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11）螳螂捕蟬(3)

  半個小時後，觀察屋的門口被敲響了，屋裡一個人問：「誰。」

  「彭思哲，來找王小斌的。」門外答道，觀察屋裡的幾個警察有些納悶，轉頭看了看小斌，小斌趕緊說：「自己人，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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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開兩道反鎖的觀察屋門口被打開，彭思哲穿著一身黑色的特警作訓服站在門口，他向開門的警察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徑直走進來，小斌在沙發上無所事事的坐著，抬手看了看手錶，說道：「領導，真是分秒不差，正好半個小時！」

  彭思哲問道：「什麼情況？」

  「自己看唄。」小斌把電腦屏幕轉過來，彭思哲湊過去一看，這是晚上的監控記錄，記錄顯示十點多的時候，徐雲龍接過一個電話，打過兩個，都是同一個號碼，通話內容是徐雲龍沒找到那個「兄弟」說的碰頭點，兩人在電話里溝通這事兒。

  「沒了？」彭思哲問。

  「至少現在沒別的了。」小斌攤了攤手。

  「外勤那邊怎麼說？」彭思哲總覺得不應該是這麼平淡無奇。

  「你等會……」小斌拿起了對講機呼叫：「兔窩找兔子，兔窩找兔子，王八現在怎麼樣？」

  小斌呼叫了兩次，對講機里才傳回了回答，同時傳來的還有各種嘈雜的聲音：「兔子回兔窩，王八的宵夜上菜了，兩人剛喝了兩杯啤酒。」

  「兔窩明白，兔子繼續盯著，有情況及時告知。」小斌放下對講機，朝彭思哲努了努嘴：「情況就這個樣子，領導。」

  「不應該啊……」彭思哲自言自語，他覺得徐雲龍肯定有事情瞞著警方，可是又說不出什麼事情。

  「祥龍會所最近沒有聯繫他？」彭思哲想了想，這是一個很重要的事情。

  「沒有，查過了，好像還真的是他說的那樣，給祥龍會所打打零工，別的沒什麼交集。」小斌說道。

  「那郎群為什麼要跟蹤羅靜琣？」彭思哲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雖然徐雲龍說看到羅靜琣漂亮多看幾眼，但背後肯定沒這麼簡單。

  「那我就不知道了，或許……現在的老闆，看到漂亮姑娘想入非非……想包個二奶什麼的……」小斌本來想開個玩笑緩解一下氣氛，可是話一出口覺得不太對，趕緊說了半截就打住了。

  彭思哲瞪了小斌一眼，小斌趕緊擠出笑臉：「好了，領導，說正經的，現在抓王立成比較重要。」

  「等會他回來，去詐他一下！」彭思哲有些恨恨的說：「這傢伙肯定有事情瞞著我們。」

  「那是肯定的，不過怎麼詐出來？這傢伙口風挺緊的，沒有證據他死也不說。」小斌撓了撓頭，對付這種老江湖，辦法還真的不多，而且現在都是文明執法要講證據，不能像以前一樣使用刑罰，要是能揍一頓，保證啥都問出來了。

  這邊還沒想出辦法，對講機響起了，是外勤跟蹤的警察：「兔窩兔窩，有個事兒問一下，宵夜能報銷麼？」

  「啥？兔窩沒聽清，兔子再說一遍。」嘈雜的背景把外勤的聲音湮沒，小斌沒聽清。

  「兔窩，我們在這兒看了他半個多小時了，傻子都知道我們在幹嘛，能不能報銷個宵夜，我們好自然一點……」外勤跟蹤的警察用衣服遮著話筒，這下聲音清楚了許多，小斌聽出他語氣里的抱怨。

