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車來!
車來!
雖然紐北賽道在10月28日對廠商測試的開放時間,是從上午8點一直持續到下午16
點,足足有8個小時的窗口。
但由於京城與紐北之間7個小時的冬令時時差,這8小時的物理時間,在彼岸的全局棋盤上,被壓縮得近乎殘忍。
彼岸汽車技術發布會的開場時間,定在晚上20點整。
按照精心設計的流程,當發布會進行到約21點30分,現場氛圍被推向最高潮時,大屏幕將切入紐北,進行圈速結果的實況直播。
而那一刻,在紐北當地,時間是下午14點30分。
也就是說留給胡錚南團隊的時間,不是一整天。
他們實際擁有的、不容有失的黃金時間,僅有6個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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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圈極限衝刺不過七八分鐘。
理論上,哪怕到最後關頭,只要車能開出去,總能帶回一個成績。
但這一切都有一個前提條件,那就是天公作美。
陳默深知,將全部希望寄託於「天氣晴好」的預報,是商業決策中最大的風險。
他必須儘可能考慮到那個最壞的「萬一」,因此準備了一個「B計劃」。
胡錚南在前線已分身乏術;而總部的發布會更需要自己親自坐鎮。
但要讓這個計劃擁有靈魂,在萬里之外真正運轉起來,需要一個極其特殊的人。
這個人不僅能具備瞬間調動驚人資源、擁有強大現場統籌能力、並且值得絕對信任的人。
幾乎在念頭升起的瞬間,一道身影已清晰地浮現在陳默的腦海中...
10月25日,倫敦。
小米海外業務雷軍考察的行程正緊。
剛結束一場會議,私人手機便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小默」。
他走到安靜的窗邊接通。
電話那頭,陳默的聲音沉靜而直接,沒有寒暄,徑直將一個堪稱瘋狂的後備計劃和盤托出..
當陳默陳述完畢,電話這邊幾秒的寂靜。
隨後,雷軍笑了,那笑聲裡帶著他特有的、一旦認準便義無反顧的篤定:「你都開口叫「軍哥」了,這事絕對OK!」
隨後雷軍讓團隊其他人按照原計劃繼續,他則帶著徐潔雲等人改道飛往德國法蘭克福。
在飛機上,雷軍一個電話又一個電話發動他的人脈和資源整合能力。
隨著時間一點一滴流逝,以法蘭克福為中心方圓三百公里內的城市包括斯圖加特、紐倫堡、科隆、盧森堡等地的汽車改裝俱樂部裡面的車輛紛紛駛出..
如果視距拉的足夠遠,就能看到在多條德國不限速高速公路,有數條車隊長龍開始向法蘭克福美茵機場集結而來..
3小時後,法蘭克福機場。
雷軍一行步履匆匆地走出抵達口。
前來接機的夥伴沒有多言,只是沉默地引導他們走向機場遠端一個預留的龐大停車場。
下車後,眼前的景象讓見慣了大場面的雷軍,呼吸也為之一滯。
停車場內,密密麻麻,整齊又略帶野性地停放著超過一百輛經過不同程度改裝的高性
能汽車。
它們靜靜地蟄伏著,引擎蓋下卻仿佛涌動著迫不及待的轟鳴。
一股久違的、近乎戰慄的熱血,湧上雷軍心頭。
他心裡清楚這些車如果想要產生作用,只有一個極為苛刻的觸發條件下雨,而且是足以破壞測試的大雨。
他再次查看了紐北28日的天氣預報:多雲,降水概率極低。
一切跡象都表明,他們很可能只是在進行一次成本不菲的「無用功」。
聽到助手徐潔雲的顧慮,「那又怎樣?」雷軍低聲說道,像是說給他聽,更像是在說服自己,「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所謂的幸運並非偶然降臨,而是當機會來臨時,你已經準備好了。
不怕浪費一萬,就怕錯失萬一.
