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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何其無辜

  第120章 何其無辜

  「你怎麼知道我不會?」江貴衝著凌安楠挑了挑眉,不知道為何這個男人這麼篤定自己不會動手。刀面一轉,反射著光線直直的折進了凌安楠的雙眼,嘴角一咧,戲謔的說道:「不如我們賭賭看,我會不會割斷這個漂亮小姑娘的喉嚨?」

  小周和於佳手裡的槍口始終直指著江貴,兩人分別默契的對準了江貴的眉心和露出來的心臟部分。在這個距離上,他們都有開槍的把握,可是真正為難的在於,江貴反手握刀,一旦受到子彈的衝擊向後倒去,刀刃下的謝嘉就再無生還的可能。

  一時間,局面變得劍拔弩張起來,雙方僵持著都不敢冒動。

  紀政陽伏在二樓上,也沒了辦法。他可以割斷江貴手裡的遙控器的電線,可他沒有把握能在電光火石之間同時奪下江貴左手的匕首,仍舊是個死局。

  凌安楠驟然放鬆著一直僵持的肩膀,篤定的說道:「你不會,我肯定。」

  江貴到底是少年心性,見凌安楠說中了他的虛張聲勢,心裡憋不住話脫口而出道:「你怎麼知道!」

  聽見這句話,凌安楠忐忑不安的內心也就落了下來,他是在賭博。賭江貴最看重的儀式感,賭江貴這麼多起案子以來行為的連續性,賭江貴因為一直以來都把警方耍得團團轉產生的自負心理。

  是很驚險,好在他賭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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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不是要交換嗎?現在來換你看如何?」凌安楠故意顧左右而言他,指了指身側的謝誠,要求江貴交換雙方手裡的人質,當然謝誠不能算是人質,他是被警方在潛意識裡已經拋棄的棋子。

  「你先解釋清楚,為什麼你認為我不會殺了謝嘉?」江貴明顯被凌安楠的態度激怒了,凌安楠不正面回答他的問題,這讓他非常憤懣,被人看穿的滋味並不好受,更何況是在雙方對峙的時刻,凌安楠之前就已然看穿了他的整局安排,現在又點明了他內心的想法,這讓他怎能不覺得心慌。

  「既然你執意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

  凌安楠看著江貴恍惚的雙眼,內心深深的嘆了口氣。到今日見到江貴的面為止,他終於看透了這個孩子,和殘忍的行為相反,江貴無論做出再猙獰的表情也好,還是說出殘忍的話語也罷,他的眼神始終是那麼的清澈,不是因為為人單純的清澈,而是直面命運般深邃的清澈。

  這是怎樣一雙眼睛,江貴從來不會羞於直視別人的雙眼。當凌安楠將雙眼沉入他的眼睛時,他瞥見的是這個男孩幽暗的過往,看到的是這個男孩痛徹心扉的昨天,他領悟了之前沒有領悟的一切。看著此時的江貴,凌安楠最真實的感受竟然是心疼……

  他心疼這個男孩,心疼這個男孩所遭遇的一切,心疼這個男孩所失去的一切。


  「你等了十五年,為的就是今天。你最愛的,是你的妹妹,那個和你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妹妹,可是謝誠染指了她,玷污了她,你整個復仇的最終目標只能是這個禽獸,而不會是你擒在手裡的謝嘉。你是聰明人,自然能夠看清現在的局面,如果你只為了一時意氣殺了謝嘉,我敢保證我身邊的這兩位警官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開槍。你死了,可謝誠還活著,九泉之下,你又該如何去面對你的妹妹,你的家人?」

  江貴咬緊了牙關死死的盯住凌安楠,他只覺得眼前的凌安楠是那麼的可怕,可怕到一語中的。

  「回到最初的話題吧,我們聊聊,既然你想拖到五點,我就成全你,如何?」

  「你想聊什麼?」凌安楠說中了他所有的想法,到目前為止除了他的底牌之外,凌安楠幾乎是猜中了他所有的心理活動,現在還不到四點的時間,距離他最終的死亡倒計時還有一個小時,他想在五點的時候結束這一切,和十五年前一樣的時間,結束這該死的一切。

  凌安楠覺得站著有點太累,索性一屁股坐在了身後的椅子上,在屋內形成了極其怪異的一幕。小周和於佳和手握警槍絲毫不敢鬆懈的死死盯住江貴,江貴右手握著炸彈遙控器,左手匕首幾乎是貼在謝嘉的脖頸處,而凌安楠卻穩如泰山的坐在中間,和江貴神色輕鬆的如同嘮起了家常般交談起來。

  「我們來聊聊韓鋒如何?那個被你陷害的剛出獄的人。那是你殺害的唯一一個和當年事情沒有牽連的人,你為什麼要選擇他?」

  江貴神情迷離起來,似乎是在回憶著很久以前的故事。韓鋒他想起來了,是那個他殺害的兒童性侵犯,「你要不猜猜看?我為什麼要殺他?」江貴看著坐在對面的凌安楠,兩人開始推拉起來。