  「兔子……咱們沒這個經費啊……」小斌也很無奈。

  「操……別人吃香喝辣，老子喝西北風還沒吹！」外勤跟蹤的警察罵了一句，對講機沉默下來。

  小斌尷尬的對彭思哲笑了笑，這個辦案經費緊張一直都這樣，這些年還緩解了一些，出外勤面臨的情況多樣，特別是緝毒警察，那些個毒販哪個不是穿著光鮮亮麗，渾身名牌，出入都是高檔場所，跟蹤的外勤沒有與之匹配的穿著和消費水平，這些人警惕性又高，外勤無功而返的事情時有發生。

  外勤對此當然諸多抱怨，很多事情都需要花錢，可是沒錢怎麼辦？只能沒困難要上，有困難也想辦法上，很多案子都是這麼靠著辦案人員艱苦的努力給破的。

  當警察的都知道這問題出在哪兒，但都沒辦法解決，小斌曾聽說有個很尷尬的案子，外勤跟蹤一個嫌犯，嫌犯在高檔咖啡廳里悠閒的喝著咖啡，隔著咖啡館玻璃牆就是可憐巴巴的兩個外勤裹著單薄的衣服吹著冷風眼巴巴的看著，嫌犯在溫暖的咖啡廳里優哉游哉的坐了一天，時不時用憐憫的目光看著一牆之隔的兩個外勤，外勤就在外面看了一天，只因為那個咖啡廳一杯咖啡要200多塊，那天嫌犯在裡面消費了3000多塊，這已經頂的上大多數外勤的一個月工資！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疑犯出來之後，給兩個外勤硬塞了500塊錢，還說了一些諸如：「我也是苦孩子出身，這錢拿去吃飯，天無絕人之路，努力總會成功」之類的勵志語言，兩個外勤尷尬得恨不得挖個坑把自己給埋了！這已經成了緝毒大隊的經典笑話。

  這個案子最後的結果是嫌犯在交易的時候被抓捕，可是每當想起這事情，很多外勤的警察都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把嫌犯從監獄裡拎出來暴打一頓……

  現在就有兩個外勤在大排檔旁蹲著，看著徐雲龍和那位所謂的兄弟推杯換盞，一眨眼就午夜一點多了，徐雲龍瞥了一眼兩個外勤，就差沒可憐他們給拎過兩串燒烤了，徐雲龍邁著醉醺醺的步子跨上電動車，一搖三晃的回家，兩個外勤餓著肚子，趕緊跟上。

  「王八回窩了……」外勤像保鏢一樣，跟著徐雲龍回到他那亂糟糟的租住房，看著他打開門上樓，給觀察屋匯報。

  「兔窩明白，兔子辛苦了，我已經看到了王八……立刻安排人員換崗，辛苦了兄弟！」小斌在對講機里說道，雖然安慰的話並沒有什麼實際意義，但至少讓他們心裡暖一陣子。

  「怎麼地？去詐一下？」小斌安排好了外勤的換崗，對彭思哲說。

  「走唄……我覺得總能撬出點東西。」彭思哲說著已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我說領導，您就這身打扮去？」小斌叫住彭思哲。

  「怎麼了？」彭思哲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這作訓服挺像夾克的，不懂的人看了也認不出來。

  「換一件吧，你這衣服出去，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警察似的。」小斌給他扔過一件自己備用的衣服。

  兩人的身材倒也差不多，彭思哲脫下作訓服，換上這件運動服，還是顯得蠻帥的。

  兩人輕車熟路的來到了徐雲龍的租住房前，小斌抬手剛想敲門，彭思哲制止了，輕聲說：「用鑰匙……」

  小斌會意，拿出萬能鑰匙，打開了房門，兩人靜悄悄的走進了客廳，輕輕把房門關上，客廳開著燈，但徐雲龍不在，此時他正在衛生間裡洗澡，小斌和彭思哲的耳朵里飄進五音不全的歌聲：「我在仰望……月亮之上……我是一匹來自北方的狼……」

