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孤兒」
第287章 「孤兒」
「哥,你說博叔為什麼那麼選?」蘭因端著晶瑩剔透的酒杯來到甲板上,遠遠的杯中的泥煤香氣便順著海風鑽進原非腹中。深吸一口氣,原非臉上帶著笑猜到:「十七年單一麥芽?」他這個妹妹喝酒的品味是真的不錯,不愛甜口清淡,獨愛泥煤味濃厚的高地單一麥芽蘇格蘭威士忌。而且從不加冰,就這麼享受它本有的氣息在胸膛翻滾炸裂。
「嗯,晚上有點睡不著覺。」蘭因輕輕點頭,回房之後她躺在床上才明白為什麼哥哥今夜的情緒如此奇怪。博叔走了七天了,從十年前哥哥帶著博叔回家的那天晚上開始,這個性格溫和醇厚的叔叔便成為她生命中另一個避風港。再到後來,哥哥決定開展太虛幻境,博叔則是義不容辭的回到中國,為哥哥的理想搭橋鋪路。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說走就走了。縱使她已經看淡生死,看淡人性,心底深處也不免有些感觸。
原非看著夜裡開始逐漸掀起波瀾的海面,今夜無雲遮蓋,天上的星空璀璨閃亮,讓身處大海中漂泊的他心中不免為之震撼。「大概是因為倦了吧……」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哥……」蘭因微微皺眉,開始擔心哥哥的狀態。這麼多年了,哥哥從未有過如此脆弱的神態。臉上那抹自信的微笑從未在臉上掉落,然而今夜她明顯能夠感受到哥哥身上出現了一種疲憊的情緒。
「哥哥,是你倦了嗎?」博叔自始自終都是在按照哥哥的想法行事,不掌舵的大副又怎麼會在航行中迷失方向。這麼聽起來,更像是哥哥開始迷失。
原非垂下眼瞼,伸手拿過蘭因手中的酒杯,將小半杯酒液一飲而盡。高度數的高地威士忌野性十足,不是他喜歡的類型。相比大多數喜愛蘇格蘭威士忌的酒徒來說,他更喜歡蘇格蘭低地釀造的威士忌,棉柔醇厚,帶有些微海風的鹹濕氣息。能夠在瓊漿的作用下,將情緒順著心底的縫隙蔓延出來。
「袁青鑒就像博叔的兒子一樣,虎毒不食子。博叔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袁青鑒落在警方的手裡,可是博叔一旦深陷進去,他和我過於頻繁的接觸就會將我的身份暴露。凌安楠不會輕易放過這條線索,所以與其左右為難,還不如果斷抉擇來的乾淨利落。」原非淡淡的說道,早在他離開成都時,他就知道博叔的生命即將走向終結。一旦博微落在凌安楠手中,博微就將成為凌安楠用來了解對抗他的最佳武器。博微不願意被人利用,也不願意傷害看著成長的自己。
更何況,在這漫長歲月中,羽翼漸豐的他已經能夠獨立行走,不再需要博微的扶持,對於博微來說,死亡也許是更好的解脫吧。
蘭因見哥哥把自己的酒一飲而盡,不滿的癟了癟嘴。隨後眉毛一挑,原來哥哥知道博叔沒有了生的意志,那看來哥哥今晚的情緒也沒什麼好擔心了。她一開始還擔心哥哥是因為接受不了博叔的死訊,才非要出海呆一晚上。眼下這麼看來,不過就是因為凡人失去至親後正常的悲傷步驟,等到明早上岸估計今夜的一切都會消失的無影無蹤。
隨手將酒杯扔在吧檯上,蘭因擺了擺手轉身回了自己的客艙。例行完自己作為妹妹的義務,她也就沒有任何更多的理由呆在甲板上。畢竟作為一個智商卓絕的人才,哥哥已經啟動了自我防禦。出海釋放情緒,然後才重新上岸,這種將悲傷抒發在特定環境下的行為,是人類最有效的自我拯救辦法。既然哥哥都有自我控制意識,沒有在家中失控,她這個做妹妹的就應該替哥哥多享受人間歡樂。
畢竟良宵苦短,及時行樂才是一個優秀的哲學家應該做的事情。今晚駕船的船長如此年輕帥氣,不好好享受一番豈不可惜。
繞道駕駛艙門前,蘭因輕輕推開門,露出一條縫隙。長發微微披散,狹長的雙眼朝內望去,對著裡面正在研究航海地圖的船長拋去一個魅惑的眼神。嘴唇微張,小舌輕輕掠過紅唇。見船長眼睛漸漸發直,蘭因輕笑一聲,緩緩將艙門關閉,向自己房間走去。
哥哥既然心情不好,那她就只能自己尋找歡樂。
一杯酒下肚,渾身開始發熱。聽到身後駕駛艙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原非無奈的搖了搖頭,妹妹今晚又在使壞。不過在人際交往上,他倒是還沒見過自己的妹妹吃虧。只要她能夠理智的知道自己行為的代價,想做什麼他從來都是隨她去。
走到吧檯後面,原非推開酒櫃,伸手便拿向最外面擺放的單一麥芽。突然像是想起什麼,原非將已經握在手中的酒瓶輕輕放回。從最里處取出一瓶通體透明的伏特加,從冰櫃中取出兩隻凝結成酒杯模樣的冰杯放在吧檯上,輕輕將純淨的伏特加倒入其中。
