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和解

  第232章 和解

  張叔夜馭馬沖在最前面,肩上親自扛著一桿子大旗。

  戰馬鐵蹄急促,旗幟在風中招展。

  募地,「吁———」

  張叔夜猛地一扯馬韁,左手豎起,右手猛地一下把旗杆扎入一側的黑岩之中,「有埋伏!」張叔夜大吼道。

  在其身後的道人王仔昔,以及幾名將領紛紛變了臉色。

  而更後面的一群軍士猛扯馬韁,險些沒控制住奔騰的戰馬。

  張叔夜魔下騎兵不多,此行自的是上梁山把自己的兒子給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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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仔昔逃往青州府城卻是把張伯奮被李吉活捉的消息給帶了過去。

  此番上山,張叔夜就是為了把崽帶走。

  不過途經此處山谷,見微知著,張叔夜卻是判斷出有軍士理伏在谷地兩側。

  張叔夜下意識認為是李吉的人馬提前知曉了他行徑的路線。

  令旗一插,張叔夜身後的部曲自發地擺出防守的陣勢。

  「何人在此,出來!」

  張叔夜吼道,虎嘯響徹天空。

  嗚嗚嗚。

  低沉的號角聲吹響,山谷兩側高地上枝丫亂晃。

  操持弩箭的契丹武土,列作兩排,把袖弩對準下方的輕騎。

  殺氣陣陣。

  一桿子黑狼旗幟在山谷上方升起。

  光禿的頭上套著鐵箍,腦袋兩側留兩小撮頭髮的契丹人不住揮舞著旗幟,

  陽光灑落在黑旗上,旗面上的黑狼好似要跳出一般。

  吼吼吼!

  契丹武夫發出叫聲,與草原上的狼如出一轍。

  契丹人沒有戰歌但是又效仿中原,模仿一些中原人的習俗。

  唐末之時,相互廝殺的一些軍土會用風雷一般的歌聲對被伏擊的敵人進行震鑷,同時也壯大自己一方的士氣。

  契丹人學去就模擬野狼的豪叫,以此來震鑷敵人。

  事實上幾百人齊齊吼叫,確實別有一番威勢,且讓人感受到好似被群狼環繞張叔夜亦是神色變了變,怎麼也沒料到山谷中竟然會有一群契丹武土。

  狼聲中透著幾分悲壯,好似席捲的狂風且沾染著一股嗜血的意味。

  張叔夜撇了撇嘴,凝神以待。

  果然就見一員武夫策馬衝來,披散的白髮在空中飄動,定晴看去竟是一個面容有幾分滄桑,眼神卻又無比年輕的武將。


  此人頭戴著與契丹人一樣的鐵箍,手持一桿青龍棍,雙目瞪得滾圓,露出一口森白尖牙,並且神情顯得掙獰,張口咆哮問道:「汝等是何人?」

  堂堂大好男兒,如何為契丹人效力?

