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小猴子
第139章 小猴子
等待總是磨人的,更何況凌安楠此行是為了幫助她的父親。
在車裡呆了一會兒,牧文羽就坐立不安的下了車來,神色憂慮的望著緊閉的監獄大門,一牆之隔的裡面有她想要的答案,可是站在這裡,除了等待,她無計可施。沈冰理解她的心情,跟著下了車。九月底的成都漸入秋日,徐風送涼,讓沈冰不由得抱緊胳膊挺直身子的站在車前,陪伴著自己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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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針走過一圈,裡面仍然沒有傳來動靜,不由得讓兩人的心揪在一起,按照平常情況,探訪時間應該已經結束了,可凌安楠為什麼還沒有出現……
「哐……」
監獄鐵門上的小門被輕輕推開,面無表情的凌安楠帶著寒意重新出現在兩人面前,腳步漸進,沈冰清晰的感受到凌安楠骨子裡透出的冷漠將她的關切拒於千里之外。
凌安楠淡淡的開口道:「他答應了,你們可以開始走程序要求翻案。」說罷,凌安楠點了點頭,轉身上了自己的車去。在車輛駛出前,凌安楠深深的望了一眼監獄大門,而後再也不帶一絲留戀的離開。
發生在那裡面的事情,就讓它隨著這聳立的圍牆,將它永遠的埋藏在這座監獄裡,永遠不要被這一牆之外的人知道,永遠不要……
人之所以會發瘋,是因為陡然間承受的壓力大幅超過了他能夠承受的限度,大腦判斷精神到達極限而做出的應對措施。凌安楠第一次和劉建明的談話時,使用的還只是刑訊逼供的手段,通過反覆的放鬆刺激,讓劉建明精神崩潰為最終的目的。而今天,他是將劉建明的心理防線徹底的擊垮,在劉建明心中,凌安楠惡魔的形象將永久的揮之不去,甚至這一輩子都不會有反抗的餘地。
凌安楠腦海中還記得,當他用地獄般漆黑的眼神凝望劉建明時,這個可憐的人早已丟盔卸甲,倉皇逃跑,可是在精神的世界裡,劉建明無處可逃。在凌安楠充滿寒意的注視下,他連站起來呼喚獄警的力量都沒有。
凌安楠給他講了一個故事。
「我在博士第一年的時候,對一個有名的心理學實驗很感興趣,你應該也聽說過。是斯金納的操作性條件反射實驗,他將一直小白鼠關在籠子裡,只有小白鼠去按壓那個操作杆才會被獎勵食物。我當時就在想,如果我在給小白鼠食物的同時,在操作杆上通電會是怎樣的一種結果。」
「於是我開始了我的實驗,小白鼠關在籠子裡總會餓,要想獲取食物它就要主動去按壓操作杆,可是第一次嘗試過後,它知道了除了需要付出勞動之外,它還要忍受被電擊的痛苦才能夠得到食物獎勵。所以它寧願自己餓著,也不願意再去觸碰那個操作杆。不過我很有耐心,我就在旁邊觀察著,看它什麼時候會忍受不住飢餓的苦楚,而冒險去按壓操作杆。」
「我的等待還是有結果的,兩天之後餓的站不起身體的小白鼠還是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冒著被電擊的風險按下了操作杆。可是它沒有想到的是,我調高了電擊的電壓,這一次的電擊比上一次更加刺骨。從一陣抽搐後緩過來的小白鼠,瘋狂的撲向了代價巨大的食物。從那之後,它知道了,每一次按壓之後電壓都會增大,可是飢餓的痛苦也不是那麼容易忍受的。」
「當我增加第八次電流的時候,它瘋了。它衝到操作杆旁,瘋狂的不停按壓著操作杆,電流不斷輸出,經過幾百次之後,它的身體終於承受不住被活活的電死了……」
凌安楠頓了頓,平靜的凝望著表情完全僵住的劉建明。劉建明在兩人剛一照面的時候,幾乎是下意識地打了一個哆嗦,隨後表情變得趾高氣揚起來,因為這三個月風平浪靜,無論是他還是他的母親和女兒,都毫髮無損,在他看來凌安楠不過是紙糊的老虎罷了,不足為懼。
劉建明已經做好準備要怎麼還擊凌安楠的種種威逼利誘,可是凌安楠的做法再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凌安楠的語調從始至終都十分平穩,沒有一絲情感的波動。可對於劉建明來說,不亞於惡魔俯首耳邊低語一般,讓他的靈魂重新開始顫慄。
故事還在繼續……
「我對實驗結果非常不滿意,因為這不符合我的設想,小白鼠為了逃避抉擇竟然自己選擇了死亡,我決定將我的實驗升級。」
「食物的誘惑力不夠,我決定將食物改為高純度的四號。小白鼠的智力和人還是有一定差別的,所以我將我的實驗對象從小白鼠更換成了出生沒過多久的小猴子,為了避免被電擊死亡,我乾脆也把電擊取消了。」