  兩人在客廳找了小板凳坐下，耐心的等著那匹「北方的狼」洗完澡出來。

  徐雲龍喝得有些高了，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刺激，很興奮的左一句右一句唱著五音不全的歌，美美的洗完了澡，哼著小調走出衛生間，邁腿走進客廳的時候，就聽到一句悠悠的聲音塞進耳朵：「徐雲龍，唱得不錯啊……」

  徐雲龍不知道啥時候家裡進了人，一聽有人聲，看都沒有看，把捧在手裡的塑料盆一扔，扭頭就想跑，這逃命的本能看來已經超出了他的理性判斷。

  彭思哲和小斌看到徐雲龍的舉動不由有些好笑，回頭是衛生間，左轉是廚房，徐雲龍能跑哪兒去？徐雲龍喝了酒，這協調性顯然有些不太好了，扭頭跑的時候一頭撞到了門框上，這一下倒是讓他清醒了過來，他此時才回味剛才那句話的聲音很熟悉——嗯？這不是一個警察的聲音麼？

  「徐雲龍，你跑什麼？跑得掉麼？」彭思哲開口了，徐雲龍聽出這是那天找自己的另一個警察的聲音。

  大半夜的警察不聲不響摸進門，這肯定不是啥好事，徐雲龍心裡叫苦不迭。

  彭思哲又開口說道：「跑不掉就過來吧，來找你聊聊。」

  徐雲龍只得捂著撞疼的腦袋，灰溜溜乖乖的走進客廳，給自己找了個小板凳坐下：「警官，你們已經把我盯得死死的了，還要聊什麼啊。」

  「王立成還沒有聯繫你？」彭思哲問道。

  「沒有……」徐雲龍悻悻的說道：「鬼知道他現在搞什麼名堂。」

  「過了約定交易期兩天了，一點消息都沒有？徐雲龍，你耍我們哪？」小斌追問了一句，這句話讓徐雲龍忐忑不安，他連連擺手：「我說兄弟……呃不，警官啊，我哪敢啊，我現在上廁所都有你們人跟著，我敢麼我……我真不知道王立成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肥佬七呢？」彭思哲問道。

  「肥佬七倒是著急，可是沒辦法啊，要不……我先給你們約肥佬七……」徐雲龍堆著笑說道。

  「你搞清楚，肥佬七我想什麼時候抓就什麼時候抓，我現在要王立成。」小斌板著臉訓斥道：「抓不到王立成，你就進去吃10年牢飯，到時候別說抽這個……」小斌從茶几上拿起一小包徐雲龍自用的毒品，又摔到茶几上：「連煙你都別想聞到一口！」

  「警官啊，我明白，可是……可是……王立成他不聯繫我，我也沒有辦法啊……」徐雲龍苦著臉說。

  「今晚你出去幹嘛？」小斌不想和他繼續討論王立成了。

  「今晚一個很久不見的兄弟，賺了點錢請我吃個宵夜，沒什麼……」徐雲龍說道。

  「別玷污兄弟這兩個字了，什麼兄弟，毒友吧。」小斌沒好氣的說。

  「是是是，警官說得是，毒友，賺了點錢，請我吃飯。」徐雲龍深知和警察對著幹跟挖墳沒啥區別，順著小斌的意思說就對了。

  「說了什麼。」彭思哲問。

  「沒什麼，敘敘舊，喝喝酒……」

  「詳細點，他叫什麼名字？幹什麼的？住哪兒？」小斌打斷了他的顧左右而言他。

  「叫什麼名字不知道，我們都叫他肥波，住江邊藍岸小區，也是租的，他是外地人，具體幹什麼工作，我也不知道，可能跟我一樣，啥都搗鼓一點，啥有錢賺幹啥吧。」

  這種毒友大多數都是這樣，誰都沒有足夠的好奇心打聽對方具體情況，維繫他們關係的只有共同吸毒時那種飄飄欲仙的時刻，或者合夥搗鼓些什麼來錢的買賣——這些買賣大多數都是不合法的。