端起兩隻冰酒杯,原非重新回到甲板上,將屬於自己的一杯一口灌入肚中。隨手將剩下的冰酒杯扔入海中。
左手端著剩下一杯酒,指腹直接捏住冰塊,鑽心的寒冷透過傳導神經進入大腦,讓他抑制住內心翻滾的情感。博叔性格溫和卻格外喜歡俄羅斯民族釀造的這種極其辛辣,在口中如同烈焰般燃燒的伏特加。看著海面,收起自己最後的脆弱,將手中的酒杯輕輕放開,在海面上掀起細微波瀾,而後又很快毫無影蹤。
沒有可以回頭的對決,他倒想看看是他的靈魂足夠深沉,將凌安楠吞噬。還是如今這個溫暖的凌安楠,能夠抵抗來自黑暗世界的侵襲。
心中對接下來的對決有了大略的規劃,原非也回到房間開始閉關思考。任由海浪打過,讓遊艇上下沉浮。
……
「紀隊,凌教授。」小周和於佳的頭像出現在大屏幕上,二人剛剛見完原非的生父,原林。
小周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開始,原林顯然對自己這個已經長大成人的兒子幾乎沒有了解,除了小時候的一些片段之外,其他的竟然是一無所知。
於佳相比起小周來說,更加的義憤填膺:「紀隊,哪兒有這樣的父親,簡直就是個沒心沒肺的畜牲。」
凌安楠對於佳的反應不知可否的微微點頭,原非能夠形成如今的性格,必定和他的家庭成長環境密不可分。原林的行為他不用去了解也能夠猜個大概。
「說吧,別在那兒抱怨了,趕緊的。」紀政陽見兩人磨磨唧唧的,不爽的說道。
小周微微頷首,「我們找到了原林,根據他交代他和祝心怡在原非兩歲的時候就開始分居,兩人都在廣州工作,把原非留在了成都外公外婆家。三歲的時候辦理離婚,原非歸祝心怡撫養。在那之後,原林就沒有再見過他這個兒子。」
紀政陽心中大吃一驚,就算是離婚,也不會有爸爸快三十年過去了,都沒有再見自己的親生兒子。「然後呢?」
小周咽了咽喉,繼續匯報:「原林從朋友那邊得知的消息,原非在那之後一直和外公外婆生活在一起。在原非五歲的時候,外公外婆因為突發的疾病,在一年內相繼去世。當時的祝心怡正好在發展事業的上升期,只是定期給原非請了個保姆在家中,並沒有將原非接到身邊撫養。」
「你的意思是說,從五歲開始原非就一個人生活?」紀政陽蹙著眉頭問道,一個還沒有上小學一年級的小孩,竟然就開始了獨立生活的日子。有父母和沒有父母有什麼區別,就是個沒人關心的孤兒。這兩個當父母的,簡直應該遭天譴。
「按照原林的形容應該是這樣。」於佳點點頭,他聽到時候也是和紀政陽一樣的不敢置信。「原林還說,在原非九歲那年,祝心怡和國外一個企業家相識相戀,在國外結婚後就定居國外。沒過多久之後就將原非也一併接了出去。之後的消息因為相隔甚遠,他也不清楚。」
紀政陽點點頭,這倒是讓他對原非有了更深的認知。從小獨自生活,想必性格孤僻怪異都有了合理的來由。而且一個長期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很難踏出自己的舒適區,被祝心怡接出國去,想必心中是萬般不情願。
「原林知不知道祝心怡嫁的人叫什麼名字?」凌安楠平靜的開口,並沒有為他們的敘述所動容。縱使他知道每一個窮凶極惡的兇徒都有值得同情的經歷,但是他傷害了自己在乎的人,就絕不會放過。
「好像叫什麼Richard,具體的名字他也不清楚。外國人的名字又長又臭,誰記得住。」於佳聳了聳肩,無奈的說道。
凌安楠微不可察的眯起雙眼,如果原非到國外之後一直生活在完整的家庭中,長期在國外的文化下生活,他現在的人生觀倒有幾分不合理了。「讓衛晨浩好好把原非出國後的經歷給我調查清楚,不可能就這麼順利。」原非對人的欲望實在是理解的太過深刻,一個主攻電腦的人若不是親身經歷過人間冷暖,怎麼可能。
見指針漸漸指向十一點,紀政陽終於是坐不住了,拿起電話便打給了衛晨浩。
放在床頭的手機驟然響起,嚇得衛晨浩猛地從睡夢中驚起,差點從床上摔下去。手忙腳亂下,他直接將電話掛斷。
坐在床上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而後溫柔的看向睡在自己身邊的武瀟瀟,輕輕的撥開擋在眼前的碎發,輕輕的吻在額頭上。被電話吵醒後的怒氣,在看見武瀟瀟沉睡的面容後,瞬間消失。
沉默的望了一會兒後,衛晨浩悄悄起身,準備洗漱出門。紀政陽一定不會平白催促他,應該是發現了什麼線索,想要他儘快追查。
想到武瀟瀟手背上還未消退的紅印,平日裡淳厚的衛晨浩眯起雙眼,眼神狠厲的望向鏡中的自己。
這一次,他一定要和原非槓到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