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3）大麻煩（2）

  搜救老韋的工作還在進行，搜救隊伍找到了小斌留下的痕跡，但並不知道老韋所處的方位，小斌沒有提供更多的信息，一直到了傍晚，搜救人員的進展還是不大，秦明輝有些急躁，直接撥通了醫院的電話：「下午送到的那名警察，現在的情況怎麼樣？」

  「體力嚴重透支，不過他身體素質很好，給他補充了體液，他現在需要休息。」醫生回答說。

  「我想知道他什麼時候能醒來？」

  「或許明天吧。」

  

  搜救隊員已經在山區里呆了好幾天了，但看這個陣勢他們今晚還需要在野外過夜，跑得比較遠的兩支搜救隊現在也傳回了消息，有一名武警不慎摔下斷崖，扭傷了腿，正在其餘人員的幫助下回撤，秦明輝已經知道了老韋生還已經是不可能的，當下之際是一定要保障搜救人員的安全。他指示前方的搜救人員：不要冒進，首先注意人身安全。

  緝毒民警一死一傷的結局已經決定，緝毒大隊大隊長現在如坐針氈，這是重大責任事故，雖然秦明輝至今都沒有責怪他一句，可是他仍舊坐立不安。

  隨著夜幕的降臨，指揮部里繁忙的通訊現在沉寂下來，山區裡的搜救隊為了安全著想已經就地紮營，等待天亮，秦明輝多天沒有合眼，雙眼布滿了血絲，站在走廊上苦苦的思索，能把手下兩名勇將打成如此狼狽的絕對不是一般的毒販！可是至今為止，設卡盤查的各個單位都沒有回報一點任何有關這批人的消息，他們好像空氣中的水蒸氣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這幾個人到底去哪兒了？

  秦明輝得煙又抽完了，他渾身口袋摸著，小李一看就知道他菸癮又犯了，給他遞過一包煙：「局長，最後一包了，您悠著點身體。」

  「又是最後一包……」秦明輝嘴上說著，手上熟練的撕開煙盒包裝，他知道小李總是這麼說，但只要需要，小李的包里永遠都還有「最後一包」。

  絕大部分的警察都有很大的菸癮，特別是在辦案的時候，他們需要尼古丁來潤滑那轉動過度的大腦。

  「小李，過來談談。」秦明輝抽了兩口煙，那昏沉沉的腦袋似乎清醒了一些。

  「啊？哦。」準備去忙的小李聽秦明輝招呼自己，停下了腳步。

  「你怎麼看？」

  「我……我沒怎麼看……」小李主要分管後勤事務，具體一點說他就是一個秘書，幫助秦明輝分擔一些文字和內勤的事務而已，要說到辦案他還真不在行。

  「大膽的說。」

  「呃……我覺得……我覺得……」小李努力的組織著文字，雖然他跟著秦明輝身邊，各種信息接觸得也多，可是還沒有經驗把這些雜亂的信息整合起來。

  「我覺得……老韋和小斌是不是去找一條秘密通道什麼的……」哼哧了半天，小李終於憋出一句話：「要不怎麼解釋他們為什麼跑到深山老林子裡去。」

  「嗯，有道理，你繼續說。」秦明輝鼓勵道。

  「小斌醒過來了就能問出很多有用的信息，比如誰襲擊他們的，嗯……小斌是個很重要的證人。」小李受到了鼓勵，膽子也大了起來：「局長，現在要找的人根本不知道在哪兒，媒體又對小斌有了報導，我總覺得有些擔心。」

  「擔心什麼？你覺得老韋還會活著麼？」秦明輝問道。

  「那倒不是，老韋還活著的可能性我覺得很小。」小李搖了搖頭，或許旁觀者清的緣故吧，有些事情他更現實：「我擔心的是小斌。」

  「擔心他接受不了老韋已經死了的現實？」秦明輝問，從警生涯里，搭檔若是因為自己的失誤而犧牲，等待活下來的人是嚴格的審查，或許就此告別警服，但更難以逾越的是自己的心理障礙，這類事情秦明輝已經見過多次，就在去年，一個很有前途的刑偵隊員就因為一時疏忽造成了傷亡事故，雖然審查結果他並非主要責任，但他還是經受不了內心的愧疚辭職了。

  「我想小斌的心理素質會挺過去，我擔心的是他的人身安全，小斌和對方肯定有過激烈的交戰，他肯定能記住對方的樣子，我在想，對方應該還沒有離境，現在躲在某個地方，如果他們要加害小斌，這時候是一個很好的時機。」

  雖然小李的話組織得並不是很好，可是秦明輝還是聽懂了，他思索了一下，丟掉了抽了半根的煙，跑進指揮部，調整部署。

  這麼多天過去了，對方的毒品交易肯定已經完成了，如果對方沒有離境，那麼他們肯定在想辦法躲避盤查，如果對方想順手牽羊，小斌是一個很容易襲擊的目標！可小斌沒有醒，秦明輝並沒有對方任何信息，他調整部署，重點盤查外流的車輛和人員，想了想，又要求寧明縣醫院附近的派出所派出兩名民警保護小斌。

