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結束了
第122章 結束了
聽見衛晨浩大喊的內容後,江貴奮力地掙脫開小汪的鉗制,雙臂張開雙腿猛然發力朝著兩步外的謝誠撲去。
小汪一手奪下江貴手中的匕首後,見另一側紀政陽也成功割斷了江貴手裡的炸彈遙控器,屋內的局勢瞬間就被掌握,江貴一時間也沒有繼續掙扎的動作,鉗制住江貴的力度不自覺的就小了幾分。江貴的故事他已經不能再清楚了,他不敢想像若是同樣的慘劇發生在他的家人身上,他會不會做出比江貴還要殘忍的事來。
手下控制著江貴,小汪將行動前憋在胸腔的一口氣慢慢吐出,嚴肅僵持的臉上表情放鬆了下來,這場劫持人質的戲碼應該落下帷幕了。衛晨浩驟然闖了進來,還沒待小汪聽清楚,手下本來很安分的江貴突然跳起撲向了謝誠。那一刻,他猶豫了,謝嘉已經被紀政陽保護了起來,江貴的目標是謝誠,而目前為止警方都沒有找到直接證據來證明謝誠的罪責,正欲伸向江貴衣襟的手生生的定在了空中,就是那一瞬的猶豫,讓江貴從小汪的控制範圍下逃脫開來。
紀政陽從二樓一躍而下,用刀準確的斬斷了炸彈遙控器的連接線,劈手奪下江貴右手殘留的遙控器,爆炸的威脅被徹底瓦解。眼見小汪將江貴控制起來,紀政陽也蹲下身來準備為謝嘉拆卸身上綁定的炸彈。
「江貴身上的炸彈有壓力裝置!」衛晨浩激動的喊聲傳入了埋頭動作的紀政陽耳里,他蹲在謝嘉的身前,右側的江貴猛然掙脫了小汪的控制,徑直撲向了他身後的謝誠。
紀政陽下意識回頭看了謝誠一眼,謝誠臉上的驚恐,畏懼,慌亂在那一刻體現的淋漓盡致,王濤兩天前回到隊裡對他說的話至今還記憶猶新:「紀隊,我盡力了。時間太久,屍體已經呈現高度白骨化,沒能找到證據來證明是謝誠動的手。」十五年前,沒有監控錄像,沒有保留下來的有效證據,這樣的案子最終大部分都只能淪為懸案存檔在檔案庫里,永久的封存下去。紀政陽雖然心中不忿,可是也無計可施。
看著掙脫控制的江貴,如同赴死一般的決然與解脫,還有在自白信里紀政陽看出的字字泣血。紀政陽硬生生的停下了身體下意識反應向後撲出的動作,停留在了原地,也許對於江貴來說,能在這裡自我了斷,是他在這個世上得到的僅存不多的善意了吧。
見江貴被紀政陽和汪子真兩人徹底控制住,小周一直緊張著端起的槍口這才放鬆的垂下,放在身前。他的手心全是汗水,和江貴僵持的這麼段時間,比他瘋狂的體能訓練一整天還要疲勞,驟然放鬆下來一股倦意席捲全身,終究還是落幕了。小周深吸了一口空氣灌進肺葉,正準備打起精神來完成收尾工作,身後衛晨浩驚慌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江貴胸前的炸彈竟然有壓力裝置!小周心中一緊,看著撲向謝誠的江貴,腦中迅速得出結論,如果江貴直接將謝誠壓倒在身下,被重力觸發的炸彈將會瞬間奪去兩人的性命,近距離靠近心臟爆炸,絕無生還的可能。電光火石之間,所有的念頭在腦中閃過,小周迅速抬起垂下的槍口,食指輕壓扳機至半擊發的狀態。
就在即將扣下扳機的時候,小周瞥見了江貴的眼睛,那雙眼眸里的瘋狂,純粹,赴死的決心,灑脫,和嘴角微微翹起的笑意,小周發現自己突然失去了扣下扳機的力量,食指卡在那裡無法動彈。在他生日這一天,在妹妹生日這一天,在家人忌日這一天,江貴渴望了十五年的解脫,家人已經在天堂張開了他們的雙臂,等待著江貴的到來。小周見過太多生離死別早已堅硬的內心,這一刻竟是出現了不忍的情緒,他不忍心讓江貴帶著不甘離開這個不曾善待他的世界。食指陡然一松,從扳機的位置脫離開來,微微垂下了槍口。
恍惚間,小周竟然是看見了江貴眼底對他的謝意,對他成全的感激。
凌安楠站在那裡,看著江貴不顧一切撲出的動作,是那麼的痴狂,是那麼的無畏。他成功了,從一開始的謀劃開始,這一幕的發生就是註定的。看著江貴身後小汪定在空中的手,和身體硬生生停在原地的紀政陽,身側的小周鬆開的扳機也沒有逃過凌安楠的眼睛。
他笑了,看著徹底解脫的江貴,凌安楠笑了。
凌安楠閉上了雙眼,到底是不願親眼目睹生命的失去,在心底凌安楠默念道:「這應當是一個最好的結局了……」
「砰」
江貴將謝誠死死的壓在身下,胸前的壓力裝置被觸發,炸彈在謝誠和江貴的心臟位置徹底的炸裂開,心臟瞬間被炸成篩子,死亡終歸還是降臨。