  凌安楠沒有絲毫扭捏的開口回答道,「那是你的第二次復仇,我一開始認定你的行為已經脫離了你自己的控制,在經過黃波之死後,你內心的幻想受到滿足和升華,你不安於只是按部就班的殺害你的仇人,殺害韓鋒是你用來發泄內心殺戮欲望的一種手段。」

  「一開始?」江貴挑了挑眉,「這麼說,你後面改變了想法?」

  「你放過了周浩的家人。這是我改變想法的原因,你內心並不是在毫無原則的殺戮,對於罪孽較輕的黃波與周浩,你沒有牽連他們的家人。所以我想,韓鋒的死,應該和他入獄的原因有關,我說的不錯吧?」

  韓鋒曾經因為猥褻兒童被判入獄二年七個月,因為在獄中表現良好獲得了減刑,一年半就被放了出來。

  「像韓鋒這種人,本來就該死不是嗎?」江貴嘴角殘忍的勾起,「像他們這樣對著孩子下手的禽獸,法律對他們太仁慈了。當時我正在跟蹤周浩,有一天在小區里,我竟然看到韓鋒對著一個小女孩上下其手,小女孩在奮力的掙扎,可是她哪裡掙脫的開。小女孩被韓鋒猥褻了,我親眼看著這一幕發生,可是韓鋒在那之後卻仍然如同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般繼續出入著小區。你說,法律能保護這些孩子嗎?」


  凌安楠沉默了,雖然他不認同江貴大於法律私刑的行為,但是江貴的觀點確實值得思考。無論是在哪個國家,在法庭上孩子的證詞總是辯方律師追打不放的位置,因為孩子尚未成熟的心智和思維,不可避免的會在前後的話語中出現自相矛盾的地方,在有心人引導下,孩子的證詞總會被推翻。而在兒童威脅的案件里,往往之後雙方的證詞相互對抗,沒有實質的證據鏈形成,這就會導致有很多的兒童威脅案件最終不能定刑的原因。

  但在犯罪心理學的研究領域裡,孩子證詞的可靠性已經經過了大量的實驗證明,孩子的證詞只在量的方面要低於成年人,而在質的方面往往是和成年人處於同一水平甚至更高,可惜,很多刑事案件的法庭上,這一點往往會被忽略。

  「那謝琪呢?」冷不丁的武瀟瀟的聲音從凌安楠身後傳來,在眾人沒有注意的時候,武瀟瀟也進了屋來,怒吼道:「你要向謝誠復仇,你找謝誠不就好了,為什麼對謝琪下手,她沒有做錯過任何事情,還有李欣然,她們又和你妹妹的遭遇有什麼區別?你為你妹妹復仇,那誰又能替她們鳴冤。你說!」

  武瀟瀟的攻心之語明顯讓江貴怔住了,從來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他自己也從未思考過。殺害謝琪和李欣然,在他看來自然是因為她們父親做下的那些罪孽,可是江貴從來沒有考慮過,她們也是無辜的。他一心只想著用李欣然和謝琪來刺激李少鵬和謝誠,來滿足他報復的快感,只有這樣他內心的悲憤才能減輕一分,也只有這樣,他不斷被黑暗啃噬的心才沒有那麼痛。

  凌安楠看著毅然走到他身側的武瀟瀟,神情是那麼的認真,武瀟瀟說的話他也沒有思考過,分析的這段時間他總是從江貴的角度去為他的行為解釋,若不是此時武瀟瀟義憤的點出李欣然和謝琪來,他竟然也忘了,她們是那麼的無辜。

  「我……我顧不了那麼多……」江貴低下了頭,看著謝嘉仍然微微顫抖著的身軀,「我只知道,我若是不那麼做,早就瘋了。那些邪惡的幻想在我腦中生根發芽,我控制不了,看著他們和睦的一家,我內心殺戮的欲望真的控制不住。欠她們的,我只有下輩子還了……」江貴的聲音到了最後氣若遊絲,武瀟瀟要側耳認真傾聽才能夠聽了大概。

  看著江貴身前的面色已經慘白的謝嘉,武瀟瀟著急的說道:「你還有機會補償,你放了謝嘉,她也是無辜的,你放了她,好不好。」武瀟瀟不是凌安楠,她說不出交換的話來,從小在父親身邊耳濡目染,不和犯罪分子談判是原則是鐵律,可是她也做不到眼睜睜的看著謝嘉失去性命,她只能用自己微薄的話語勸說,希望江貴能夠醒悟過來,束手就擒。

  「我們已經找到證據了,能夠證明當年你一家是謝誠殺害的,法律可以還你公道,你把刀放下好不好。」武瀟瀟生怕自己勸說的力度不夠,急忙補充道。

  江貴腦中一空,找到證據了……真的找到證據了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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