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波譎詭秘

  第306章 波譎詭秘

  大番,帝都,上京臨潢府政和殿。

  (大番就是民間對遼的稱呼,寓意大遼國,大契丹國。)

  「這個李吉,到底是什麼人?跨海而來,難道是宋廷征遼主將?可為什麼在涿州,霸州一帶沒有收到宋廷大軍調動的消息?」

  「就這樣一支兵馬又打不下薊州城。縱掠一圈引得薊州大亂,是為了向我上國示威嗎?還是有其他的目的?」

  狼主耶律輝的聲音中明顯壓抑著怒氣,啪啪,忍不住在金紗帷幕之後重重拍了兩下桌案,

  「陛下。」

  長生宮的長官兼南面行宮都部署司司長的答里孛出列回話道:「據卑職下屬稟報,梁山李吉自號李天王,乃是宋國濟州境內盤踞的一夥賊寇。陛下沒有聽過這個人實屬正常,因為本就是無名之輩。宋廷的皇城司內部龍池號稱監測天下蛟龍氣運,然而-李吉此人甚至不在甲榜。我方的線人自然也就從沒有關注過此人。」

  「原是如此。」

  柔聲柔氣的一席話卻是讓狼主臉上怒色稍緩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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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為什麼說答里孛說話柔聲柔氣,則是因為答里孛是一個女人。

  一個漂亮的女人,貌美如嬌嫩艷麗的花朵,皮膚白皙細膩,穿一襲水青色綢子,二十五六歲,

  瓜子臉,高挑身段,一雙鳳目蘊含威儀。

  此女是偌大一座遼廷中罕見的女性長官,權力能夠輻射大半個內廷。

  正式職位是遼廷內十二宮南面行宮都部署司中為第一宮長生宮的宮主。

  遼廷分為南北兩個行政中心,其中行宮事務交給北地。

  也就是燕雲一帶的漢家兒郎部署。

  十二宮中長生宮,義宮,永興宮,積雲宮,藥房宮,長寧宮等大多都是漢家兒郎掌管。

  其中的最高長官就是答里孛這個契丹與漢人的混血兒。

  而朝廷的軍事防禦殿前點檢司則是交給北地的契丹人狼主的御侄耶律得榮掌管。

  同樣耶律得榮亦是太乙混天象大陣中的主星之一羅星。

  總之,整個遼廷實行的是一種南北相互制衡的分權結構。

  「李吉?」

  狼主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南蠻子無識人之明。此人能打入我薊州,已是接近腹地一帶,必有不凡的本事。既然是宋廷大寇,如何不能收為我方磨下?不過嘛———」


  狼主話鋒又是一轉。

  「一是得給其一個教訓,其二是得弄清楚,對方擅闖我州府,到底是為了什麼。從來都是北人南下打草谷,沒聽過有反看來的?答里孛你認為又有誰能完成這項任務?」

  狼主質問,伸手撩開了金紗帘子,露出一件紋著金色大龍與火焰的甲胃。

  熊熊的火焰中,金龍盤旋,利爪抓向天空。

  與宋廷官家的展角頭等常服不同,狼主喜歡著鎧甲,這樣能把自身單薄的體型撐得魁梧起來,顯得威儀十足。

  答里孛思付片刻,抖了抖袖口露出一截雪嫩的手腕,一拱手說:「陛下,卑職以為此人有些命數在身,不過既然敢伐我薊州,必定有些傲氣與本事。」

  「如今他魔下千餘鐵騎進發,尋常將領怕是難當。耶律大石不亦是閉城不出?既然如此想要降服此人,就不僅僅是許諾給高官厚祿,得先擊敗他才行。而眼下最好的人選,無疑是鎮守檀州的大將阿里奇。唯有阿里奇大人驚世之武藝,才能把其壓住。」

