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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白衣有子歸塔來(三)

  暴風雪把眼前的世界打花成模糊一片,就像一台老式電視機,隔著三十米的距離卻看不清洞頭撲出來的是誰,又為什麼會突然倒下,我只能模模糊糊看清他的衣服顏色,看清他衣服的款式,但這些就已經足夠了……

  他怎麼會在那邊?

  我抬眼望天,十四峰被這道裂縫劈成兩半,除了這根鐵鏈再無相連,要想頂著暴風雪從別的地方躍過去簡直是痴人說夢。

  唯一的解釋是,他曾走過這條鐵鏈。

  是什麼時候?

  為什麼我來的一路沒有察覺到任何有人走過的跡象?

  難道那八條路里有一條通向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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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裹緊衣服朝對面喊了兩聲,但聲音根本穿不透暴風雪,至於他,則虛弱的靠在地上,沒有直起身,更沒有站起來,根本沒有察覺到我的存在。

  不知為何,我頭腦一熱,反正退也無路,從包里翻出先前打算釣魚用的魚線,就把自己五花大綁了起來。

  這地方離地千米,又是雪原之上,暴風雪吹過來那叫一個不給面子,外面這件羽絨服要是不裹緊點,指不定風一大、往裡頭一鑽,就把我吹得跟個熱氣球似得,飛到九霄天外,然後風勢一弱,摔成稀爛。

  裹完身子,我又把帽子、腦袋、口袋統統纏了起來,拿頭伸出洞口試了試,見能透過口罩呼吸到空氣,也嗆不著,便心一橫背起包小心翼翼上了鐵鏈。

  千米高的鐵鏈,刀子般的山風。

  這地方離天、離雲也就咫尺一線,雪籽往下一砸,山風伴著一刮,打得人疼,打得鏈子晃,鐵鏈一晃蕩,我這心也跟著越飛越亂。

  我沒那踏鏈飛奔的本事,也沒那膽子,於是便像只樹懶似得抱著鏈子想朝前頭爬,可萬萬沒想到,人剛一上去,鐵鏈忽然往下一沉,就見著整個人哐的一下沉了下去,視線下的大雪原唰的就近了能有好幾十米,一陣嘎吱嘎吱的磨鐵聲,眼瞅就要不停掉,幸好鐵鏈突然一緊,繃了個直,這才沒繼續往下掉。

  饒是如此,我人也跟著墜了近二十米,原本一直線的鐵鏈,突然成了吊床似得模樣,沉下去一大塊,爬行的距離自然也長了起來。我沒時間去抹額頭上的冷汗,朝前爬上兩步,心虛的朝後看看,原來這鐵鏈也是從石洞裡打出來的。

  幸好不是狼神像前那個陷阱的鏈子,否則這會我早已經面朝白雪魂歸天,腦袋開花臀朝天了。

  這條鐵鏈栓在這大風口子上,不說被吹了十年百年,哪怕被吹了一天也跟冰窖似得涼,寒意從手套里鑽了進來,我也沒轍,只好咬緊牙,儘量不朝下看,竭力朝前頭爬,爬一寸都跟要老命似得不說,停留要是一久,衣服褲子就會和鐵鏈凍在一塊,得花老大力氣才能撕開來繼續前行。


  爬到半中央,山風一刮鏈子晃蕩得越發厲害,就跟懸在鞦韆上頭似得,可怕的是你的腳根本踏不到地,你的手也摸不到兩邊的槓子,只能仍由山風像是甩跳繩一樣,把你繞著轉啊轉的。

  到這會,離前頭還得爬個二十來米,可我睫毛上已經覆蓋起一層雪霜,鼻眼也被堵了小半,甭說是張嘴,就連動動眼皮都生疼的緊。

  抬眼朝上看,洞窟還在那一頭不假,雖然只有那麼點距離,卻像是天上宮闕,夠不到,看不清,模模糊糊能見到那一襲白色長袍靠著洞口在大喘息,胸膛還在起伏,我心裡倒也定了點,稍一調整,便把舌尖咬出點血,靠著疼意打起精神,開始朝上爬。

  風雪正亂,不知從何處忽然掠來道黑影,我正上爬,心底一慌,趕緊鎖起腦袋,就聽見一陣尖嘯從我耳畔響起,差點沒疼得我摔下山谷。

  再抬眼一看,我滴親娘誒。

  一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遮天黑影貼著裂縫飛向天際,它雙翅遮天,羽冠若金,在蒼茫一片白里顯得格外耀眼出挑,那兩隻碩大的腳爪不知擒著什麼如土坡似得凶獸,而那凶獸與之相比簡直如同嗷嗷待哺的幼崽,就覺著一陣狂風大作,那巨鳥便撥開雲層飛了個沒影,只有下雲層中的破洞證明它曾經展翅翱翔。

  我看得正兩眼發直,天空中忽然又落下一道陰影,我遮著腦袋頭一低,沒多久就見一片如我人這麼大的羽毛從我身邊緩緩飄落……

  這他娘的是什麼鬼,大鵬鳥?金翅雕?

  一時間我腦袋有點短路,看著雲層中的破洞緩緩合上,猶如看著一道天國的門在眼前開合,除了興嘆茫然,還能作何?

  原來世上真有遮天的雕,土坡似得獸!

  轉眼,我對這片雪原的敬畏更濃,既然有如此龐大的巨鳥,那是否說明殿堂里供奉的那些獸,那些怪物,都曾真實的存在過?

  我不由倒吸一口涼氣,照這樣看來那些丹丸,那些藥難不成都是……

  想起背包里那頭小吃貨吞了那麼多丹丸,我頓時啞然,哪還敢繼續往下想?隨著一陣山風打來,凍得我一個激靈,趕緊順著鐵鏈朝上爬,暗暗祈禱這小東西可別出什麼岔子。

  都說上山容易下山難,但這套邏輯搬到爬鏈這事上來說卻截然相反,手套上溢出了汗,鐵鏈又凍又粘手,朝上爬一次,就得用力扯開,雙腳使勁蹬。

  許是姥姥、姥爺在九泉底下保佑,除了那頭巨鳥之外再沒出過別的岔子,好不容易蹬到洞口,朝上一爬,就覺著有兩隻手拉住了我胳膊幫著在朝上使勁。

  抬眼見到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蒼白一片,卻又略帶苦澀,我也不知怎的心頭一酸,順著這股勁爬上洞口,喘著氣再一看,只見他那襲白衣上赫然多出了一個血窟窿。

  就像往雪地里插上一朵紅玫瑰,紅的妖艷離奇,紅的不可思議,好似根本不該出現在他這樣的人身上。

  我惶然的把他扶回牆邊,千言萬語涌到嘴邊,最終只化成了一句:「你不是什麼傷都能縫起來的嗎?」

  白衣人艱難一笑:「世上哪有人能縫心?」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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