小鬧的老爹，很快敗下陣來。

  但是他並沒有放棄，再次經過調研，找到了老頭樂這個細分賽道，而且他發現，因為電動三輪車電池的不耐用，不穩定，串並聯總出問題，所以組裝車的售後問題格外多。

  而市場上合適的電池控制模塊價格高到600多，一般還都是給品牌廠家，比如力帆啊，隆鑫啊這些供貨的，市場上很少能買到，買到也價格太高，沒有競爭力。

  所以老爹就想自己弄一款電池控制模塊，找到了上大學的兒子李毅。

  李毅對比了一下，覺得挺簡單，在請教了幾個教授之後，直接利用當時市面上能買到的最通用的74系列晶片，還有一些廢棄的電路板，手工焊接封裝了一款工作於24V到60V的集成電路。

  解決了這個問題。

  其實現在回想起來，這款電路很類似於十年後2-3毛錢一枚的那種3300晶片。

  不但在內部集成了基準電壓源，電壓調製單元，電感電流檢測單元等等，還集成了電池電壓檢測電路和片外N溝道MOSFET驅動電路等。

  但你要說多優秀嗎，真不見得。

  畢竟十年後能做到白菜價的晶片，現在即便有一定技術含量，也不太多，反而因為集成的晶片多，焊點多，電路板大，成本高出了不少。

  再加上李毅寫的控制系統，成本直接上百。

  可即便這套晶片系統上百，那也解決了有無的問題，還比市場上的系統便宜了接近500塊，讓李文則的老頭樂瞬間有了成本優勢，順利上線。

  要不是晶片不多，只能依靠李毅放假手工搓，加上車體打造也慢，說不準就能造就一個電動三輪大廠家了。

  而後隨著去年以來市場老頭樂的增多，成本問題，重新成為各個私裝車廠的問題。

  老爹就鼓搗鼓搗，試著把好多年前偶然得到的合金鋼技術拿出來，然後從定州那邊找了個鋼鐵廠，也就是沈輝，出錢出技術，開爐搞了一爐鋼鐵，用來做專門的軸承。

  一爐鋼鐵，成本20多萬，弄不成老爹都準備虧了，但沒想到做出來軸承鋼特別好，不但沒虧，還特賺一筆。

  李毅看到帳本上那些差額，就是全給了沈輝的鋼材錢。

  至於吃飯錢那個10%的固定比例，是老爹用來搭關係的，或者直接說，就是給了某些人了，至於交沒交上面，就不是老爹操心得了，反正大家都這麼幹，他又不要什麼收據發票。

  軸承自己找人代工，質量又好價格又低，加上電池控制模塊省出來的錢，讓老爹的老頭樂，瞬間成為大家關注的焦點，沒辦法，售價太低了，比其他的足足低了500塊。

  所以，近期有其他幾個私裝廠，就想辦法要搞定老爹的電池控制模塊，開價據說開到了2萬塊。

  而又說，無巧不成書。

  前幾天李建軍父親的車出了問題，找到賀平維修，賀平就動了小心思，直接拆了上面的電池控制模塊去研究。

  後來在接線的時候，沒有注意，導致剎車電控失靈，造成了悲劇。

  如果事情到這裡也算，可賀平耍了小聰明，覺得正好把這個事情，栽到老爹身上，趁機要挾，拿到電池控制系統模塊的生產方法，所以就有了上門的一幕。

  再後來賀平怎麼和沈輝勾搭上，李毅沒問，但大概率也能猜到。

  區區一個電控模塊，賀平都能這麼認真，合金鋼這麼大的東西，賀平估計更認真。

  保不准，這個合金鋼的價值，就是賀平透漏給沈輝的。

  「那一批軸承尾貨，我全賣給賀平了，一會兒吃完飯他送過錢來，你媽給你湊一湊，拿20萬給建軍家送過去！」

  李毅點點頭，應承下來。

  然後又好奇的問，「您那個配方哪裡來的？」

  「一個教授給的！」老爹顯然沒有細講下去的欲望，轉頭看著外面發呆。

  李毅就起身收拾飯桌，現在多的沒辦法說，但他能感覺，老爹雖然之前說了不搞電動，但那眼神，可一直不舍。

  等給李建軍送了錢，又見了沈輝。

  很順利，用新編的冊子從沈輝那裡換了錢，再去存到卡上，一天就又過去了。

  他並沒有把錢上交，因為說了還麻煩。

  這錢，是他給老爹東山再起的本金。

  至於晚上老爹問他配方冊子去哪裡事情的時候，他也只是簡單說了一句，燒了。

  老爹緘默，但或許真的認了，只是那瞬間蒼老的坍縮，李毅一下就看到了。

  …………

  「所以，你爸就乖乖的就認輸了？」

  「本來也不是什麼先進技術，給了就給了。畢竟，我爸違法改裝是事實。這次要不是賀平出面，說我爸是給他打工，把違法變成合法，也沒這麼容易出來！」

  第二天李毅約了謝燁琳吃飯，感謝她爸幫忙，順便說了個比較合理的理由。

  桌子底下的事情，沒必要放到桌面說，有些美好，還是要保留的。

  謝燁琳就覺得事情虎頭蛇尾解決有點搞笑，只感覺，有時候人和人的差距，真的比人和狗都大。

  就這麼點技術，值得這麼大動靜嗎？

  在她眼裡，李毅都能研究出來的技術配方，肯定不是啥高科技，無所謂。

  注意到李毅的心不在焉，謝燁琳把杯子裡飲料喝完，盯著他說道：

  「沒想到，你在晶片設計上還很有天賦啊，天才啊！考不考慮換個專業？」

  李毅也回過神來，笑著說，「天才那是當然了了，不然你謝大學姐舔著臉追我？」

  「你可滾吧！」臉上紅撲撲，謝燁琳心裡怎麼想不知道，但嘴上卻明白一點都不能慫！

  笑著分開，李毅回頭又跟謝燁琳叮囑，「記得我托的事情啊」

  「忘不了，三五天給回話。」

  兩人各自分開，李毅重新站到了賀平車行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