  國外的警察局通常都有一個證人保護組，負責保障重要證人的安全，但國內這方面還沒有建立類似的保障機制，通常都是臨時抽調民警，許多民警也沒有受過相應的訓練，甚至都沒有相應的保護證人的意識。

  秦明輝再三的強調，如果小斌醒過來，無論什麼時候都要第一時間通知他，等他安排完一切的時候，時針已經指向了午夜11點。

  「又是一個漫漫長夜啊，老韋，又要委屈你多呆一個晚上了。」秦明輝嘆了一口氣，連日的操勞讓他的身體已經吃不消了，他需要休息，小李給他拿了一片安眠藥，秦明輝吃了藥，和衣躺在了指揮部那簡易的行軍床上。

  秦明輝剛睡下不久，電話就響起了，小李看到他睡著了，接了電話，是派出所民警打來的：「局長，小斌剛醒過來了。」

  「局長剛睡著，小斌的情況怎麼樣？」小李輕聲說，眼睛瞟了一眼行軍床上發出輕微鼾聲的秦明輝，他覺得這時候還是不要叫醒他比較好。

  「醫生剛檢查了，說沒什麼大礙，休息一下就好了，我想問問，現在該怎麼辦？」民警問道。

  「先讓他好好休息，明天我們會派人去做筆錄。」小李想了想，還是按照標準程序走吧。

  「明白了。」

  小斌良好的身體素質讓他挺了過來，現在他神情還有些恍惚，恢復了一下，他著急的向民警打聽老韋的消息，可是派出所民警並沒有參與搜救，也沒有過多的消息提供，小斌嘴裡喃喃著：「我說過要回去接他……」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嚇得兩名民警好說歹說，最後不得不威脅他要上手銬才把小斌安撫好。

  經過剛才這麼一鬧騰，民警時徹夜不敢合眼，兩名民警一左一右坐在病床邊，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的盯著小斌，小斌不由煩躁起來：「看什麼看？我又不是犯人！」

  「大哥，您就饒了小的們吧，局長再三交代您千萬不能出事，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要扒警服的啊！」一個很年輕的警察苦著臉說。

  小斌也不想為難自己人，只好悶悶的躺下，可是怎麼也睡不著，老韋的模樣老在眼前晃蕩，他心裡盤算著怎麼支開這兩個民警，只要自己溜出醫院就能想辦法跑到指揮部去。

  可兩位民警盡忠職守，就連小斌上廁所也亦步亦趨的跟著，小斌趁著上廁所的時候查探了一下醫院的地形，心裡已經大概有了譜，只要甩掉了這兩個討厭的尾巴，自己絕對有把握溜掉。

  時針慢慢的走過午夜0點的時候，醫院的監控室保安發現南邊側門的攝像頭不知道怎麼就沒了圖像，他也沒多想，縣級醫院的對安防並不重視，這種監控壞掉沒有及時修理的事情發生不是一次兩次了，誰也不往心裡去。

  林朝輝和波比破壞了攝像頭，很容易就打開了側門的鎖，偷偷的溜進了醫院，此時醫院絕大部分人都進入了夢鄉，只有少數值班的醫生和護士在堅守崗位。

  下午的時候，林朝輝就來醫院摸過了地形，他們輕車熟路的躲避著攝像頭的監控，走進住院部一樓的廁所，從包里拿出兩套白大褂和口罩。

  林朝輝整理完畢，又戴上了一副黑框眼鏡，還真有幾分醫生的模樣，對波比說：「下手要快，幹完就走。」

  「明白。」波比正往手槍上擰消聲器，他檢查了一下手槍，上膛但沒有打開保險，把手槍揣在白大褂的口袋裡。

  林朝輝和波比身穿白大褂從廁所里走出來，輕車熟路的往住院部的三樓走去。

  縣級醫院的安保工作的確是做得相當的糟糕，住院部大樓樓梯連攝像頭都沒有，也沒有保安值守，更沒有鐵門阻擋，林朝輝和波比閒逛般就上了三樓，不過林朝輝並不知道小斌住在哪個病房，但這並沒有難倒他，他徑直走到護士站前問：「下午送來的警察在哪個病房？」

  「嗯？你們是？」護士站里的值班護士有些詫異，抬頭看了看掛鍾，已經十二點一刻了，早就過了探視時間，但一看他們的醫生模樣的打扮卻又戴著口罩，通常不是檢查病人，醫生也不會戴口罩啊。