」
隨後這支車隊被悄然安置在離紐北賽道僅半小時車程的科布倫茨市,一個租用的封閉倉儲區內,靜默待命。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畢竟他這邊的作用是預防小概率的事件發生,沒必要打亂胡錚南那邊的整體節奏。
第二天,倉儲區又來了一支強有力的團隊。
彼岸F1車隊的車手們,在絕對保密的前提下,陸續抵達。
領銜的自然是車隊當家車手維斯塔潘,他的臉上不再是平日的輕鬆,而是帶著一種即將踏入戰場的專注。
緊隨其後的,是佩雷茲,以及周冠宇。
此外,數名替補車手和青訓營的頂尖新秀,共計十名職業車手,全部到齊。
這幾乎是彼岸F1車隊在不影響正賽的前提下,能調動的全部頂級駕駛力量。
與此同時,一支精幹的後勤團隊也在李段法的帶領下帶著全套裝備抵達,開始對集結車輛進行快速安全檢查、燃油加注和通訊設備調試。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而興奮的臨戰氣息。
同日傍晚,紐北百公里外,某偏僻私人機場。
4架經過特殊改裝、適合中低空作業的飛機在這裡靜默蟄伏。
它們灰白相間的通用塗裝沒有任何L0GO印記,顯得毫不起眼,但機腹下加裝的銀白色播撒吊艙與翼尖精密的探頭,在夕陽餘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泄露了其非同尋常的使命。
一名身著便服、氣質精幹的中年男人穿過空曠的停機坪,風衣下擺在略帶寒意的晚風中翻動。
他身後跟著一名負責人,手中平板電腦的螢光映亮了他鏡片後的眼睛。
「都準備好了麼?」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負責人將平板轉向他,屏幕上複雜的等壓線、雲水含量圖和風場模擬正在流動。
「天公作美,甚至可以說,是站在我們這邊。
根據最新的情況,今晚後半夜,一股攜帶充沛過冷水資源的層積雲,將恰好覆蓋紐北及其周邊空域。
濕度、溫度、上升氣流條件.......幾乎是為我們量身定做的畫布。」
他指向一條陡峭攀升的曲線:「看這裡,雲層發展的窗口非常清晰,雖然降雨量未達標在氣象學的定義只是多雲。
但我們不需要「創造」天氣,只需要.......輕輕推它一把。
成本、風險、痕跡,都會降到最低....
」
中年男人凝視著屏幕上那片被圈定為目標的深藍色區域,嘴角牽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看來,」他緩緩說道,目光仿佛已穿透機庫,投向百公里外那條沉睡中的傳奇賽道,「不是我們要亡彼岸,而是老天爺都在把他們往絕路上推啊。
降雨量夠麼?」
負責人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眼中精光一閃,「我們之前做過測算,這片區域的降雨量在催化下能下兩到三個小時,足夠保持賽道濕滑降低抓地力,一天時間不可能幹!」
「這段時間,你們做的不錯!」
「那我們何時動手?」負責人問,聲音里壓抑著一絲執行重大任務前的緊繃。
「不急。」中年人抬手看了看腕錶。
「白天有太多眼睛,我們要的,是寂靜無聲,是了無痕跡,凌晨再動手!」
「是!」
10月27日,傍晚。
紐北,彼岸團隊臨時駐地。
胡錚南站在窗前,眼眶深陷,裡面布滿了連日高壓催生的血絲。
他抬頭望著天空中緩緩堆積、厚重如鉛的雲層,眉頭緊蹙。
手機屏幕上,來自己方氣象分析團隊的最新簡報赫然在目:【明日(28日)賽道區域,多雲,降水概率低於10%.....】
整個團隊在過去一周,圍繞「從乾燥到微濕」的賽道條件,將SU7原型車的懸掛、輪胎、空力套件乃至電控系統的輸出曲線,都調整到了理論上的最佳狀態。
無數個不眠夜,無數次的模擬與微調,都賭在了這個28號的窗口上。
「上天.......應該會眷顧努力的人吧。」他低聲自語,更像是一種疲憊的自我催眠o
夜已深,窗外的風漸漸大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胡錚南和衣而眠....
啪。
啪啪..
啪嗒、啪嗒..
