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蛇源現世
聽到樂空和尚這番話，陳辭明白了。
法海鎮壓白素貞是為了煉化功德，之所以放走小青，是打算等她修成千年以上的道行，再來收割。畢竟有白素貞作為誘餌，不怕她不來赴約。
陳辭看過很多以《白蛇傳》改編的影視劇，電視劇里的法海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形象，電影裡的法海是一個不近人情卻正氣凌然的年輕和尚形象。
還有各類動漫、話劇等作品中，法海的形象各不相同。但無論哪個形象，都很難跟如此陰險的心機聯繫到一起。
「這就是你們佛門修功德的手段？」安娜沒有出手，畢竟白素貞已經身死道消，她也無能為力。
陳辭也很疑惑，佛門修功德跟妖族的道行有什麼關係？
按照正常邏輯，不應該是收服作惡越多的妖怪，功德越高嘛。
「阿彌陀佛，施主此言差矣。」功德收取完畢，樂空和尚掂了掂手上的金缽，似乎很滿意，「佛法無邊，煉化妖畜只是比較快捷的手段而已。」
「所以就不論善惡好壞嗎？」安娜面若冰霜，絲毫不掩飾對佛門此番行徑的憎惡。
「妖畜哪有善惡好壞之分，貧僧勸二位施主回頭是岸，切莫被這蛇妖迷了心性。待貧僧收了這條青蛇，再以佛法為二位施主靜心明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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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辭不敢相信，都什麼年代了，還有這麼迂腐的思維。難以想像這個和尚從小接受了怎樣的教育理念，才能把這句話說的這麼理所當然。
「大威天龍，般若諸佛。」樂空和尚祭出金缽，一道金光射出，罩住小青的大蛇本體。
大蛇身軀猛然繃緊，死死纏住古塔。
古塔似乎不是凡物，哪怕沒了佛光屏障，受此重壓依舊紋絲不動。
金缽的吸力在拉扯著大蛇的身體，鱗片和石頭摩擦出刺耳的聲音，沒多久就勒出幾處傷痕，青鱗翻裂，血肉模糊。
即使大蛇已經拼盡全力，龐大的身軀還是在一寸一寸的挪動，明顯抵抗不了金缽的威力。
只見大蛇突然吃痛，勁力一松，身軀又被拉動一大截。
陳辭急的滿頭大汗，只恨自己不會法術，一點忙都幫不上，情急之下在地上胡亂抓起一把石子朝金缽扔過去。
他看出來了，樂空和尚本身實力並不算很強，只是藉助了金缽的威力，才能壓制小青。
「和尚，這金缽哪裡來的？」安娜也看到了小青的危險處境，卻遲遲沒有出手相助。
「阿彌陀佛，此物乃佛祖所賜。法海祖師當年便以此物降妖除魔，廣積功德。」
「果然……」安娜柳眉微蹙，掌中積蓄的法力引而不發。
陳辭能夠感覺到，安娜聽到佛祖的名字之後有所顧忌，但也不敢催促，怕惹她不悅，就一點機會都沒了。
終於，大蛇力氣耗盡，身軀一軟，無法繼續纏繞塔身維持固定，不由自主向金缽飛去。
千鈞一髮之際，蛇尾突然探向塔內，捲起一個拳頭大小的光團，用盡最後一分力氣甩給陳辭。
「這是……」安娜看清光團模樣，語氣很是驚訝，「蛇源！」
只見光團呈卵狀，一圈乳白色的光暈有節奏地起伏，仿佛在呼吸一般。
光團裡面有一條蛇影在遊動，隱隱應合著某種道韻。
陳辭還沒來得及伸手去接，光團已經來到他胸前，瞬間從胸口位置沒入身體。
陳辭不知道「蛇源」是什麼東西，本能地活動了一下身體，並沒感覺到任何不適。
只是這一愣神的功夫，再抬頭看的時候，大蛇已經沒了身影。只有那金缽懸在空中，微微震晃。
眼前的景象空蕩蕩的，陳辭的心裡也空蕩蕩的。
他原本只是帶著觀光的心態跟來的，也確實見到了那些炫酷的鬥法，就像身臨其境看演出一樣。
但是看到小青受傷的時候，他開始有些慌亂。現在小青又被收進金缽生死未卜，他才意識到這個世界的殘酷。
「安娜，求求你救……」
陳辭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安娜突然出手，一顆七彩石頭飛出，猛然擊中金缽。
