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無極之世
第243章 無極之世
夕陽落盡。
天地間一線橘紅,一爐薰香悠悠然漫開,香菸氣息裊裊升空,煙氣細長而筆直,一直到升至一定的高度才募地散開。
一柄九環刀倒插在關隘磚石之上。
與之前不同,李吉此刻並沒有站著眺望,而是盤膝坐在一張毛毯上,澄靜心神,靜養胸中一股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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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山的道人王仔昔,斥候頭目耿春皆立於李吉身後。
他倆靜得宛若文臣武將的雕像。
九環刀的鐵環也沒有再作響。
因為空氣中沒有風,整個場景好似一幅凝固的畫卷。
「天王他來了。」
直到此刻耿春的眼晴才忽地一動,一對眸子瞪得滾圓,注視著芳草連天的道路盡頭,
那一襲瀟灑身姿。
「比我想的還要厲害。」
李吉緩緩起身說道,準備也差不多,登龍刀術講究藏意,以逸待勞,最是符合施展刀術的心境。
李吉擒下公孫勝的把握極大,
夜幕即將落下,夕陽最後的一抹餘暉中,一襲道袍的公孫勝牽著一頭毛驢,毛驢上馱著秦明,緩緩而來。
公孫勝的指間抓著一支銅簫,瑟瑟西風下,簫聲漫漫而起,衣袍拂動,好似神仙中人。
一時間耿春,王仔昔都不由得呆住。
「貧道腳程不快,倒是讓天王久等了。」
公孫勝放下銅簫,又把毛驢拴住關隘之下,徒步拾級而上。
「世人都說神龍見首不見尾,今日能得見道長,我李吉甚是榮幸。」
李吉一拱手道,目光沒有去看毛驢上的秦明分毫,自始至終都落在公孫勝的身上。
公孫勝不徐不疾地踏上關隘,與李吉並排而站,憑欄眺望,口中說道:「將軍謬讚了,小道不是真龍,李天王匯聚一大群文臣武將,才是有真龍之姿。」
「哈哈哈,與道長說話就是爽快。看來道長的心中一定是有考慮加入我們。」
李吉豪邁笑道,目光掠過公孫勝鬢角刀刻一般的皺紋。
公孫勝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鬢角白了一小片,顯然施展一系列道術,闖關走來消耗了一定命數。
擒下秦明於公孫勝而言亦不是輕鬆之事。
「是,不過,貧道卻也想問天王將來之事。」
公孫勝道。
「你是道長,你都看不透將來如何,我哪裡能知道?」
李吉也學著打起機鋒。
「不。天王一定知道,因為貧道想要問的是一一帝王用什麼統領天下?」
公孫勝幽幽地說著。
李吉眉頭卻是輕輕挑了起來。
他記得不久前有人問過自己類似的話。
「治理天下?如今僅僅是打下一座梁山,說得好似萬里山河唾手可得一般?」
李吉譏諷地笑了一聲,自嘲之意十足。
「居安思危,天王既然有吞吐宇宙的志向,這樣的問題必定是想過的。」
公孫勝步步緊逼。
「仁政?」
李吉試探著吐出兩個字。
「仁?」
公孫勝授須而笑。
「仁政是腐儒才說的話,天王行事明明是兵家,法家的風格,如何施政以仁?況且治人心用仁義是不錯,可一千個,一萬個,十萬個,總有一些人不服律法,不服仁義。越是寬厚待民,升斗小民越是得寸進尺。」
公孫勝點評說道。
「那就鞭子與胡蘿蔔。聽話的給吃胡蘿蔔,不聽話的就給吃鞭子。」
「馴人如馴獸,牧民似牧羊。鞭子抽在身上,總會有人知道痛,知道規則不容挑畔。
胡蘿蔔懸掛在頭頂,總會有人拼命地往上跳。」
李吉再次說道,這時候算是吐露了一些心聲。
「諸侯才靠刀劍統領一方,天王想要成就帝王威儀,僅僅是刀劍與賞賜,可遠遠不夠。」
公孫勝手靠著欄杆眺望遠處說道。
「哦,那公孫先生,又有什麼高見?」
李吉再問。
「治國的手段,當以王道為最上,懷柔,致遠。堂堂正正,儒道法並用方才能治世。
可我觀天王手段,更像是兵家的霸道之路。」
公孫勝轉頭凝視著李吉,似乎在期待李吉的回答。
「霸道?」
李吉口中輕輕呢喃著兩個字。
「王道也好,霸道也罷,不過是世人依葫蘆畫瓢給的定義而已,重要嗎?從不重要!
