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妄動
在廣泛而深入地交換意見之後,胡不歸和胡大胖子悲哀地發現,他們不得不面對一個客觀存在的殘酷現實——不論如何擺弄手頭上的信息,他們還是拿雷烈之毫無辦法。
因為有了上一次在監獄長辦公會上貽笑大方的慘痛教訓,胡不歸這一次要謹慎得多,他把自己所知的所有和雷烈之相關的信息都拿出來和胡大胖子共同分析。他們反覆討論了郭子欣姐姐的案情和秘書提供的有關旭子的證據之後,發現事情並不像之前想像的那麼簡單。
最直接的問題還是在於秘書的動機。雖然秘書始終不肯說出這一點,但也正因為如此,才更加引起胡大胖子和胡不歸兩個人的關注。之前替人當槍使的次數太多,兩人都有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心有餘悸。在這一點沒有得到確實證據證實之前,有關旭子的罪行都只能作為參考,而難以過分倚重。
第二個證據是作為物證的槍枝和氰化鉀。在秘書所提供的圖片中雖然詳細標註了存放地點、使用記錄甚至還包括了槍枝的鋼印代碼,但這兩樣東西都屬於小件,轉移或是隱藏非常容易,如果行事不密或消息延遲都很容易錯失機會。
在胡不歸最為關心的郭子欣姐姐的案件中,情況還要更加複雜得多。這件案件的實際情況現在胡不歸和胡大胖子已經基本掌握,但案件已經過去了很多年,並且在當時就已經結案,相關人證物證都經過了法庭、檢察機關和司法機關的多重審查,想要翻案重查其阻力可能來自各個方面。況且,秘書所說的情況雖然可能更接近於實情,卻沒有證據可以指證,指望秘書出庭作證自然絕不可能,想要讓另一個事件相關方——女監區長出來作證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如果這些都做不了的話,那這件案子很可能最終成為一件無頭冤案。
「二胡」苦思冥想、一籌莫展、長吁短嘆。
躲在牢房裡偷眼觀瞧的骨幹犯們更是心驚肉跳。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接下來的日子恐怕更加不好過了。
直到東方已經露出了魚肚白,除了胡大胖子憋出了幾個天馬行空、極不靠譜的行動計劃外,兩個人沒能取得任何進展。
情緒的失落加上一夜的疲憊,兩人的興致都不是很高。
「再這麼打疲勞戰,估計也沒什麼結果。」胡不歸愁眉苦臉道。
「算了,你也別回去了,過幾個小時又該吃早飯了。就在值班室睡一覺,吃了早飯咱們再想想。」胡大胖子也只得繳械投降。
——————
「快、快起來!」胡不歸剛剛在紛亂的思緒中沉沉睡去,就被胡大胖子叫醒了。
胡不歸一個激靈從床上蹦了起來:「怎麼做?」
「什麼怎麼做?」胡大胖子被胡不歸的激烈反應給嚇了一大跳,說道:「監獄那邊開緊急會議,我得趕緊過去,監區裡的事,你幫我頂一會兒。」
「靠!」胡不歸幽怨地看了胡大胖子一眼,轟的一聲倒回床上。
——————
胡大胖子走進會議室時,裡面已經稀稀拉拉地坐了一小半人。
由於現在是春節期間,所以值班的大多都是各個監區和科室的領導,彼此之間都非常熟悉,大家相互寒暄,互贈新年的祝福之後,就三五一群,交流起會議的信息。
九監區教導員孫世傑一直都扮演著「天氣預報員」的身份,上一次在圍攻「高總」的會議中跌了份兒,這一次更加賣力地演說著,試圖扳回一些丟失的顏面。
幾個相熟的監區領導也正圍攏在他身邊,聽著他胡吹海侃。
「這大過年的,開緊急會議,不怕觸了霉頭?」
「就是,我剛工作那年,就是過年的時候瞎折騰了一把,結果那一年,事情就沒消停過!」
「你們知道個屁!」孫世傑以一句粗俗的國罵開始了他的講話:「知道出了什麼大事了不?幾十年頭一遭!」
他威嚴地掃視了目瞪口呆的眾人一眼,頗有幾分監獄長的架勢。在肯定所有應該集聚的目光都已經到位之後,孫世傑從警服內襯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紙條,像拍驚堂木一樣「啪」的一聲放到了桌子上。
「看看這是啥!」
按照多年相處積累的經驗,大家都知道這張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小紙條只是烘托講話內容重要性的一個道具而已。所有人都凝神屏吸,認真傾聽他接下來的講話。
孫世傑用手指敲打著桌上的紙條,宣布道:「上級已經下發文件,對部分特殊情況犯人刑期判定執行情況進行調整,一大批惡貫滿盈的犯人就要被放出去了!這是咱們的大幸,確是社會的大不幸啊!」
「之前也有聽說這風聲,說是像流氓罪什麼的都要改判提前出去啊。」一個人附和道。
「還不止呢,據說要真執行了這裡得清出去千把來號犯人!」另一個人補充道。
「那開春以後的勞動力……」一個主抓監區生產的副監區長愁眉苦臉道。
「怕什麼!」孫世傑以一貫的高亢音量開口道:「這批出去的,主要還是七八十年代的犯人。你想想,我們就算他69年20歲進來,這會也已經60歲了,這幫老東西,能吃會睡,就是不幹活,放出去以後,經濟指標只升不降!」
「那……會不會涉及到冤假錯案平反啊?」一個和孫世傑差不多年紀的監區長分析道,「這批人裡頭,苦主可不少。過去是關在這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可一旦放出去,估計全得往北京跑!」
「這是跑不了的!」孫世傑對別人搶先說出了自己苦思冥想得出的思維亮點很有些岔岔然,他用更加高亢的聲音宣布道:「今天開會,我覺得就是要針對一部分犯人出去以後,可能出現的違規上訪情況,研究對策措施。」
「算了吧你!還研究,用得著你來研究?說客氣點叫通報,說難聽點就是吩咐。」一個坐得離得比較遠的監區長說道。
對這種不屬於自己圈子的人,孫世傑向來懶得搭理。不過今天場面擺得不是很足,他倒是很願意去辯駁辯駁。
孫世傑站起身子,剛要開口,眼睛一掃,卻看到領導專用通道里一大隊人已經走了過來。他趕緊坐了下來,翻開筆記本,埋頭認真填寫著會議時間、日期什麼的。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地看到了走進的領導團隊,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不再說話。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