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牽掛
第328章 牽掛
站在車尾箱附近,牧文羽低著頭聆聽沈冰的嘮叨,腳下一雙馬丁靴還在不停踢著地上的石子。
凌安楠和紀政陽晚了兩步,見二人已經在等待,凌安楠趕忙走上前去,按開了後備箱方便安放行李。就在沈冰聽見聲響即將要轉身的一瞬間,凌安楠冷汗從背後驟然滲出,腳下猛地發力疾步來到沈冰身邊,接過牧文羽和紀政陽兩人的行李,貼心的道:「你們上車吧,我來放就好。」
開玩笑,要是被沈冰看見裡面那麼大一盒花束,他不是就被拆穿了嗎。雖然花乖乖的躺在盒子裡,但是Roseonly那麼明顯的包裝,任誰都能夠一眼認了出來。
「好,謝謝。」牧文羽有些錯愕,但是沒有多想,便拉著沈冰從後車門上了車。相較於凌安楠今晚的異常,她此刻心裡掛記的更多的是紀政陽的出現。
紀政陽吊著左手,小心的閃身在副駕駛位置上坐下,鼻翼微微煽動,就在他這個位置上,沈冰身上的香水味瀰漫開來。只轉念一想就明白過來,看來凌安楠和沈冰今天應該是一起呆了整天,否則不會留香這麼久。
後備箱輕輕扣上,凌安楠才鬆了口氣,輕輕扇動自己的衣衫,散去發熱感後,才繞到駕駛位上發動車輛。
牧文羽坐在紀政陽身後,被一陣向前席捲的微風所吸引。她對香水味,花香格外敏感。雖然這車內有三人都塗抹了淡淡的香水,但是其中還混雜了一種新鮮玫瑰特有的香味,而且是隨著後備箱關門時向前傳來的,稍縱即逝。
偷偷向後瞥了一眼,牧文羽狐疑的皺了皺眉。
「怎麼了?」沈冰注意到她的不自在,不解的問道。
搖了搖頭,牧文羽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認真開車的凌安楠,心中想了個明白。「安楠,能麻煩你送我回家嗎?」既然發現了端倪,自己自然不能還留在這裡發光發亮,那是很缺德的。
「回家嗎?」凌安楠有些意外,沒想到沈冰會是這樣一個提議。
「送我回警局吧,我想去看看武局,聽說這兩天出了些事,我想回去看看。」紀政陽垂了垂眉,沒想到牧文羽連多一分鐘都不願意和自己多呆,既然如此那他還是識趣的離開好了。
沈冰敏銳的察覺到兩人的不自然,狐疑的在紀政陽和牧文羽臉上來回移動,半天沒有明白究竟是為何。
紀政陽感受到來自後排的目光,趕忙苦笑的解釋道:「這兩天武局和師母吵架了,天天睡在辦公室里不離開,這也不是辦法,我想去勸勸。」
「這我好像聽晨浩提起過,具體是什麼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凌安楠平靜的附和道。
「嗯,把我在警局放下就好,明天出來吃飯吧,我還不知道這次能在成都呆多久呢。」紀政陽欣然提議道,就算是今晚牧文羽不想見他,明天總還有機會吧。
沈冰認同的點頭,「沒問題,明天中午?」明天星期天,正好是周末,約在中午正合適不過。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到了。」指了指窗外不遠處的市局,紀政陽笑著下了車,繞道後備箱就要開啟。凌安楠原地糾結再三,還是沒有動作。他本就是停在路邊,要是唐突的下車,沈冰說不定還會懷疑,想來紀政陽看見應該也不會戳穿他吧。
紀政陽按開後備箱後,才恍然大悟。原來牧文羽心裡打的是這個算盤,而不是在對他撒氣,那他這就放心了。
輕輕拍了拍凌安楠的車屁股,紀政陽就這麼拎著行李袋緩步朝市局走去,開始憂心該怎麼勸慰自己的師父。畢竟從情理上來說,這樣的行為也是可以理解的。這麼多年有多少身邊的同事死在刀口槍口之下,數都數不清楚,沒有人知道哪天這樣的悲劇就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一個女孩,在沒有父親依靠的家庭環境下長大,帶來的性格缺陷是難以估料的。他也不再有一個調皮可愛的妹妹。
「紀隊。」
「紀隊,您回來了!」
「紀隊!」
一路上,還在辛勤工作的警員們看見紀政陽出現,都十分驚喜,誰也沒有料到紀政陽會深夜回來。
「紀隊,您到了。」小周從樓梯上走了下來,趕忙從紀政陽手中接過行李,他在樓上無意間瞥見紀政陽的身影,這不就急著跑了下來,「這手?」
「小傷,骨裂而已。兄弟們今晚都在?」紀政陽看著小周掛在脖子上的工作證,和額間的汗滴,這和他們往日剛出完任務回來差不多。