」」
李吉自問自答般說道。
「在我看來,真正重要的是不要虛度此生。男兒在世,策馬縱橫,長鋒所指,四海臣服。這才是男兒最大的浪漫。」
「況且公孫先生怎麼看出我用的是霸道,而不是王道?真打下神州各地,我也可以王道治國。我今年才二十幾歲。未來遠大,滅遼破金平西夏,蕩滌西域,開創無極之盛世。
公孫先生難道不想與我共同欣賞,這一路的風景?」
李吉口中說著與眼下能力不相符的志向,一張臉神情平靜如水。
公孫勝望向遠處,天地間最後一絲餘暉收束下來,艷陽關上的天空徹底黯淡,夜風徐徐吹拂。
「敢問李天王什麼算是無極之世。」
公孫勝再度問道。
「太極是萬物之始,而無極是萬物的最終,無極之世就是無邊無際,沒有窮盡與終點的國家,世界,五胡四夷盡皆臣服。當然,這個夢想太大,大到我自己都不敢確信能否有實現的一天,不過,公孫先生如何不與我攜手一試?」
李吉真誠邀請說道。
公孫勝靜靜地看了李吉一會兒,頭一勾,回應說:「貧道智謀淺短,誠惶誠恐。蒙天王不棄,願為天王效犬馬之勞。」
「哈哈哈。」
艷陽關上,儘是李吉豪邁笑聲,聲音好似越過重重關卡,一直蔓延向天空盡頭。
轟隆隆。
悶雷聲滾滾。
馬蹄急促,雪片似地摺子往縣衙府邸送,而無一例外都是武二郎追擊化形虎妖到了某處的戰報。
院子裡急的吼聲響徹一片,有人主張派兵支援武松,也有人主張把大軍調過來,
護持在縣衙左右,生怕林衝殺一個回馬槍。
泥濘的腳印落滿一地,爭吵聲就沒間斷過。
而內容無非是放走了林沖,到底是哪一支隊伍的責任。
爭論,指責,各種嘈雜聲響好似嗡嗡嗡的蜜蜂,飛在縣令老頭的耳邊。
「夠了。」
縣令老頭一拍几案說道,几案上的燭台不由得輕晃了幾下。
「化形的大妖兇惡異常,武二郎既然追不上那妖孽,你們幾個就去走上一趟,且把武二叫回來,以防萬一。」
知縣老頭到底是個怕死的,在西門慶使的銀子以及自家性命中抉擇一二,到底是打算先把武松調遣回來再說。
只是轟隆。
府衙大門被一拳砸開,幾個手持朴刀,拿著繩索的官差,循聲望去。
咕咕,喉頭皆不受控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轟隆。
雷聲響起,閃電劃亮夜空。
一瞬間的亮光照亮堵住縣衙大門的那道人影。
短暫的亮光扯出的是一個堪稱獰的笑容,一柄黑沉沉染血,血跡未乾涸的大槍槍頭。
林沖!
「你!」
幾個護持縣令老頭的官差下意識朝後退了一步,官差頭目口中僅僅是發出一個音節,
下一刻,大槍掃來。
鋒利的槍刃就已經划過了柔軟的喉嚨。
鮮血噴濺出來,打在牆上。
「我林沖報仇,自今日起絕不隔夜。」
林沖吞吐惡氣,好似吐信的惡蟒,衙門中的燭光勾勒出林動的影子,竟然不再維持人形。
而是一條巨大蟒蛇的倒影。
另一名官差揮刀斬來,朴刀才剛舉起,橫掃的大槍驟然加速,一瞬間抽爆顱骨,官差的頭顱好似西瓜般爆開。
血肉橫飛。
兇狠殘酷的屠殺方式,頓時讓其餘幾人被駭住。
「按理說冤有頭債有主,某家不該殺你們,但是你們吃官糧,享俸祿,平日也沒少欺壓普通人,死了也不冤枉。」
林沖吐氣說道。
大槍揮舞,鮮血潑灑開來。
殘肢斷臂,肉糜掛滿槍刃。
血污肆意流淌。
林沖頭顱兩側太陽穴血管突出,青筋暴起,胸中一股惡氣反覆吞吐,而練就的一條惡罡煞,反倒是威勢越盛「林,林缺,你莫要衝動。殺了老夫你能得到什麼好處?老夫是官,身後的是朝廷!