  一番分析可謂是句句在理。

  然而-狼主卻是猶豫起來:「阿里奇不久才在沈洲的戰場上打退金人先鋒大將。如今尚且沒有喘息之機,本是疲憊之師派去捉拿一支騎兵怕是有所不妥。」

  答里孛聞言亦是略有幾分猶豫,思付片刻又說:「可以請北府宰相元顏光大人派出魔下大將,

  前往捉拿李吉,配合阿里奇將軍行動。」

  狼主搖頭不語,沉默好一會兒之後,扭頭向另一人問道:「杜防,你是怎麼想的?」

  杜防乃是遼廷南府宰相,掌管燕雲十六州等地的政務大事。

  眼下遼國面臨內外危機雙重夾擊。

  對內則是有同知咸州路兵馬事長官耶律章奴劫掠慶、饒、懷、祖等州,並與女真強盜合夥,聚眾數萬人造反。

  而對外。

  北面,東面的完顏阿骨打更是揮鞭而來,率領大將幾路進攻,領兵攻伐上京。

  至於主掌整個遼國軍事的北樞密院之長北院大王的位置空懸。

  一切軍政要務兩權皆被北府宰相大將軍元顏光一人抓在手中。大將軍元顏光自身更是前往北面東面,親臨戰場的第一線。

  若是抽調走兀顏光魔下的大將去抓入薊州的耗子。

  反而拖累了北邊的戰事。

  兀顏光若是兵敗,本就搖搖欲墜的遼國可不就徹底倒塌在風雨之中。

  眼下也正是因為北府宰相被調入前線。

  作為南方掌控燕雲十六州的南府宰相杜防不得不暫且調入中樞。


  杜防老神在在地思片刻,「臣以為不妥。兀顏光大將軍魔下儘管有上百支兵馬,幾十個悍將。可這些將領都是拿來抵禦完顏阿骨打的,是專門來布置太乙混天象大陣,一旦大陣少了一角被完顏阿骨打攻破此陣,到時候別說薊州一帶,便是上京怕也保不住。」

  「況且祖上有訓示—」

  作為南院宰相的杜防說到此處時,本似昏昏欲睡的一雙老眼募地瞪大,瞪得滾圓,眸子中爆發出猛虎一般的凶氣。

  「祖上有訓示,若非遭遇重大之事,危難之際,絕不可讓北面的兵馬南下。除非有足夠的兵力,一舉伐滅宋國。眼下之事,如何能從北方調遣軍隊?」

  明明是垂垂老矣,鬚髮鬢白的模樣,可說出口的話,卻是響徹整座王廷。

  「嗯—有道理。」

  狼主沉吟後說道。

  「既然如此,那杜老以為如何?」

  狼主再問,口氣有幾分變換。

  事情總得有一個解決的法子才是。

  「陛下,軍法有言,十則圍之,敵軍千騎入境內,最多也就是劫掠一些小部族,絕不可能破入城池。想要打擊這樣一支騎兵,阿里奇大將已經完全足夠,不過若是陛下還不放心,長生宮中不是有一批武士嗎?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如今正是應該讓他們出力的時刻。」

  杜防沉聲說道。

  答里孛斜警了這位南府丞相一眼,聲音冷下三分:「長生宮是盛產碟子,死士,可千軍之中,

  軍陣中取敵將首級,亦絕非容易之事。」

  「對了,奴家沒記錯的話,南院大王蕭干魔下有一位大將,叫做一一烏利可安,號稱金行第一,不如派遣此人與奴家魔下的殺手,死士,配合如何?」

  答里孛建議說道。

  狼主聞言眼前一亮,直接拍板說道:「好,就這般定了。」

  「陛下。」

  杜防張了張嘴,最終又把想說話的給咽了下去,「老臣領旨。」杜防這位三朝老臣一拱手道。

  南院大王蕭干主張燕雲十六州漢地軍事,而南府宰相杜防則是主張南邊的一切政務。

  蕭干要派出兵馬,前提得給杜防打報告。

  南邊是宰相權力大。

  北邊則相反。

  當然儘管是北院大王權力最大,不過北院大王的位置,早在前幾任遼國皇帝時期就已經空懸。

  北院大王其實還有一個稱呼,可以喚作一一常務副皇帝,不是霍光那般的權臣不足以任職此職位。


  朝廷上波雲詭的局面,讓下方的諸多大臣不由得微微抽了一口冷氣。

  一番看似平淡無奇的爭論中卻是蘊藏著南北兩方的爭鋒。

  遼國興運兩百載,融入漢地律法最終卻也改變不了中原王朝應有的一個結局。

  那就是黨爭亡國。

  越是王朝末路,越是兩黨鬥爭激烈,

  雙方的爭鬥對於遠在千里之外的李吉而言,卻又是無形中消彈了一場災禍。

  而此刻。

  李吉兵發檀州與張叔夜共率千騎入境,離兵臨檀州城下,僅僅是一個步兵營的距離。

  這也是他們野外圍剿的最後一支檀州步軍。

  青色大潮。

  奔雷衛打著李吉梁山的旗號發起衝鋒。

  殺敵無數。

  鐵蹄踏過,戶體撲地,鮮血如水洗地。

  張叔夜更不可能打出張字大旗,畢竟那可就上升成為外交事件。

  儘管目前宋廷有幾分躍躍欲試,想要趁著遼金開戰,包抄遼國的後路,但是朝中大佬尚且沒有統一,張叔夜本人也有倒逼朝廷方面的意思,可至少明面是不能落給契丹人口實的。

  事情可以做,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但絕不能放在秤桿上稱重,不然千斤重都不止。

  仿佛青色大潮蔓延過步兵的幾個紮寨營地,最後剩下的只有累累屍骨。

  檀州此刻無大將,城中只有一個擅長妖法的番官洞仙侍郎處理政務,以及一個武道二境的武將冠鎮遠看守牆頭。

  一些尚且沒及時撤入城中的軍寨兵馬,自然是被李吉等人連根拔起。

  嗚鳴!

