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相符
「沒人啊，沒人……」
下午時分，王璇嘴裡念叨著，從懷中取出一塊乾糧，與沈元分吃了。
以往兩人混江湖，不過以微末手段得些銅錢，小心謹慎，勝在安全。
實在缺錢缺得緊了，奶奶也不得不客串一把陳年老榮，專找所在區域富而不仁者，小摸一筆。
由於沒拿太多，一些人家或是發現不了，或是不予理會，沒遇到過麻煩。
所以這些年來，沒做過大事，倒還順利，路途上實在碰上不長眼的鬍子，料理乾淨後，也就捏避字訣離開了。
祖孫兩人很低調，人少有人少的好處，可一干起事來，才知處處受鉗制。
沈元聽奶奶嘮叨著，心中默默盤算。
實在不行，喬裝打扮一番，在城中探探情況也是好的。
吃了半塊乾糧，奶奶又拿出一把草葉子，兩人拿著嚼吃了，算是清清口。
這個季節，葉子雖然還是綠的，但已經沒什麼汁水，沈元抻著脖子，勉強咽下去，吃得眼珠子都凸著。
「今晚不能行動，等來了人手，我們再謀劃也來得及，肉鋪街那裡的血煞之氣又不會搬走，一時半會兒散不了。」
王璇閉著眸子，慢條斯理得說著。
沈元滿臉痛苦，吐著舌頭，聞言，來了精神，可有些不解，道：「奶奶，哪裡會來人啊，家裡就剩下咱倆，其他人不是都死絕了嗎？」
「好好說話。」王璇無奈說道，抬手輕輕敲了敲他的頭。
沈元連忙躲避，左閃右閃，可沒有用，被一下擊中。
哎……
他苦澀一笑，別看奶奶是閉眼人，可大多時候，跟明眼人也差不多。
「自然不是我們家的人，是相家人。」
「相家人？」沈元用疑問的語氣重複了一遍，不解得看向奶奶。
「對，相家，他們以相為姓，修行相師之術，舊時欠了沈家一份人情，留下一枚相符，要他們還人情時，只要燒掉相符，他們就能知曉相符被燒掉時的位置，會立即派人前來相助。」
「奶奶，我之前怎麼沒聽你提起過，相師修的是觀風水之術嗎？什麼時候給咱家留的相符？他們會不會告發我們啊？」
沈元在這個世上，只信任奶奶一人，畢竟沈家所犯的事太大了，在他看來，怕是沒人會為了祖孫兩人和整個天下對上。
「以前用不到，自然不會提，相師這一種修行道路解釋起來有些麻煩，相家人你可以理解成修行特殊道法的術士，入世以各種身份，或販夫走卒，或妓戲生丁，總之你能想像到的營生，都可能存在相家人，他們扮演成各種角色，不斷切換，在紅塵中修心性，悟大道。」
「相家留下的這枚相符得有上百年了，倒一直沒有遺失，不必擔心他們會告發，相家跟咱家也是同樣性質的。」
王璇臉色有些複雜，答言同時，伸手從懷中取出一隻皮對夾。
皮對夾由兩麵皮革合封在一起，由於經常與手接觸，顯得油光油光的，屬於一種死口皮袋子，要打開時，需要將封口處的油蠟融掉，然後再拆線，取出裡面封存的東西。
原來是這物件，一直以為是某種護身符，所以奶奶才不離身，原來內有乾坤……
沈元在心中想著，盯著王璇的動作。
她只用手搓了搓皮對夾的封口，油蠟粘著封線就一起掉了下來。
噗！
裡面冒出了一股氣體，王璇並未理會，伸手便將裡面的東西掏了出來。
嗯，在發亮。
養屍房密不透光，關上門後，屋裡黑黢黢的，皮夾袋中掏出的這物件是個小方片，像玉璧一般，緩緩散發著微弱的光線。
「這就是相符了。」
她說著，遞到沈元的手中。
入手有些溫熱，湊近一看，這相符還真像是某種玉質雕刻而成的。
發光玉嗎？
其顏色介乎白黃之間，不是暖色調，而屬於一種冷色調，白黃白黃的。
在中心處，雕刻有一個相字，筆勢如峰，恢弘大氣，從相字向著四周延伸出無數條細線，這些細線纏繞在相符通體，但摸起來卻並不粗糙，顯然並不是刻出來的，而是存在於相符之內的。
沈元很好奇，翻來覆去地看。
「奶奶，這東西能燒得著嗎？」
他嘴裡說著，只感覺相符放在手裡沒一會兒，就越來越亮了。
怎麼好像變熱了，不是我捂熱的吧。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王璇笑了笑，她站在旁邊，好像是在等著什麼。
沈元用兩手捧著，細細研究，很小心，生怕給弄掉摔碎。
拿著拿著，兩隻手心隱隱作痛，有種灼燒感。
「哎，不對，奶奶，這東西在發熱，有些燙手了。」
他兩隻手倒換起來，由於吃痛，嘴裡忍不住發出呼呼的聲響。
相符發光的過程就是在升溫，畢竟再怎麼捂，也不可能讓其溫度超過沈元自身溫度。
「哈哈哈，給我吧。」
王璇在旁邊笑著接了過去。
相符在她的手心慢慢浮起，漲至一尺高，靜止不動。
此時，其散發出來的光線已經足以照亮整間屋子，可以看到四座法棺摞在一起，堆在角落，兩具掀開蓋子的法棺並在一起，下面支著長條凳，倒真像是兩張長條深壁單人床。
惡饕伏在沈元的背上，也在感知著相符。
這種能量……
祂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相符漂浮著，光線已經變得極為刺眼，讓人無法與其對視。
進而，一朵幽藍的火焰從其內部冒出，並順著相字延伸出來的細線完成通體包裹。
藍色的火焰化成火絲，層層纏繞。
火焰出現後，其亮度驟降，屋內突然暗下來，沈元只覺得眼前一黑。
隱隱約約只看到那個「相」字一閃而沒。
嗯？
屋內徹底黑了下來。
「燒完了，等相家的人來吧。」奶奶出聲說道。
「這就完了，沒看到怎麼沒的。」
沈元嘴裡應著，他在奶奶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絲莫名的意味。
相家，真的會有人來嗎？隔了上百年，燒了相符來求助真的有用嗎？
沈元實在難以想像所謂交情的價值。
奶奶有些沉默，她靠在法棺邊上不再作聲，似乎想起了什麼，自己一人默默承受著。
他不好打攪，只得向惡饕問詢。
「關於這相家，你了解多少？怎麼感覺神神秘秘的。」
「我了解的，跟你奶奶所說的差不多，這相家是隱匿世家，也不見其屈服於某個王朝，家族成員入世修道，每個人扮演世間的角色生活，體會世間百態，但會不時切換職業，單人或許能掌握上百種職業，甚至還要多。」
「他們就是以這種手段悟道的，修成後，便返回家族，不再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