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博叔
第177章 博叔
紀政陽此刻依然面色鐵青,微微低頭,嘴上鬍渣泛起,默不作聲,不知道心裡在琢磨些什麼。
凌安楠背靠在牆上,雙手低垂,指尖有節奏的敲擊著牆面,「嗒……嗒……嗒……」敲在三人的心尖上。
沉吟片刻,凌安楠低沉著說道:「政陽,你準備怎麼做?」
紀政陽心裡早就怒火中燒,將將能夠維持表面的平靜而已。他已經不再是熱血衝動就不計後果的年齡,十幾年的摸爬滾打早就讓他學會了分辨權力局勢,桃花源背後站著達官貴人,一旦開始立案偵破勢必會引起連鎖反應,到時候偵破受到阻撓倒不要緊,萬一打草驚蛇銷毀了證據,那就是得不償失。像桃花源這樣的組織,以他的眼光來看也絕對不會單單只是一個桃花源,背後一定有更多的利益勾結,牽一髮而動全身。還有那些這麼多年桃花源的客戶們,哪個不是社會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僅憑一個計程車司機的供詞就想要扳倒他們,難,實在是太難。
凌安楠平靜的看著紀政陽,對於這背後的事情他多少也了解一些,紀政陽有所顧慮他也能夠料想到,站在局外他反而有些不一樣的看法:「政陽,我有個想法,你想不想聽一聽。」
紀政陽正滿心糾結該如何立案,四方該如何周旋,此時凌安楠突然表示他有辦法,怎能讓他不喜:「安楠,你說!」
凌安楠放鬆的倚靠在牆上,淡淡的說道:「打蛇打七寸,你擔心的事情的確需要顧慮,但不是現在。我們手上只有費強一個人的口供,屬實與否還存疑,如果是真的,這背後應當是非常龐大的一張網絡,你要想向上匯報也需要手握實際證據才可以,不如先追查看看,再定奪。」
桃花源背後的網絡,已經初見端倪,真正入了凌安楠眼的是那金錢交易的手段,比特幣。他能夠感覺得到,站在這張網絡後面的是一個高手,一個智計絕塵的高手,也是一個同類。
因為,他嗅到了深淵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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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政陽緩緩的點頭,凌安楠的話不是沒有道理,現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望著凌安楠平靜的臉孔,紀政陽突然回想起剛剛在審訊室里,他的感受。費強已然墜入深淵,遠在那一邊。而凌安楠卻始終橫亘在兩人中間,不進不退。站在深淵邊緣的凌安楠只需小小的一步,便能夠踏入那片黑暗,讓他現在回想起來心驚不已。
好在,他沒有。
放下了心中的糾結,紀政陽爽朗道:「不過我說安楠,我都快要習慣和你一起審訊了,根本不費吹灰之力就讓這些嫌犯開口,我說真的,有空教我兩招?」他是真的對凌安楠的手法感興趣。警校教導的是如何通過話語引導,證據反駁來撕開嫌犯的嘴,但是往往會耗費大量的時間,中間還時常夾雜著謊言,事後需要他們去仔細核對才能夠作為最後的供詞移交給檢察院。
而這兩次與凌安楠的合作,他發現凌安楠完全不走這個路數。凌安楠兩次都是拿起嫌犯的檔案,就能夠勾勒出嫌犯幼時悲痛的經歷,點明嫌犯為何要做出這些令人髮指的行為,瞬間刺穿嫌犯的心房,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一擊即中。他們往往都是拿起一把沉重的大錘,費力的敲打著嫌犯心房外築立起的城牆。
這也不是說他們沒有利用過嫌犯的心理弱點,可那都是外因,譬如說嫌犯幼小的孩子,寡居的母親,卻從未想過利用深埋在嫌犯內心的傷痛。
凌安楠挺直身板,勾起嘴角微笑道:「就是這麼簡單,你學不來的。」那可是他多年研究後得到的經驗,並不是有一套理論可以學習,更多的是一種感覺和推測,紀政陽沒有足夠的心理知識,是學不會的。
被凌安楠拒絕後的紀政陽也不惱,爽朗的笑了笑,「我明天向武局先匯報,再做定奪吧。今天辛苦你們了。」紀政陽瞥到一旁的時鐘,現在已經是接近深夜兩點,城市大部分的人都已進入深層睡眠,開啟他們詭異的夢境。
