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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終南山、李二狗(一)

  我當時心中五味雜陳,第一時間就追了過去,可車廂里擠滿了人,我遠遠望去也就看見那道倩影穿到了另一節車廂,走了個沒影。

  回到石家莊的這段日子裡我常常會夢見小柳,夢見她怨毒的眼神,畢竟她跳下懸崖,落進滿是大蚯蚓的池子裡和我有分不開的關係。

  雖然我嘴上不說,但心底已經判了她死刑。

  我常常會出於脫罪因素的想:這是黃述的主意,和我沒有關係。

  但心底卻清楚,如果不是我推老高在先,多半不會有黃述逼她們跳崖在後。

  至於老高,我對他的愧疚感很輕,也許因為他是男人,也許因為他把張寶這個老實娃子丟進了瀑布池裡。

  我心裡想著,也許是這些天都沒怎麼睡好覺,疑神疑鬼的,聞著香就以為是小柳,便朝座位走了回去,然而回到座位前一看,桌上居然擺著封信。

  這封信很古怪,是用白蠟封的口,頂上還按著個紅手印,就寫著『李焱親啟』四個大字,我拍拍那老酒鬼,問他是誰送來的,那老頭酒勁兒還沒過,稀里糊塗的嚷嚷著,差點沒要我陪他喝酒。

  等到我不再搭理他時,卻聽見他迷迷糊糊說什麼睜眼瞎子。

  我當時一愣忙問:「那老頭是不是個拄著拐的老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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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酒鬼舉著二鍋頭嚷嚷道:「對!還傻了吧唧的戴著頂小帽,來,喝酒!」

  我腦袋嗡的一炸,我圈子裡拄拐杖、戴小帽、眼睛還一睜一閉的雙眼瞎,也就雷瞎子一個了。

  可打從他那次神神叨叨的走了之後我就再也沒見著過他,哪怕這次回來後我也去古玩市場打聽過,都說這老賊欠了三個月的房租沒給就跑路了。

  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在列車上,而且還知道我坐這裡?

  難道他跟蹤我?

  我心底打了一百個問號,這老鬼神神叨叨的有話不當面說,塞封信幹嘛?

  想著這些亂糟糟的事,我便拆了封。

  裡頭是張黃信紙,信紙上的字跡倒是端正,還是豎過來從右往左讀的,跟古人寫信似得,怪的要死,上頭寫著:

  柳絮飄揚三月天,伏兮睡兮冬至間;

  莫執竹竿擾清眠,慎惜其命三十年。

  這詩奇怪的很,乍一看像是在描寫的柳樹春季飄揚冬季眠,林林總總三十年的生長周期,可依之前雷瞎子叮囑我『莫入藏區』的做事風格來看,如果真是他寫的,那這信的意思斷然不會那麼簡單。

  我揉揉腦袋,絞盡腦汁的想,和柳樹關係最大的無外乎是江南,想當年多少詩人在江南柳林承蔭作詩,把酒當歌,可我這趟回的是陝西老家,咱老家可沒那麼多柳樹,成片成片的都是楊樹和泡桐,再不濟就是楸樹、刺槐,哪來柳樹那麼『洋氣』的玩意。


  這老傢伙葫蘆里究竟賣的是什麼藥?

  是想告訴我啥?

  直到下車前我還是沒搞懂這問題,那乘務員也再沒擦肩過一次,至於老酒鬼還是那樣稀里糊塗打著盹,時而睜開眼喝喝酒,這些再平常不過的事,卻讓我隱隱覺得有點不對勁,至於哪不對勁,還真是說不上來。

  要說我老家還真算是個挺有靈氣的地方,不遠就是終南山,山上頭靈氣充裕、百草齊放,峻拔秀麗,如錦繡畫,想摘啥草藥有啥草藥,咱村裡的人要是病了就上去摘個幾株,回來嚼嚼,哪兒不舒服往哪兒貼,保管藥到病除。

  話雖如此,可我家並不在終南山山腳那麼矜貴的地方,離著還得有三十多里路,就是個沒啥名氣的破山坳,村民要不種樹,要不去終南山摘草藥再賣進城裡賺點伙食費,最近這些年搬的搬,走的走,到末了也就沒剩下多少戶人家。

  咱家裡雖然還算富裕,但大舅、二舅怎麼都不肯搬,記得有一年縣裡特地來人談搬遷,說要把這挨著終南山的破山坳搞成個景點,最終愣是被我大叔送回了縣裡,據說他還找縣長談了次話,送了點好處,打那以後,就再也沒人來咱村里談過拆遷、興建。

  事實上我也挺喜歡老宅子,小時候村里熱鬧的呀,每逢秋季就有十來號人備著乾糧扛土炮,浩浩蕩蕩進大山,走上幾十里山路,爬上千米高驪山,繞著大林子滿地跑,樂樂呼呼的打著獵,甭提有多自在。

  直到後來那地方劃了景區,管的也嚴了,這活動也就沒了。

  回憶著小時候的熱鬧,我到了西安火車站直奔大雁塔北廣場,正巧趕上躺到大峪的小巴,聽著滿車的家鄉話,心裡要多樂滋有多樂滋。

  到了大峪也就等於到了終南山,這一趟回來我也沒驚動家裡人,所以就攔了輛黑車,這司機大概五十來歲,身子骨挺結實的,還熊腰虎背。

  聽見我要去凸窪子山當場就樂了,說大概三十年前他就是從那地方搬去了城裡,最後為了餬口就來終南山跑跑黑車,沒想到隔了那麼多年還能遇到個老鄉,煞是樂道。

  我問他:「這三十年裡你就沒接過人回去?」

  司機癟癟嘴:「都是一個鄉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咱村裡的人多守舊,非但不願意坐車,沒什麼事也不愛往城裡跑,倒是你這小輩挺有趣,居然還敢攔黑車,看這模樣,是大學剛畢業的吧?」

  我樂呵一笑:「都畢業了兩三年啦,這不打工回鄉嘛。」

  都說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咱倆有的沒的扯著,倒也不覺得悶。

  這司機叫白三,雖然這把年紀了,但還是有人三娃子、三娃子這麼的叫他,說估摸著再回到鎮裡也沒幾個人能認得出了。

  我奇道:「這三十年裡你就沒回去過?」

  白三笑笑:「還真就沒回去過,當時我說要去城裡闖蕩闖蕩,見見世面,我爹就差點沒把我腿給打斷,到後來還是趁著夜黑,仗著陳二狗幫忙才偷摸溜了出來。」

  我聽見這話頓時懵了:「你說的那陳二狗可是住臨山腳那戶陳家的老二?」

  白三娃一愣,猛一拍腿:「敢情你還認識?」

  我苦笑道:「那可不,這陳二狗就是我二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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