某種熟悉而令人心臟驟縮的聲音,穿透了淺薄的夢境,像冰錐一樣扎進胡錚南的耳膜。
他猛然驚坐而起,心臟狂跳如擂鼓。
屋內一片漆黑,他抓過床頭的手機,屏幕刺眼地亮起:凌晨3點07分。
那聲音越來越密,越來越響,毫不留情地敲打在玻璃窗上,也敲碎了他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他衝到窗邊,指尖觸碰到的是一片冰涼的濕痕。
窗外,借著手電和零星燈光,可以看到無數雨線正狂暴地抽打著地面,濺起迷濛的水霧。
「操!」胡錚南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金屬桌子上,沉悶的巨響在寂靜的凌晨格外刺耳。
「踏馬的天氣預報!說好的多雲呢?!說好的無雨呢?!去你媽的老天爺!」
絕望與憤怒瞬間淹沒了理智。
他抓起門邊那把本以為用不上的雨傘,猛地拉開門,一頭扎進瓢潑大雨中。
冰冷的雨水幾乎瞬間就打濕了他的肩膀和褲腳,但他渾然不覺,只是邁著沉重的步伐,朝著團隊成員居住的板房區和車庫方向快步走去。
很快,一扇扇門被燈光點亮,一個個身影帶著惺忪睡眼和驚疑不定的表情探出頭,然後,所有人都看到了窗外那場在他們眼裡堪稱毀滅性的大雨。
沒有人說話。
陸陸續續聚集到臨時指揮中心的團隊成員們,臉上最初是茫然,繼而轉為驚愕,最後凝固成一片死灰般的絕望。
雨水沖刷著窗戶,也沖刷著他們連日來好不容易所積攢的所有信心與希望。
「完了..
「一個年輕的工程師盯著窗外,聲音乾澀,「這雨比8號那天..
還要大得多。」
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如此極端的大雨,不僅會徹底淹沒賽道,更會沖刷走輪胎與地面之間一切可能的抓地力。
低溫、積水、濕滑.......即便SU7為賽道調校的極致性能,可在這片「汪洋」面前將毫無用武之地,甚至可能因水滑而變得更加危險。
他們為之奮戰的一切,精確的調校、完美的數據、衝擊記錄的野心..
都將被這場不期而至的大雨而付之東流。
最令人絕望的不是技不如人的失敗,而是連上戰場的機會都不曾給他們留下..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嘩嘩雨聲中緩慢流逝。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鈍刀割肉。
凌晨4點,那座偏僻的私人機場。
四架飛機相繼在雨中返航,平穩落地。
任務簡報迅速匯總到在機場等候消息的中年男子手中。
「作業過程非常順利,催化劑播撒精確,雲層反應強烈,目前目標區域降雨穩定,預計可持續至清晨。」
負責人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看著窗外依舊滂沱的雨幕,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大家辛苦了一夜,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老大,彼岸那邊不用盯著麼?」
男人打著哈欠,「呵~這麼大的雨,就算他們有通天的本事,想在這種賽道上創造記錄?.......天神下凡都都費勁。
如果不是不方便,我倒是挺想看看當彼岸團隊明早醒來,面對一個被徹底泡發的綠色地獄」,那如喪考妣的樣子,想必十分有趣....」
或許是想到某些畫面,兩人哈哈笑了起來....
兩個小時後,凌晨5點許,東方的天光漸漸放亮..
雨勢,就像來時一般毫無徵兆地開始減弱。
又過了半小時,竟然完全停了。
世界仿佛被徹底清洗過一遍,空氣冰冷清新,但賽道方向,一片濕漉漉的反光刺人眼目,幾處低洼彎角甚至還有明顯的積水。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數十公里外的科布倫茨市,一支早已集結完畢的龐大車隊,引擎在寂靜的黎明中同時低吼起來。
它們如同嗅到戰場氣息的狼群,一輛接一輛駛出藏身的倉儲區,匯成一道沉默而堅定的鋼鐵洪流,沿著高速公路,一路向西,向著紐北的方向奔襲而去。
而紐北這邊,雨雖然停了,可希望並沒有回來。
眾人臉上的失落與疲憊更深了。
他們都是專業人士,深知這種程度的浸潤,沒有幾個小時的自然風乾和日照,賽道表面根本無法恢復到可以進行極限測試的狀態與條件。
可他們最缺的,恰恰就是時間。
胡錚南看著屏幕中的時間,5:56。
此時距離技術發布會直播開始,只剩下7個小時左右的時間;
距離他們必須交出圈速成績的最終截止時間,最多最多能有8個小時。
看著團隊成員們晦暗的臉色,胡錚南用力搓了把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挺直脊樑。他是主心骨,他不能先垮。
「都打起精神來!」他拍了拍手,聲音沙啞卻盡力提高,「默總說過,不到最後一刻,絕對不要放棄!