「行,要是還有什麼情況,就通知我,我們先走了。」凌安楠告辭道。沈冰也微微頷首,她也該離開了,今夜她好奇的答案已經全數悉知,讓她對自己的諮詢有了更加深刻的認識不說,還見識到了冷傲一面的凌安楠。
凌安楠平日裡雖然不多言,但總是待人彬彬有禮,禮數周到,從未有讓他人不舒服的機會。應該是得益於他曾在英國呆過很長的時間,行為舉止極度紳士,卻不讓人感受到刻意。在諮詢的過程中,她見識到了軟弱的凌安楠,對於心裡的傷痛不加掩飾;在破案過程中,敏銳的察覺線索,不趾高氣揚。今天還是她第一次親眼見到凌安楠冷傲的佇立在那裡,居高臨下的注視費強,出來之後還帶有些小傲嬌的情緒,回絕了紀政陽的要求。
和凌安楠一起並肩走到警局停車場時,凌安楠突然停在了原地,面色極度無奈起來。沈冰不解,「安楠,怎麼了?」
凌安楠委屈的指了指前方的車場,「我的車還在動車站呢。」在警局一整晚,他早就把這茬忘在了腦後,現在倒難辦了起來。
沈冰被凌安楠委屈的表情逗樂,撲哧一聲笑出聲來:「我還以為你把車鑰匙丟了呢,我載你一程,凌大教授不會思想這麼傳統吧。」說著沈冰俏笑的眨了眨眼,看的凌安楠一愣,隨即搖了搖頭,微笑著回道:「那就卻之不恭了。」
沈冰走到自己白色的奧迪座駕旁,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你是要去把車取回來,還是直接回家?」
凌安楠拉開車門,笑著說道:「直接回家吧,我明天打車去動車站就好。」沈冰的家和凌安楠的家在同一個方向,都是在市局的南方,而動車站在市局的西北方,要是專程開過去得多繞二十分鐘路程,都這麼晚了,凌安楠不忍心讓沈冰奔波勞累。
聽出了凌安楠言語中的體貼意味,沈冰莞爾一笑,「安楠,我們上次的那個賭約,結果怎麼樣?」她只看到武瀟瀟和衛晨浩在一起了,卻不知道兩人究竟是哪一天在一起的,此時車外萬籟寂靜,只有些許路燈陪伴,自然就好奇了起來。
凌安楠諱莫高深的一笑,「是你提到賭約的,我可沒說啊。晨浩那小子上個星期一就下手了,十天都沒到。」
輕咬下唇,鼓起腮幫子,沈冰知道自己又看走眼了,這個臭小子怎麼這麼不爭氣,不知道好飯不怕晚啊,多按耐兩天不行嗎。看來自己想利用凌安楠當擋箭牌這件事是泡湯了,只能自己再想辦法搪塞。
凌安楠淺笑著看著車窗玻璃倒映出沈冰鼓鼓的腮幫子,嘴角洋溢著愉悅的笑容。車外夜色漆黑,足以將車窗變成發射光線的單面鏡,沈冰的小動作自然是逃不過他的眼睛。沒有出聲點破,兩人就在靜謐安寧的氣氛下穩穩噹噹的駛回了凌家。
……
袁青鑒坐在窮幻的辦公室里,碩大的辦公室里只有他一人的身影,甚至整個桃花源也不復往日的喧鬧,黑夜裡靜悄悄的,連人走動的腳步聲都未曾響起過。斯文的金絲眼鏡早已摘下,梳的一絲不苟的頭髮甚至凌亂起來。
「老闆,娘娘。」漆黑一片的屏幕突然亮起,兩邊的屏幕一面出現了一個中年人的面孔,一面和之前一樣,沒有畫面。
娘娘:桃花源怎麼樣?
右側的屏幕上出現一串白字,是娘娘在發問。袁青鑒不敢拖延,急忙回答道:「所有的生意我都停了,和所有的顧客也都解釋過,我們重新營業的時候會通知他們,老辦法。」
「青鑒,你這次做的實在是太不小心了,出了命案這種事情竟然沒有提前察覺,實在是太不應該。」中年男人嗓音醇厚,卻刻意壓低了嗓音嚴肅厲聲道。
袁青鑒低下了頭,「對不起老闆,這次是我不小心,我會妥善處理好所有的尾巴,不給警方留下證據的。」
娘娘:短時間之內桃花源不會開業,所有的交易轉為單線聯繫。
「好的。」
娘娘吩咐完之後,便立即下線。視頻畫面沒有即時中斷,中年人的畫面還呈現在屏幕中。
中年人惋惜的看著袁青鑒,疼愛的說道:「青鑒,你這次實在是太粗心大意了,娘娘沒有追究,不代表事情不嚴重,你知道麼?」
「博叔,我知道了。」袁青鑒頹喪地垂下頭,他知道自己搞砸了,也一定是博叔給娘娘求情自己才能夠安然的坐在這裡。
被袁青鑒喚作博叔的中年人擺了擺手,「好了,學到教訓就好,今後小心做事。論壇新的域址娘娘會發給你,等過了這段風頭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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