  號角聲鳴咽。

  鐵蹄沉重,鐵蹄踏過的聲音匯聚一起好似黯淡天幕下滾過的悶聲雷霆。

  酉時未至,檀州北面含章門前,密密麻麻的青色鐵騎好似舉起兇狠大顎的蟻群,暴躁嘶鳴著向城中的守軍挑畔。

  李吉張弓搭箭立於陣前,身後是槍林聳立,密密匝匝如山的鐵騎。

  青色的大旗在風中飄揚。

  而若是站在牆頭一眼望去,能夠看到下方最前排的持槍的騎兵。

  往後則是整齊威儀的鐵申申土,人人手持長刀。

  兩側則是同樣張弓搭箭的飛騎,肩膀上還扛著一些長筒模樣的奇怪兵器。

  「敵將不敢露頭,看來是知道我五行箭的厲害。」

  李吉舔了舔嘴唇笑著說道,


  張叔夜雙唇緊抿望著高大的檀州城牆神情有幾分凝重,「怎麼張相公莫不是沒有破敵之法?」、「檀州城門可就近在尺尺,你若是破不開城門,咱們這一次可就白跑一趟了。」李吉嬉笑說道,神情卻並不如何緊張。

  檀州的城門的確是厚實無比,不過一點,李吉不相信以張叔夜的性情,會沒有強行破門的手段就敢往遼地中闖。

  「李兄放心,老夫自然是有辦法的。」

  張叔夜一手授了授發白鬍鬚說道,眼神中憂慮卻並未減少。

  「那你在擔心什麼?」

  李吉又問。

  兵臨城下,箭已上弦,城頭上卻是寂靜一片。

  只有少數的弓手藏在垛之後,不時投下一縷,兩縷膽戰心驚的目光。

  「太順了啊。」

  張叔夜嘆了一口氣說,「人力有時而窮,這個窮不是力窮而是運盡。跨海征戰,消耗的就是我的氣數,眼下如此順利絕非好事。」

  「阿里奇本是遼國五虎中排名靠前的上將,僅次於絕頂大將北府宰相兀顏光。咱們攻伐檀州是關鍵時刻,可偏偏這會兒他不在城中換句話說,我的運勢把他的運勢給消彈掉,可氣數一耗盡,他遲早也會找回來。」

  「老夫擔憂就是憂心於此,不知他何時找補,又會以什麼樣的手段。」

  張叔夜絮絮叻叻一席話,卻是讓李吉之以鼻。

  「張相公。我李吉只聽說過兵者詭道也!從未聽過兵者,運道一說。什麼狗屁天命天運?與我有利的話,我就信天,與我無利,什麼運道啊,五行啊,氣數一說統統都是屁話,我只信自已就是強運!戰前不多做準備,戰時不多花費心思,把一切歸結於氣數一說,張相公你老糊塗了啊,不怕影響氣士?」

  李吉反駁張叔夜一席話說道,

  張叔夜修的是神道雷法一脈,拜的是雷祖,怎麼可能不信氣運一說。

  李吉其實也不是完全不信,而是認為自己既然降臨這片天地且擁有系統,那自己就是最大變數,運數。

  天命在吾!

  東扯西說一些縹緲之言,沒有半點意義,不如拿出一個破開城門的法子。

  眼下的情況,敵軍應該撤走的早就撤入城池之中,警惕性拉到最高。

  而想要用個計謀,騙開城門可行性絕對不高。

  另外又缺乏破城的利器,投石車,攻城錘等等。

  李吉倒是想知道張叔夜破城的手段。

  當然如果是他自己的話,這種情況就可以啟動攻城巨獸,把雙龍寶瓶中與戰爭惡獸朱厭伴生的赤離巨獸給請出來。


  但雙龍寶瓶李吉可沒有帶來,攻城巨獸的寶貴使用次數,李吉更不會浪費在這種地方。

  那麼,張叔夜又有怎樣的攻城手段?

  這才是李吉想不明白的點。

  「李天王說的沒錯,老夫空耗光陰,如今年齡上去反倒不如你能夠參透這天數。

  張叔夜環顧四周,募地拔出腰間掛著的尖刀,刀鋒揚起指天,咆哮出聲。

  「諸位將軍,今夜戌時破城。此刻埋鍋開灶,吃飽喝足殺入城中。」

  張叔夜信心無比地說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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