殺官就是造反。你要銀子不,老夫知道—」
知縣老頭面目赤紅,情緒太過緊張而導致聲音又有幾分窗,話語只說道一半,林沖大槍猛地划過。
「死!」
林沖暴喝道。
吼。
護持知縣老頭的龍氣,形成一隻紫色大鳥,形似鴛鴦。
大鳥飛撲的一刻,嘶嘶!惡蟒吐信,蛇頭猛地昂起。
血盆大口張開,一口下去把給活生生吞了。
林沖的臉上露出一抹滿足神情,大槍划過,血光飛濺,蒼老的頭顱飛起,穿著官服的無頭屍體轟然倒下。
牆壁上的火光映照出林沖臉上的神情,陰冷依舊,不過卻恢復了幾分神志。
「徹底回不去了啊。」
林衝口中無意識地呢喃道。
誰知—..·
「殺官造反當然回不去。官家是要誅你三族的。」
林沖猛一回頭,有幾分異地看著血泊中的那顆人頭。
鬢髮泛白,可蒼老的頭顱竟然依舊能吐氣發聲。
「這是什麼妖術?」
林沖眉頭緊擰。
「老夫氣數已盡,這輩子該享受的也享受過,貪權慕色斂財,哪一樣沒沾過?這輩子已經值得了。但是老夫問你一句,你殺老夫無礙乎是想報仇,可你真的報得了仇嗎?」
人頭張口說道。
「要殺你的,不是我,是西門慶,是野狐———」」
話題說到這裡,縣令老頭的舌頭忽地打結。
他猛一咬牙,嘴巴里流出天片污血。
林沖眉目一緊就見那一顆滿是血污的腦袋,吐出一片粉紅爛肉,湊近一看,竟然是一條爛舌頭。
僅僅只剩一顆頭顱的老傢伙,本是打算拖人下水,最終結果卻是硬生生咬掉自己的舌頭,然後才悽然死去。
「野狐禪嗎?」
林衝心道,「之前倒是聽過那個名字,沒想到已經紮根入了官府。」林沖的臉色陰鬱下來。
他難得做一次好事,哪裡會料到前後竟然惹出如此多的麻煩。
「對了,還有西門慶。」
「西門慶是誰?」
念頭一個接一個翻滾,林沖緊了緊大槍,「敢犯我林沖者,必誅之。今夜就徹底殺一個痛快。」
一把火點燃整個縣衙,林衝口中念叻著西門慶的名字,趁夜而去。
大火吞噬房屋建築。
縣衙門口的石獅子被火光映亮,「快拆房,快」武松焦急指揮著,受知縣命令前往緝拿化形虎妖,然而沒想到卻是被殺了一個回馬槍。
待武松率兵馬趕赴此地時,縣衙內外被屠了個乾淨。
哪怕明知道知縣老頭已經遭遇不測,可正所謂活見人,死見戶。
武松挖地三尺也得把縣令的戶體給找出來。
黑煙滾滾的火場,逐漸被清理出來。
一具具殘缺不全的屍體被搬出。
「知縣相公的身軀呢,還沒找到嗎?」
武松怒氣沖沖地問道。
正值此時。
「不好了,不好了。」
有鳴鏑的差人邊跑邊豪喪道。
這人額頭,腰背上全是血,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武都頭,西門大官人家,西門...」
「西門大官人怎麼了?」
武松一把摁住那報信的差人雙肩問道。
「死,死—」
報信官差的話沒說完,武松腳步猛地蹬地,整個人已經如離弦之箭般飛了起來。
西門慶是惡人,狠人不假,可如今好歹是武松家的姻親。
眼下節骨眼上,武松身為都頭,有緝盜之責。
如果再控制不住,不是職位能不能保住的問題,而是大概率會有一個刺配充軍的下場正因如此,得知西門慶有危險,武松反倒是跑得比誰都快。
只是武松趕到西門慶的府邸上時,幾十個護院早就躺在血泊之中,府上管家被折斷了手臂,摔在大院一角。
而府邸的主人,西門慶更是死得不能再死。
黑沉大槍刺入肺腑,猛地一絞。
如此傷勢神仙也救不回來。
西門慶的屍骸倒在血泊之中,幾個妻妾嬰哭泣四散而逃。
武松趕到此地時,正巧看到林沖一腳踩扁銀酒壺,一手拿槍,另一隻手上提著一個巨大的包袱。
林沖一扭頭與武松對視。
「你來遲了。」
林沖咧嘴說道,露出滿口森白的尖牙,語氣中滿含嘲諷意味。
「啊啊啊!」
武松太陽穴突突直跳,「宰了你!」武松發出一聲猛虎般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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