一切,都結束了……
炸彈爆炸時,紀政陽支起身體擋在了謝嘉的身前,用自己的身軀擋去了謝嘉的視線。這樣的一幕,就算謝嘉再不認同他的父親,也是不看的好。有些場面,一旦親眼目睹了,留在心裡的烙印將會是一輩子,再也無法忘記。
衛晨浩衝上前來,一把拉開了凌安楠左後側的武瀟瀟,緊緊地抱在懷裡,轉過身去,用自己的後背面對著爆炸點。他在外面等的無聊,就開始操作起電腦,他發現江貴放在屋內的電腦連接了網絡,他就開始順著文件挨個翻閱了起來。在翻到炸彈的設計圖的時候,其中一張設計圖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個壓力敏感裝置的設計圖,衛晨浩這才突然醒悟過來,江貴綁在身前的炸彈原來還裝有壓力裝置,不僅僅只是遙控裝置可以控制這麼簡單。
想明白了這一點,衛晨浩直接扔下電腦,瘋狂的衝進別墅的大門,希望還能夠來得及阻止悲劇的發生。
凌安楠睜開雙眼。看著趴在謝誠身上的江貴的背影,凌安楠發出了長長的一聲嘆息。死亡,總會是一切世間事的終點,無論遭遇過何種不幸,無論被這個世界殘忍對待,死亡後一切就都結束了。
「叮」
衛晨浩的手機響起,那是他收到郵件的提示聲,衛晨浩鬆開了抱在胸前的武瀟瀟,從褲袋裡逃出了手機,點開了郵件:
從小院離開,從那天起
將決定我漂泊的命運
被放逐在荒無人煙的沙漠裡
沒有選擇的餘地
連同所有人的罪行,太陽
每日每日升起,不停照耀在
幽暗的靈魂上
只有乾涸與疲憊
十五年的煉獄,寫下句點
我希望,來生
能被善待
飲下甘甜的水
我懂得了
人,總要學著
盼望來生
那唯一的救贖
是江貴提前設置下的定時發送的郵件,衛晨浩將手機遞給身前的凌安楠,示意讓他也看看。
凌安楠默默地讀完江貴的留下的最後的遺言,心裡開始絞痛起來,原來徹底領悟他人的人生是這麼的痛,原來江貴的人生是這麼的苦。他所經受的一切,都不是他自己選擇的,或者說他何曾有過選擇的餘地。
八歲的他,承受了人性最骯髒的惡意;之後的十五年,他將自己和這個世界隔絕起來,不讓外面的人走進,動搖自己的決心,不牽連他人;十五年後的今天,他選擇了這種方式離開這個世界,他提前埋下的種種同情和憎惡的種子,在這群辦案人員的心裡生根發芽,一念之仁,最終成全了他報仇的最後一步。
時間終於走到了九月二十三日下午五時,一切都回到了十五年前的原點,像是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但卻實實在在的發生過,讓人不勝唏噓。
凌安楠看了看身側的武瀟瀟,剛從衛晨浩懷抱里掙脫出來的小姑娘臉上還泛著些許紅暈,更多的卻是沉默的注視著被警員翻過身來確認已經死亡的江貴平靜的臉。經過這件事後,被死亡正面衝擊後的小姑娘對人心,人性應當是有了更深的認知吧。
凌安楠轉身走出了別墅,看著站在遠處的一臉焦急的沈冰,凌安楠突然覺悟到:他曾經也抱怨過這個世界的不公平,一場車禍殘忍的帶走了他的父母,一次醫療器械案奪走了他最好的朋友,好在他身邊還有人持續不斷的關心著他,晨浩,瀟瀟,沈冰,還有和政陽重名的紀大隊長,才使得他沒有像江貴一樣走入歧路,沒有瘋狂的報復社會。
這個世界從不公平,好在每個人身邊都還有著溫暖的存在,站在岸上拯救著我們早已殘缺不堪的靈魂。
江貴得到過溫暖,當年的何老村支書,孤兒院的郝院長,這些曾經關心照顧他的人給予過他無私的溫暖,只可惜江貴選擇了另一條路。
謝嘉終究是活了下來,沒有重蹈謝琪的覆轍,也算是對凌安楠有了自己一個交代。
從一開始,凌安楠就在江貴眼中看出了死志,可是他還想再嘗試一下,看著紀政陽和汪子真順利的到達了行動位置,看著他們控制下了江貴,凌安楠還在想著今後應當怎麼去引導江貴,讓沈冰給他提供最好的心理治療,讓他重新感受這個世界的善意。
可是事情終歸不會按照寫好的劇本發展,那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的話,應該再也沒有被江貴聽見的那日了。
望來生,你能得到溫暖;望來生,你能嘗到那甘甜的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