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試著原諒
第123章 試著原諒
紀政陽將謝嘉身上的炸彈小心的拆解下來,遞給了站在一旁滿臉懊悔的小汪,圓潤的臉皺在一起,看起來後悔極了。在轉過身來看著站在客廳里指揮著人收拾打掃現場的小周,小周眉頭也緊緊的皺起,沒有絲毫要鬆開的跡象。
紀政陽知道他們內心在糾結著什麼,作為警察的職責,阻止罪犯的行為,挽救生命是最重要的一點。江貴是從小汪的手裡掙脫開的,謝誠的死若是追究起來小汪定然要付上不小的責任。而小周,他持槍面對著江貴,卻沒有扣下扳機,小周的心裡想來也不好過吧。
看著小周走到近前,紀政陽低聲說道:「不要有負擔,換做是我,應該也會成全他的。更何況他身上還有壓力裝置,就算你開槍打死了他,他壓在謝誠身上,裝置也會被觸發,謝誠一樣是死。同樣是死,至少我們成全了一個苦命的孩子……」紀政陽把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靠的很近的小周和小汪才聽得清他在說些什麼。
警察公正執法是職責是使命,可是警察也是人,總會受到情緒的影響。作為一個普通人,他們很難不同情江貴的遭遇,若是江貴一心想著逃跑,也許無論是小汪還是小周,定然會當機立斷的阻止江貴,可他沒有。他是一心求死,他要臨死之前帶走就連警察都同樣憎惡的謝誠,那種臨死爆發出的強大執念讓所有人都猶豫了,包括紀政陽他自己。無論是再鐵石心腸,無論是再無動於衷,面對臨死之人最後的掙扎最後的乞求,他們都出現了一瞬的猶豫,對於江貴來說,那就足夠了。
小周和小汪對視一眼,彼此露出了苦笑,是啊,就算是他們現在內心極度不適,但是他們都不為自己的選擇感到後悔,就算最後需要為此承擔責任,他們也認了。再說,現場還有紀政陽這個刑偵隊長呢,論起挨罵受處分,怎麼派也應該是紀政陽紀隊長打頭陣頂上才對不是嗎?
彼此拍了拍肩膀,小周和小汪錯開了身又開始繼續收拾現場。
「武姐姐,你能不能告訴我,我應不應該恨他?」
別墅外的花台旁,武瀟瀟摟著謝嘉坐在那裡,謝嘉脖子上的傷口已經被簡單的處理過了,血也被止住不再外流。劫後餘生的謝嘉這時才放聲大哭起來,當鋒利的匕首架在她的脖頸上時,當炸彈掛在她胸前時,她真的以為自己馬上就要死了。
再往後江貴和警方交鋒,局勢峰迴路轉,她活了下來,而謝誠卻被江貴在最後一撲中喪了命。
看著躺在地上的父親,謝嘉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是恨,還是不恨。他做下的那些齷齪事,謝嘉打心裡厭惡的很,在她被江貴擄走的這段時間,她對自己發過誓,今生今世都不會再和謝誠說一句話,在心裡謝誠也不再是自己的父親。
可是,最後關頭,謝誠願意用自己的性命來救她的時候,謝嘉心裡滿是複雜的滋味,她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感動。就此不恨了嗎?謝嘉捫心自問她做不到,發生過的那些事情,江貴滿臉痛苦猙獰的表情還歷歷在目,她忘不了。
爆炸之後,紀政陽解開了她身上的綁定的炸彈,武瀟瀟就走了過來,陪著她離開了這棟別墅,坐在了別墅對面的花台上。
「謝嘉,我就叫你嘉嘉吧。其實,這個問題只有你的心才知道答案。他是你的父親,血緣是斬不斷的,這是你一輩子都無法迴避和否認的事實。他做過的那些事,就算到最後警方都不能找到實質的證據來證明,可是他已經承認了,隨著他的死,那些物證也不再需要了。和十五年前那起相關聯的所有人都已逝去,無論當年發生過什麼,我們也沒有需要補償的對象了。」
「可是,我做不到不恨他。」謝嘉咬緊下唇,輕聲說道。
武瀟瀟用手攬著謝嘉瘦弱的肩膀,輕撫著她還顫抖著的脊背,「嘉嘉,長大後的世界,不再只有兩個答案。我們也不能再用愛,不愛;恨,不恨;來解釋我們的情感。人性可以是複雜的,你可以坦然接受他最終履行了一個父親的職責,救下了你,那是他對你的愛。你也可以坦然接受,你的父親在十五年前做下了不可饒恕的錯事,我不知道他有沒有後悔,但他已經為此付出了代價,付出了最沉重的代價。」
「也許你現在還做不到寬恕,也許時間長了,也許……也許你就會試著原諒了……」