小周點了點頭,「剛出了個警,好在虛驚一場,兄弟們都在樓上呢,要不要上去看看。」
紀政陽欣然同意,他也是怪想念自己這幫生死兄弟,那真的是過命的交情,不是誰都可以做得到的。
推開大門,小周神秘的賣起關子,「兄弟們,你們看誰回來了!」正在進行整理的眾人好奇的抬頭,剛才就見到小周一溜煙跑了下去,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是誰。好奇的像身後張望,突然小汪眼尖得看見那抹熟悉的身影。
「紀隊!」從凳子上猛地竄了起來,小汪就要往門口撲過去。小周趕忙做出防禦姿態,且不說小汪的身板和他明顯的對比,就是紀政陽手上的傷也不允許他胡來。「站住,別撲。」
紀政陽看著將他圍作一圈的兄弟們,半天說不出話來。的確,部里的人見識身手的確出眾,可他還是喜歡這群帶著點傻氣的小刑警們。
「紀隊,說什麼今晚我們都得聚一聚了,這段日子兄弟們可怪想你的。」小汪將眼睛笑成一條彎縫,逮住紀政陽不放。
身邊嘰嘰喳喳鬧作一團,紀政陽在心裡暗笑道:他以前怎麼不知道這群大老爺們這麼能說。不過嘴上還是開心的答應道:「行行行,今晚胖師,我請客。」
「紀隊萬歲!」
「兄弟們,趕緊收拾東西,我們撤吧。」在小汪的攛掇下,經受過訓練的利落身手在此刻顯露無疑,一干人等不過一分鐘時間,就全部收拾完畢,整裝待發。
紀政陽啼笑皆非的站在門口,「行了,你們先去點著,我上去看看武局就過來。」拍了拍小周的肩膀,紀政陽就轉身朝樓上走去。
推開虛掩的局長辦公室大門,武局站在窗邊一言不發。
「政陽,你回來了。」武局輕聲說道,他看著紀政陽一步一步走進來,此刻能夠有膽量推開他房門的也只有他了。
「師父。」現在不隸屬在市公安局,紀政陽才改回來最初的稱呼,叫武建新師父。
緩緩回過身,紀政陽敏銳的發現,武建新雙鬢間的頭髮已是全白。臨走前,武局還是一頭黑髮,精神抖擻。這才過了不到半個月,竟是衰老至此,讓他有些語凝。
「你知道了吧,楊子應該告訴你了。」武局自嘲的說道。他在心中默默恨了幾十年的人,竟然有這樣的苦衷。睡在他身邊幾十年的摯愛,竟然隱瞞他做了這樣的決定,讓他一時間怎麼能接受。
緩步走了進來,紀政陽垂下眼眸,他不知道該怎麼勸人,尤其這個人是他的師父時,更是束手無策。
「師父,您也不能一直在局裡住著,這麼下去,大家都會惴惴不安的。」實在是沒轍,紀政陽只能這麼說道。
武建新走回沙發上,將身體放鬆的靠了進去。這幾天一直睡在辦公室里,他舊時的傷患已經開始隱隱作痛,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只是,心裡的這股氣,讓他實在不願回去面對一切。還有那枚放在展櫃裡的,從他體內取出的子彈。
「師父,我給你講個故事吧。」紀政陽見不得師父臉上出現失落的神色,也乖乖的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沉聲道。
「這次我去部里追查原非的下落,是我第一次覺得離死亡那麼近。」紀政陽也不等武建新回答,就自顧自的說了起來。「楊處告訴我,部里的犧牲率是地方刑警犧牲率的兩倍以上。我一開始還沒明白是為什麼。直到我在英國遇襲,我現在垂在身前的這隻手臂就是最好的證明。若不是我有心算無心,對方又是倉促出手,我可能就沒辦法站在這裡了。」
「那個時候我才明白,當你心裡有牽掛的時候,面對死亡,就已經不再能夠保持冷靜。」在那一刻,小刀筆直的朝著他心臟而來時,他心中浮現的,便是牧文羽的面容。他在想,若是自己死在這裡,牧文羽應當會為他感到難過吧。「我們選擇了這條路,替我們承擔風險的,反倒是那些在乎我們的人。我們面對的是死亡,而他們需要面對的,是相伴一生的沉痛回憶。我相信師母是能夠支持您,這些年師母可從來沒拖過您後腿,當時瀟瀟就要出生,她不能沒有父親,師母那時候心裡一定已經恐慌到極點了。您說對嗎?」
望向已經合上雙眼的武建新,紀政陽低喃的聲音在屋內迴蕩。
武建新一直沉默著,其實道理他都明白,可他就是過不了心裡那一關。直到今天紀政陽坐在自己身前,告訴他心裡的感受,他堅硬的心裡才出現一絲裂縫。
「你回去吧,我再想想,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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