  「他沒讓你搗鼓點毒品？」彭思哲冷冷的問了一句。

  「沒有，沒有，這個真沒有，就是說賺了點錢，請我吃個飯，順便問問我需不需要……」徐雲龍趕緊辯解。

  「想給你賣點毒品？」小斌剛想繼續追問，徐雲龍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響了，彭思哲和小斌瞥了一眼，頓時興奮起來，屏幕上顯示的號碼是境外的，最近徐雲龍接境外的號碼只有一個人——王立成！

  徐雲龍看著這個號碼也大概知道是誰了，可是小斌和彭思哲在這兒，又不敢接，他看著兩人，等待他們的指令。

  小斌朝他說了句：「接！」徐雲龍拿起電話，剛要撥接聽鍵，彭思哲補了一句：「用免提！」

  徐雲龍摁下了免提，堆著話筒說：「餵……」

  「怎麼那麼久才接，我還以為你被條子弄走了！」揚聲器里傳出王立成不滿的聲音。

  「嘿嘿……成哥，我剛才在洗澡。」徐雲龍看了小斌和彭思哲一眼，找了個藉口。

  「大半夜洗澡？」王立成有些不相信。

  「嗯，剛才有個兄弟請吃宵夜，回來晚了點，剛洗澡準備睡，成哥，你那邊準備好了？」徐雲龍問。

  「基本都準備好了，貨已經過去了，我還在剛貢，後天晚上離開，對了，肥佬七那邊怎麼樣？」王立成沒想到他身邊會有人，問道。

  「肥佬七等得快不耐煩了，成哥你得快一點。」徐雲龍倒也乖巧，看了小斌一眼，就知道小斌的意思，順著就往下說。

  「這事兒急不來，你也知道，大陸的條子盯得緊，貨我是費了好大勁才搞過去的，讓肥佬七準備好現金。」

  「沒問題沒問題，成哥，你打算在哪兒交易？肥佬七早就準備好了，他說你再沒消息就找別人拿貨了……」徐雲龍編了個理由催他。

  「讓肥佬七放一百個心，我的貨絕對的值得，準備好1000萬，具體的我過去了會給你電話的，你等著就好，好了，就這樣了。」王立成沒等徐雲龍搭腔，就把電話掛了。

  徐雲龍放下電話，看著小斌和彭思哲，表情明顯是說：「你們看，我沒騙你們吧。」

  這麼看來，繼續呆下去也沒啥必要了，小斌和徐雲龍對了一下眼神，站了起來，小斌對徐雲龍說：「徐雲龍，給你機會就好好抓住，要是耍我們，你明白後果的。」

  「明白明白！」徐雲龍雞琢米般點頭，此時他巴不得兩位爺趕緊走。

  小斌和彭思哲下了樓，小斌長舒了一口氣：「王立成，你***總算冒頭了！」

  彭思哲沒有說話，半晌，來了一句：「我還是覺得，徐雲龍有事兒瞞著我們。」

  「我說領導，您別疑神疑鬼了，抓到了王立成，啥都弄清楚了！」小斌說道。

  徐雲龍看到他們走了，回到房間，從床底掏出一個電話，這裡是觀察屋監控的死角，徐雲龍開機撥通一個號碼，耳機里傳來沙啞的男聲：「那麼晚什麼情況？」

  「王立成還在剛貢，他說後天晚上離開。」徐雲龍壓低聲音，好像怕被別人聽到一樣。

  「我知道了，條子有沒有說別的？」沙啞男聲又問。

  「沒有，他們想抓王立成……」

  「唔，還有別的麼？」

  「王立成說，貨已經過來了，讓肥佬七準備1000萬，但具體在哪裡交易還不知道。」徐雲龍說道。

  「唔，先這樣吧，這個號碼沒被條子監聽，你要保存好。」

  「明白明白……」徐雲龍掛斷電話，又把手機關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