  林朝輝好像看出了護士的疑惑，不動聲色的說：「下午送檢的血樣好像有些問題，可能他在樹林裡染上了瘧疾，我們想確認一下。」

  這個理由聽起來有些牽強，不過護士也找不出什麼破綻，對他說：「順著走廊走到倒數第三間的306床就是他了，你可以看到有兩個警察的那個房間。」

  「警察？！」林朝輝愣了一下，但隨即恢復正常，說了句：「謝謝。」

  護士總覺得哪兒有些不對，但又說不出來，林朝輝和波比朝走廊走去，護士又追出護士站，疑惑的看著其中的一個人手一直揣在白大褂的口袋裡。這時候護士站里的電鈴響起，319床的病人該換藥了，等她從護士站里拿了藥走出來的時候，又有些不放心的朝走廊看了一眼，但這時已經看不見兩人的身影了，或許他們已經走進病房了吧，護士自嘲的覺得自己有些神經過敏了，快步走到走廊另一面的319床，熟練的給病人換上了點滴。

  「這真是個大麻煩。」林朝輝在走廊盡頭的廁所里恨恨的低聲說道，他沒想到警方竟然還派人保護了小斌，剛才路過的時候，他看到兩個警察坐在病床邊，小斌靠在病床上，看起來氣色還不錯，但他可以肯定的是，此時小斌應該剛醒來沒多久，要是拖到天亮，警察肯定第一時間派人來做筆錄，但小斌身邊的警察讓他有所忌憚，他不想把動靜鬧得太大。

  波比倒沒有林朝輝的焦急，他只是一個僱傭兵，聽從命令幹活而已，林朝輝現在躲在離306隻有幾步之遙的廁所里等機會，那他也就既來之則安之，醫院裡刺鼻的來蘇水對他而言並不比戰場的硝煙刺鼻。

  12點半的時候，小斌鬧著要吃宵夜，一個民警拗不過他，急匆匆的跑下樓去買給他買宵夜。另一個眼巴巴的仍舊盯著氣鼓鼓的小斌。

  「我要喝水……」小斌一步一步的實施著自己的計劃。

  「喏。」那個小警察沒好氣的把水杯遞給他。

  小斌幾口把水杯的水喝光了，問道：「你當警察多久了？」

  小警察指著肩膀上可憐巴巴的一槓：「半年……」

  「嘿，你火氣比我還大啊。」小斌看到他無精打采的樣子，心裡就來氣。

  「哥，您別玩我了，我可是求爺爺告奶奶才進了警察這個行業。」小警察苦著臉，以前值班都是風平浪靜，可是今天接到這個任務的時候，心裡不知道為什麼總是七上八下的，他現在就巴望著趕緊天亮有其他警察來接手小斌這個燙手的山芋。

  小斌瞄了瞄時間，估摸著那個買宵夜的警察還有好一陣子才能回來，這個小警察在他看來還是很好對付的。

  「我還是口渴，給我倒杯水。」小斌命令道。

  小警察嘟噥著拿著水杯提起水壺，可水壺裡沒有水了。「看我幹嘛，去打水啊。」小斌鼓著眼睛對著那個無辜的小警察。

  「上頭交代了，一步都不能離開你。」

  「我都成這樣了，還能跑哪兒去？」小斌裝作很生氣的樣子。

  小警察想了想好像也是這麼回事，他總不能從三樓跳下去跑了吧，提著水壺走出病房，還不放心的回頭說了一句：「我一會就回來，你千萬別跑了啊。」

  小警察的身影才消失，小斌刺溜從床上蹦了起來，扒著病房門口一看，小警察提著水壺往走廊那一頭的開水間去了，轉身跑回病床邊，從旁邊病床拿過兩個枕頭，把被子弄得好像有人躺著一樣，然後跑到窗戶邊，拉開窗戶。

  窗戶外是空調機的位置，旁邊就是水管，小斌很容易的通過空調機就爬到了水管上，順著水管就溜到了二樓，輕而易舉的進了一間病房，然後大搖大擺的在二樓護士站護士詫異的目光中下了樓梯。

  「嘿！小傢伙，還跟我斗？」小斌溜出了住院部，心裡暗暗得意，這時候小警察估計還在開水間打水呢。

  小警察路過護士站的時候，護士禮貌的和他打了個招呼：「打水呢？」

  「嗯。」小警察有些悶悶不樂，被人指使幹活總是有些讓人鬱悶的。

  「剛才有兩個醫生說要抽血，你看到了沒？」護士突然想起那兩個醫生，過了那麼久還沒見他們離開。

  「醫生？我沒見著啊。」小警察停下了腳步，奇怪的看著護士。

  「沒見著？」護士也很奇怪：「他們說他可能在樹林裡染上了瘧疾……」

  小警察經驗不足，聽了護士的話半天沒有反應過來，嘴裡嘟噥道：「瘧疾……我就說這是個大麻煩……」

  「你還是去看一下吧。」護士覺得心裡隱隱不安，提醒了一句。

  小警察想了想也是，顧不上打水了，提著水壺又往回走，一抬眼就瞥見一個白色的人影閃進病房，他愣了一下，本能的喊了一句：「喂！幹什麼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