「武姐姐,謝謝你。」謝嘉看著溫柔的安慰著自己的武瀟瀟,眼眶中再次湧出眼淚,她畢竟才是一個十三歲的孩子,讓這樣一個孩子在生死線上走上一遭,到了現在才情緒崩潰,可以說她做的已經很好了。
武瀟瀟用力摟住謝嘉,聽著謝嘉嚎啕大哭的聲音和漸漸浸濕的衣襟,嘴裡反覆的重複著:「乖,都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武瀟瀟眼神複雜的注視著站在遠處凌安楠身邊的衛晨浩,衛晨浩正抱著他的寶貝電腦心疼不已,剛才情況緊急,他一不小心直接將電腦磕在了地上,顯示屏幕被磕的粉碎,現在正哭著呢。
剛才爆炸的時候,武瀟瀟距離謝誠並不遠,無論是她還是衛晨浩都不知道爆炸的威力究竟有多大,可是衛晨浩那個傻小子竟然直接擋在了自己的面前,連命都不要了。縱然衛晨浩不像紀政陽一樣孔武有力讓人有安全感,可那個懷抱,卻讓武瀟瀟第一次感受到心安的感覺,躲在衛晨浩的臂膀里,武瀟瀟竟然久久不能回過神來。還是衛晨浩的手機突然響起,才打斷了她和衛晨浩之間奇怪的氛圍。
武瀟瀟抿住嘴唇,放任自己沉入思想的世界裡,安靜起來。
自己應當是討厭衛晨浩的,年紀輕輕不學好,居然當起了專門拍人隱私抓人小三的狗頭偵探。在自己這個警察家庭里長大的孩子來看,這簡直就是絲毫沒有上進心,道德低下的表現。那天晚上,借宿在凌老師家裡,衛晨浩竟然直接闖了進來睡在了自己身邊。當時的她惱羞成怒,一個巴掌就印在了衛晨浩的臉上,在她眼裡的衛晨浩又多了一重標籤:登徒浪子。
然而,接觸的時間久了,不知不覺中她已經習慣了注視著衛晨浩專注的坐在電腦前破解著一個又一個的難題。這讓她心裡不住的心慌,在她看來自己喜歡的必須是像紀政陽一樣,高大強壯,充滿正義感的警察,為了偵破案件廢寢忘食只為還給受害者一個公道。可憑藉著自己對心理學的研究和女人的直覺,她發現在自己心裡對衛晨浩好感的萌芽逐漸開始茁壯成長,發展成了翠綠青蔥的小樹苗。捧著電腦的衛晨浩從來都是絕對的專注,不會受到絲毫外界的干擾;離了電腦,衛晨浩也不像是自己的初印象一樣,是個猥瑣的狗頭偵探,他專抓出軌別人的小三,幫助那些受到欺騙的人提供證據,在接案子方面並不是毫無原則。
武瀟瀟知道自己陷入了一個奇怪的心理。在心理學裡,人對事物和他人的好感都是來自於對比,有一個標準值。就像吃過很多甜食後,有人拿著一塊非常好吃的糖餵到她的嘴裡,告訴她這是糖分最高的糖果,她也不會覺得嘴裡的這塊糖有什麼特別之處。可是吃過檸檬之後,無論是再普通的一塊糖果,她都會覺得是世界上最美味的糖果。
愛情也是一樣,她對衛晨浩的初印象越糟,之後的反差也就越大,就會不可抗拒的被衛晨浩身上的優點所吸引。一個完美伴侶的出現,只會讓武瀟瀟逐漸做著減法,最終負分出局;衛晨浩一開始便是負分,逐漸做著加法,好感度自然也就大大的增高。
武瀟瀟在心理碎罵著不爭氣的自己,武瀟瀟啊,武瀟瀟,道理你都懂,怎麼就不能管住自己的心呢。
這邊衛晨浩還對武瀟瀟心態的變化毫無查覺,一個勁的嘆息著自己的寶貝電腦,要想更換外殼可要費一大筆錢呢,真的是多的都賠出去了,不知道政陽哥給不給他報銷。
沈冰和凌安楠並肩站在道路上,看著夕陽西下,昏黃的光暈籠罩著別墅反射出橘黃色的柔光,兩位心理學家在心裡不由得感嘆了起來,每一個犯罪的人,都有可回溯的過往,正是這些發生在過去,發生在童年時的經歷塑造了現在的他們,釀成慘案。
看著眼前的一切,沈冰突然有感而發,「每個人的現在里,都能瞥見他們過去的影子。」每一個來找她諮詢的患者,或多或少都是家庭的成長經歷造成的,抑或是童年時期受過的欺凌,那些記憶就像是種子一樣,在每個人幻想的世界裡生根發芽,終有一天會長成參天大樹。
「你知道嗎?我差點就走錯了……」凌安楠望著紀政陽從別墅里走出來時堅定的步伐,低聲道。
沈冰側過頭去,看著凌安楠的側臉笑道:「我記得某位非常不聽話的患者已經很久沒來找我報到了吧……」
聽著沈冰調侃的話,凌安楠也跟著笑了起來。
錯不錯的,不都已經結束了嗎,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了……
——卷一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