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大蠑螈、鎮山獒(一)
山道本就不好走,遍地是坑坑窪窪的亂石子,誰知白三聽見我這話突然一個急剎車,我整個人沒坐穩,差點就從后座飛到了擋風玻璃上,還好我反應快,頂住前排靠墊不往前頭沖,否則我這腦袋多半得開瓢。
白三知道自己差點闖禍,連聲跟我道歉,說他這人呀就是一激動容易犯渾,當年要不是二舅他也沒機會走出大山看世界,想到居然這趟是載著故人侄子回老家,心底甭提有多樂呵了。
我也不好意思怪他,揉揉腦袋就安份的坐坐穩,趕緊系好安全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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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三之後話匣子就開了,一路上跟我嘮二舅,說他比二舅小那麼一兩歲,打從光屁股落地起就跟著二舅一道玩。
我二舅本名叫陳寅,他們那一輩都是根據出身的時辰來起的名字,到了我這一輩就開始變了樣,按照生辰八字去配比,所以我娘平時出門走到哪都不愛帶身份證,總讓人叫她四姨,原因就是她是丑時生的,又是老么,叫陳小丑。
白三說,整個李家大大小小他哪個不認識,小時候還總覺得我娘怪漂亮的,動過心思,後來大舅知道後,把他吊起來打了一頓,就再沒了這心思。
我想想也覺著好笑,我大舅這人吧,既不像姥爺,也不像姥姥,成天板著張黑臉,走到哪都跟別人欠了他幾千萬似得,就說當年進村要求動遷的那群人,剛一進大院就看到我大舅揮著一斧頭貼著他們頭皮掠過,差點沒嚇死,咱家那柄青銅斧劈啥啥開花,砍啥啥掉頭,少說能有兩三百斤重。
而且大舅這人雖然話不多,但對我娘卻護犢子的狠,白三被打也是合理,再想想,當年我爹追我娘估計也得吃了不少的苦頭。
白三問我,你知不知道為啥你二舅叫二狗子?
我搖搖頭,要說我二舅這人吧,雖然不安份,總是神神鬼鬼的愛折騰人,說話也沒個正經,可人倒也不錯,我想想便問,可是因為鄉里的俗稱?
白三嗤笑說,你們老陳家雖然住村裡頭,可各個都是知識分子,你姥爺就是一活字典,萬事通,他能讓你二舅小名叫二狗?
我奇道,那是為啥?
白三說,他十歲那年,我二舅十二歲,二舅當時年少輕狂,覺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就領著他偷摸去終南山打獵。
當時人小啊,啥都不懂,去的時候就覺得胸有成竹,扛著土炮背著火把就爬上山道,別的啥都沒準備,連鐵絲、布條也沒帶,還想要打個大狍子回來。
等他們到了終南山時已經是夜裡十二點,山風呼呼的刮,滿大山的都是奇怪的野獸擱老遠嗷嗷的叫,甭提有多嚇人。
當時白三心裡就有了退意,問二舅要不要走。
可二舅年少氣盛,說咱新中國的成立了,滿大山的妖精都畏著毛主席的正龍氣,哪個還敢出來造孽,再說了,都已經偷溜出來了,回去保准逃不了一頓揍,要是再不打點獵物回去,豈不是被人笑死?
白三當時小,處處唯二舅馬首是瞻,見他不肯走,也就跟著摸瞎。
兩人在終南山里盤了一圈,二舅忽然他別吱聲,還讓趕緊把火把給熄了。
過沒多久,就見前頭林子裡一陣騷動,跟著爬出來頭大玩意。
那東西得有三五米長,大尾巴拖著地掃啊掃的,撞得樹都抖了起來,腦袋上光禿禿的像是頂著張人臉,吐著大舌頭就朝前頭爬。
二舅當時樂得呀啊,趕緊就給土炮上了趟,對準前頭不吱聲。
白三低聲說:「陳寅,這東西太大了,要是一炮打過去沒死怎麼辦?」
二舅傲氣的說:「一槍打不死就兩槍,我就不信弄不死他!」
等那東西又爬進了幾分,二舅當斷不亂,猛地一槍轟了過去,土炮雖然威力沒正規槍大,但就因為是『土炮』裡頭裝的全是碎脖子渣子和尖石粒,這一槍轟過去,瞬間把那大東西的一條腿給炸得血肉模糊就剩下一根筋和身體連著。
那大傢伙吃痛,哇哇哇的怪叫,聲音居然就跟嬰兒哭似得。
白三緊張兮兮的說:「這東西會不會是妖精?」
二舅癟癟嘴:「子不語怪力亂神,虧你還是咱凸窪子山的人,慫個毛,小哥今天就教教你啥叫打猛的。」
說著,二舅又是一發土炮上膛,居然大步跨出樹林,湊近兩步,猛一槍朝著那大東西腦袋上打。
就聽見砰的一聲,那玩意的腦袋都被炸得沒了形,可居然還能聽到有嬰兒哭的聲音。
二舅見狀也有點慌了,但還是不信邪,又是連著兩槍轟過去,直到把這東西徹底打死打不動彈了,再一聽,那聲音居然還在。
當時夜黑風高的,林子裡頭甭提有多陰森,山風就跟鬼嚎似得嗚嗚的刮,二舅立馬點起火把,再照過去一看,那玩意已經被徹底打了個沒型。
撿起根樹枝戳戳,也不動彈。
二舅說:「這聲音嗚嗚個不停總得有個出處。」
於是便狠下心,讓白三一道使勁,兩人合力才把這東西翻了個身,翻過去再一看,不得了,那東西肚子裡頭居然鼓著個像是嬰兒造型一樣的生物。
那聲音估計就是從裡頭發出來的。
白三急得都快哭了,說:「陳寅啊,咱還是趕緊走吧,我看這東西肚子裡藏的分明是個鬼胎,你想啊,要是個人,哪能撐那麼久還不死,還有力氣哭?」
二舅還是不信邪,說:「這天地間有妖沒鬼,鬼都是人折騰出來的,咱是新中國,要除四害,打迷信,這肚子我今天還必須得剖!」
說干就干,二舅摘下柴刀就給這大玩意肚子開了膛,再一割開胃袋,那裡頭綠油油、腥呼呼的一片臭水統統倒了出來,立馬還衝出來一條小狗崽。
那小狗崽也就半臂那麼點大,毛都濕透了,渾身泛著臭,怎麼看都可愛不起來,白三當時就奇道:「這狗崽子肯定不簡單。」
二舅點點頭:「按理說小狗崽肯定經不起那麼大玩意的胃液,但這小狗卻苦苦熬著,在我開膛破肚前死命的嗷著,肯定不是啥凡物,知道咱會救它。」
白三問:「你打算咋辦,帶回去?」
二舅理所當然的點點頭:「不然呢?」
說完他就領著白三,把那大玩意的一條後腿、一條前腿給砍了下來,紛紛別在腰上,旋即抱起小狗崽,也不嫌臭,摸著黑就下了山。
我奇道:「就因為這事他才叫二狗子?」
白三想起啥有趣的事,捧腹大笑:「這哪成啊,好玩的事情還在後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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