「在新的實驗裡,我給小猴子注射了少量的四號,因為純度很高,所以它很快就上癮了。毒癮發作,他在籠子裡衝著我嘶吼,你絕對不會想像出來猴子猙獰的表情是什麼樣的,它和人類不一樣,身上的獸性讓它亮出自己鋒利的牙齒,自己尖銳的爪子。我舉著注射器站在籠子外面和它對視著,我看著它一次又一次的撞向鐵籠,頭骨被撞破了,就用自己的爪子替代,瘋狂的想要掙脫出來。」
「無意中,它壓下了操作杆,它發現只要它壓下操作杆我就會滿足它的要求給它注射。於是它開始瘋狂的按壓,可是我的標準不會那麼容易被達到的,第一次注射,它只需要按壓一次,可第二次就需要兩次,第三次需要四次,要想得到足夠的注射量,他就需要不停的按壓操作杆。等到第十次毒癮發作的時候,它需要按壓的次數已經來到了恐怖的1028次……」
「毒癮發作,輕而易舉的就能夠奪取它的理智,可它知道和面前的鐵籠較勁只是徒勞,所以它只能不顧一切的瘋狂按壓操作杆,那是它唯一的選擇。我看著它眼中陰狠,仇恨,瘋狂,猙獰的眼神,也看見了它想要得到毒品的強烈欲望,我決定和它做一個交易。」
凌安楠繼續平靜的講述著:「我將手伸了進去,用刀在它身上開了一刀,強烈的刺痛刺激著它脆弱的神經,它狠狠的咬在了我的小臂上。」凌安楠掀起自己左手上覆蓋的衣物,一個已經陳舊的疤痕出現在凌安楠左手的小臂上,讓劉建明腦中自然的就浮現出小猴子一口咬在凌安楠手臂上,牙齒狠狠的貫穿肌肉,深可見骨的畫面。
「我沒有著急將它掙脫下來,而是給它注射了一針毒品。很快的,它重新回到極樂世界,在鐵籠中飄渺起來,看起來是那麼的快樂。」
「一針毒品的效果很快就過去,它的毒癮也越來越大。聰明的它發現與其耗盡全身力氣去按壓操作杆換來珍貴的一針毒品,還不如主動向我交出自己的身體被劃上一刀要來的輕鬆。所以當我處理好手上的傷口重新回到實驗室的時候,它已經沉默的站在鐵籠邊緣,朝著籠外主動的伸出了自己雙手。」
「很快的,它被我劃得遍體鱗傷,整間實驗室都充滿了誘人的血腥味。失去大量血液的它再也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站起,我知道它就要死了,於是我打開了鐵籠,將手裡的注射器晃了一晃。它很恨我,因為是我將它變成了現在的這副模樣,它恨不得能夠直接咬斷我的喉嚨,它也不得不依賴於我,因為只有我能夠滿足它日益增大的毒癮,因為它已經再也離不開手中的注射器。」
「它想要得到解脫,它想要擺脫自己殘缺不堪的身體,可是它只能乞求我,它用它混沌的眼神死死的盯住我,我們足足的對視了一個小時。最終它妥協的翻過身去,讓我最後在它背上開了最後一刀,我將為它準備的最後一支毒品注入它的體內,過量的毒品早已摧毀它的免疫系統,大量流失的血液讓它的生命也隨之流逝。這是它最後一次獲得滿足,一次足量的毒品將它送入雲端,在最幸福的時刻,它停止了心跳。」
「我的實驗到這裡結束了,可是就算猴子和人類有再多的相似之處,也畢竟不是人類,可惜了……」
凌安楠講完故事後重重的一聲嘆息打在劉建明的心上,心中滿是驚駭,他之前心裡還對凌安楠的毫無作為嗤之以鼻,只有口頭的威脅而已,誰不是在社會上混的,還能怕這些不成。再次見到凌安楠,他心裡也十分有底氣,在他想來凌安楠不過就是嘴上厲害,是絕不可能將他說的那些付諸行動。
看著凌安楠高高挽起的袖口,手上猙獰的咬痕,這時的他才明白過來,不是凌安楠做不到,而是凌安楠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將他害死在這座監獄裡,上一次只是小施懲戒。
凌安楠就是魔鬼,甚至比魔鬼還要恐怖,至少魔鬼還有人性,而在凌安楠身上,人性早已湮滅,他毫不懷疑凌安楠將小猴子身上的遭遇付諸在他,他母親,他女兒身上的能力和決心。這樣滅絕人性慘絕人寰的行為光是想像,常人都不可能做到。
現在,凌安楠又回來了,強大的生存意識告訴他,凌安楠必定是另有所求。
劉建明顫抖的聲音帶著哭腔說道:「你……你想要什麼……我都答應你……」
「我要你翻供。」凌安楠神情依舊淡漠,語調依舊平穩,可在這平靜的背後是劉建明不敢直視的深淵,是白日為幽的地獄。
劉建明如同小猴子狂踩操作杆一般瘋狂的點著頭,深怕忤逆了凌安楠,他連一句反抗,一句詛咒的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凌安楠已經下地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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