  張叔夜心頭已經湧起一番殺意,手摁住腰間短刀,刀鞘中藏著一道春雷般的恐怖刀氣。

  「與你何干!死來。」

  張叔夜猛地一摁,短刃蹭著刀鞘內壁滑出,「轟!」刀身出鞘的一刻,一道粗獷如水缸的藍紫色雷霆划過。

  晴天白日之下,極光刺目。

  一瞬間也讓山谷兩側就要扣動弩箭扳機的契丹人睜不開眼來。

  雷霆的轟鳴。

  最初是平地炸雷。

  然後雷聲再一點點泯滅。

  好似一股洪流撞入大海。

  雷霆的力量被一條龐大的陰影所吞噬。

  青色龍形罡氣盤膝在青龍棍上。

  「飛龍登門!」

  刀身出鞘的前一刻,史進一腳證起馬,身體飛躍半空,兩根手指夾住青龍棍。

  青龍棍探出。

  木行青龍罡氣凝聚出一條龐大真龍,須齒俱全,全須全尾。

  真龍的尾巴一頭纏繞在史進的手腕之上,獰的青龍張口咆哮,血盆大口竟然一舉把雷霆給吞入腹中。

  轟隆。

  史進翻身落下,青龍棍地。

  一瞬間方千道電弧以史進雙腳為中心,轟擊入大地,土塊層層爆起,泥土飛揚。

  然而—·

  張叔夜暗藏殺機的一刀終究是落空了。

  要知道這一刀本來是為李吉準備的,

  張叔夜擅用拳法,卻也不是不會刀術,而是施展得少。

  武道三境巔峰,武夫修持成就氣象。

  林沖不爆種都未必能斗過張叔夜,憑藉自身的武藝,張叔夜自信赤手空拳就能打遍天下,難尋敵手。

  似他這等的人物,哪裡需要兵器輔助。

  可眼下青州一行,卻是給其好好地上了一課。

  張叔夜手中緊握短刃,而史進引走方道電弧,身子也不由得顫了顫。

  至於史進的坐騎,此刻早就抽搐地倒在地上。

  渾身焦胡,幾乎內臟都燒熟。

  一股肉香摻雜著毛髮燒焦的氣味,瀰漫開來。


  「好漢敢問名姓,如何為契丹人效力?」

  張叔夜惜才般問道。

  「瘸子史進,你又是誰?」

  史進反問。

  「吾?吾乃是濟州太守,青州暫代知府相公張叔夜是也。」

  張叔夜一手輕授鬍鬚說道。

  「張叔夜?」

  史進聽聞這個名字眉頭猛地一挑,心頭募地再湧起一個主意來。

  恍恍惚惚。

  林沖記起第一次衝冠暴怒的場景,記起了第一次殺人的因果。

  記起了草蓆上數對並排的冰涼腳掌,有大有小,一家數口。

  蒼白且冰冷的腳掌。

  起先是一對受惡霸凌辱的母女,然後為了給母女報仇,懦弱的男人拿起了草鐮。

  緊接著。

  男人就被地主家惡僕剁下頭顱。

  林沖站在靈堂茫然四顧,說不出話來。

  他想做點什麼,可卻又有些猶豫一一緊的拳頭要不要揮出?官府如何不作為?

  頭頂上的梁木是擴散不出的火燭紙錢氣息。

  火盆中是點點未燼的星火。

  圍繞著靈堂,屋子中尚有鬼魂若有若無地哭泣。

  梁木下蜘蛛在結網。

  灰撲撲的牆壁縫隙中塞著斷尾的壁虎。

  「老師,你說我習武是為了什麼?」

  靈堂中尚且是少年的林沖神情壓抑問道。

  「你為什麼不出手?」

  老人亦是在問,並不回答他的問題。

  「我,我以為官府會管的——」

  林沖說不出話來,其實他那個時候是有一些害怕的,亦有幾分不想招惹麻煩。

  惡霸不過是看上一個獵戶家的女子,從了不就是了?

  獵戶人家本來就弱,不就該是被世道欺辱。

  林沖知道欺辱人的惡霸不對,可世界不就是這個模樣,肉弱強食?你弱,誰都會欺負你。

  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一個無權無勢的獵戶,憑什麼就要奮起反抗。

  憑什麼就不能接受悲慘命運?

  憑什麼要朝著惡霸發起挑戰?

  看吧,最後沒有好果子吃吧,一家老老少少都死掉了,死了個乾淨。


  數口人無一倖免。

  「明明我是無動於衷的,可我的心,為什麼,為什麼好痛。」

  林沖捂住胸口。

  那一日傳授他武藝,教導他為人,替他改造家傳槍術的老人離他而去。

  林沖再也沒見過。

  那一日,林沖血洗了惡霸滿門。

  可死去的人難道就會復活?

  不會的。

  死了就是死了,再也不存在了。

  好似風颳過,沒有留下痕跡。

  林沖稍大一些,明白事理的時候,他開始痛恨,痛恨自己當年出手太晚,痛恨自己曾經的怯懦。

  在他心中愧疚一直不曾消退。

  甚至嚴重到影響練功的程度。

  後來林沖的父親,林提轄請道門高功出手封了這段記憶。

  一直到今日,林沖才回想起昔年的往事。

  「你太讓我失望了。」

  老師走的時候,高大的身軀側身而過,門口的陽光傾瀉進來。

  可林沖依舊覺得很冷也是從那之後再沒見過老師。

  「咳咳。」

  林沖咳嗽出一口血痰,周身黑水作甲環繞,鮮血順著大腿的裙擺緩緩滴落。

  身上的半甲幾乎全碎,黑沉大槍的刃頭擠滿肉糜。

  大腿之下鮮血流成血泊,而背後則是匍匐著虎妖山嶽般的屍軀。

  「咳咳。」

  林沖身上好幾道深可見骨的爪痕,尤其是左邊肩膀險些被撕裂下來。

  他艱難地撐開眼皮,順手撈起血泊中的酒葫蘆。

  本就是紅色的葫蘆,此刻變得更為猩紅。

  這樣的色彩是粘稠的,溫熱的。

  林沖擰蓋猛地悶了一大口:「咳咳。」他口中再次吐出一口血來,酒水混著血塊,混著臟腑的碎片,變成一攤污穢。

  被刀氣與妖孽法術斬碎的雲朵,四分五裂。

  一抹刺目的陽光投射下來。

  這一次林衝倒是不覺得冷了,算是與少年時期的自己和解。

  「咕咕。」

  他又灌了一大口酒水下肚。

  「說什麼三碗不過岡,老爺我不是過了?過岡了。」

  林沖枕著妖怪的戶體豪邁地說道,可惜無人聽見,只有吹過的山風與之應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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