雨停了,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別忘了,我們有過極端天氣的應急預案!」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快速畫出示意圖:「現在距離賽道開放還有2個小時的時間。
我們的車,全部換上最深花紋的半雨胎,胎壓調到最低允許值,電控系統切換至全輪驅動和最強濕地模式。
開放後,我們第一時間上去,不要追求速度,就沿著之前所這裡最理想的賽車線,用輪胎和尾流,一遍一遍地跑,把水給我「刮」干、「吹」干!
能搶回多少抓地力,就搶回多少!」
他的話語重新點燃了一絲微弱的火苗。
團隊成員們相互看了看,默默點頭,開始按照指令行動起來。
這是絕望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上午8點整,紐北賽道開放。
幾輛披掛著彼岸標識、換上深色雨胎的備用車輛,帶著悲壯的氣勢,依次駛上賽道。
它們按照胡錚南的指令,首尾保持著安全距離,以穩定的中高速,一遍又一遍地碾過那漫長而濕滑的20.8公里,仿佛不知疲倦野獸,周而復始地跑著..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一個多小時後,對講機里傳來領跑車手任周燦疲憊而沮喪的聲音:「胡總.......不行.......我們的車過去,只能推開一部分,後面馬上又匯攏.......地面溫度太低,蒸發太慢。
單靠我們這幾輛車,杯水車薪.....除非..
「除非什麼?」胡錚南的心在不斷下沉。
「除非.......有十倍以上的車,組成不間斷的密集車流,像掃雪車一樣反覆碾壓同一條線,用速度和氣流強行把水膜撕開、吹走,量變產生質變,但..
」
他頓了頓,聲音苦澀,「就算我們有那麼多車,哪裡去找那麼多能在紐北安全駕駛的車手?這需要近乎職業車手的默契配合...
」
胡錚南沉默了,這個節骨眼,他到哪弄來這些車手和車...
這幾乎是一個無解的難題。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希望正隨著賽道上升騰的微弱水汽一起消散。
難道.......真的就這樣結束了?
所有努力,所有期待,就要敗給這場詭異的、不按預報來的大雨?
就在整個團隊被沉重的無力感籠罩,士氣降至冰點時轟.......嗡嗡嗡!!!
一陣低沉、渾厚、由遠及近的引擎轟鳴聲,從賽道入口方向滾滾而來,宛如陣陣奔雷o
緊接著,是更多、更雜、但匯聚成一股磅礴氣勢的引擎咆哮,大地仿佛都在隨之輕微震顫。
「什麼聲音?」眾人愕然,循聲望去。
一個一直在賽道關注情況的年輕工程師猛地沖了進來,臉上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話都說不利索了:「胡總!來.......來了!外面來了好多好多車!你快出去看看!!!」
胡錚南一愣,隨即一個箭步衝出指揮板房。
只見賽道入口處的緩衝區內,一支一眼望不到頭的龐雜車隊,正井然有序地在待命。
打頭的是一輛改裝過的黑色大型SUV,車門打開,一個戴著墨鏡、氣場強大的身影走了下來。
雷軍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濕漉漉的賽道,又看了看遠處賽道上仍在努力「刮水」的幾輛彼岸賽車,最後落在衝出板房的胡錚南等人身上。
即便來之前對情況進行了預估,可現場賽道的糟糕狀況還是令他感到有些棘手,但他眼神里沒有絲毫猶豫。
時間緊迫,雷軍只是遠遠跟胡錚南點了下頭。
旋即深吸一口氣,對著手中的對講機下達指令:「全體車輛都有」
「按預定序列「為SU7..
」
雷軍大手猛地向前一揮,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一聲穿透所有引擎噪音的大吼,「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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