只見金缽被砸裂一道縫隙，像斷了電的燈泡一樣黯淡下來。
一條青色小蛇從縫隙中墜落，被安娜接在手中。
青蛇萎靡不振，蜷縮成一團，勉強抬頭看了一眼，然後纏在安娜的手腕上，化作一隻青色手鐲。
「何方妖孽，敢毀我佛寶！」一聲厲喝傳來，一個身影從天而降。
「祖師？」樂空和尚見到來者，頓時大喜。
陳辭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法海，跟影視作品中的形象都不一樣。
中年模樣，面相兇狠，如果沒有那一圈佛光的襯托，活脫脫像一個劊子手。
「你先離去，此妖非你所能敵。」法海修為更高，一眼就看穿安娜的妖族身份，囑咐樂空和尚先走，然後謹慎地盯著安娜，似乎自己也沒信心對付。
樂空和尚詫異地看了一眼安娜，然後果斷開車離開。
「你就是法海？」安娜看著法海，也沒等他回答，便繼續問道，「我問你，用妖族煉化功德是釋迦摩尼的指示，還是你自己的主意？」
「阿彌陀佛，降妖除魔乃佛門份內之事。」法海似乎意識到對方大有來頭，不是普通妖族，單掌豎起，輕施佛禮。
「我再問你，煉化之道不是佛門手段，哪裡來的？」
「阿彌陀佛，佛法無邊。」
「我最討厭跟你們這群和尚打交道。」安娜嘆了一口氣，臉上滿是厭惡之色，「從來都不會正面聊天，還得讓別人費腦子去猜。」
「阿彌陀佛……」
法海突然話音中斷，面色驚恐，看向天邊。
天空昏暗下來，一股威壓襲來，充斥著腐朽的氣息，以及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一個巨大的虛影出現在東方，遮住了半邊天空。十幾根觸鬚狀輪廓在漫天揮舞，看著像是章魚或者烏賊。
隨著虛影臨近，陳辭看清楚了，那分明是八條纏在一起的大蛇。
不對，不是八條蛇。陳辭忽然想起有一條大蛇，八頭八尾……
「扶桑的八岐蛇？」安娜有些疑惑，不理解八岐大蛇為什麼會突然出現。
突然，又一股龐大的威壓從西方傳來，暴戾的氣息撲面而來，仿佛要毀滅這半邊天地。
一個大蛇輪廓的虛影在天外遊動，首尾相連，似乎要把整個世界環繞起來。
「耶夢加得？」
安娜似乎明白了什麼，轉頭看向陳辭。
陳辭感覺非常壓抑，幾乎要窒息，不僅僅是因為巨物恐懼症，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種被鎖定了的壓迫感。
即使隔著十萬八千里，但在兩條龐然大蛇的壓迫下，空氣仿佛都凝固了，擠得他喘不過氣。
又有幾股氣息從四面八方傳來，但還沒等新的虛影出現，整個天空突然震動了一下。
頃刻間，所有的虛影和威壓消失了，天地間重歸清朗平靜。
法海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逃離，不過已經沒有人關注他了。
陳辭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善緣和劫難都是必然，不過你現在還有選擇的機會。」安娜走過來，蹲在陳辭面前，「是重新做回凡人，還是想繼續留在我們的世界？」
「我不知道。」陳辭僵硬地抬起頭，眼神茫然。突然看到安娜手腕上的青色手鐲，鼻子一酸，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下來。
「吃了神果，又融了蛇源，做凡人挺可惜的。」安娜幫他做了選擇，站起身繼續說道，「我要回媧皇宮了，小青蛇我也順便帶回去。她只是被化去了道行，沒有生命危險。華夏很安全，你自己保重，以後還有機會見到。」
安娜說完手掐一訣，一道接引神光落下，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陳辭保持著仰頭的姿勢，呆呆地望著天空。
感覺發生了很多事，又感覺什麼都沒發生，只是做了一場夢而已。
「陳辭，怎麼一個人坐地上？你朋友呢？」一個爽朗的聲音傳來，之前路過的老漢折返回來，慢悠悠地走到跟前，「呦，怎麼還哭啦？女朋友被開奔馳的拐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