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土地入股
穎建歷46年,4月16日,在連綿的陰雨中,帝國的第二波特派員趕到了湯郡。也就是幾個月前還在樾山郡督戰的孫銘(138章)。
不同於先前那些養尊處優的蟲豸,這位是穎國的老元帥,諸多頭銜中有一個是太子太保,相當於封神榜里的聞太師。
孫銘在士兵的保護和隨行人員的攙扶下,邁入連綿廢墟後,抵達了共義會最後撤離的地點。
這位大人看著工廠區中心,那留下的巨大隧道坑洞,這位帝國軍的將領臉色鐵青。
最終,帶隊摸索坑洞的調查小組組長,見積水坑洞一直延伸到城池外,再也忍不住,對一旁的俒飛思咒罵道:「直娘賊的,你們簡直就是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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俒飛思則是低頭接受訓斥,相對於先前敢於公開在上一位欽差面前對著仰宏頂牛的他,現在顯得格外乖巧。
話說孫銘是他在朝中的長輩,而現在這是場面上的訓斥。訓斥的越狠,匯報給朝中時,就會為「叛賊餘孽逃跑」的事情多通融。
這個巨大坑洞很快就被填平,並沒有上報給朝廷。
至于堅爭等部隊的逃亡,也被輕描淡寫歸類為小股人員潛逃。
類似於明末時期,明軍剿滅闖軍時,數次將其隊伍壓制到只有數百人的情況下,大明官僚向朝廷上報的情況一樣。
新的欽差來到營帳中,對俒飛思說道:賊首堅爭真的死了嗎?
俒飛思點頭道:是的,根據情報,他在突圍時身受重傷,已經沒有消息了。
欽差:一定要獲得確定消息。
說到這,欽差有些惋惜:「堅家那小子實在是辜負了我的期望。」
俒飛思沒有接話茬,因為堅不拆原本也是和這位欽差有師生情誼,奈何這件事情,辜負了這位大人的期待。
…辜負一人,而不負千萬人…
隕海邊,最後的四百四十五人成功完成撤離。
起義者苪壑回頭看著堅爭,看到堅爭面無血色。在他想要詢問的時候,堅爭與樂貽開始會面。
在最後三十二名幹部面前完成了權力轉移後,就在海浪中,堅爭在眾目睽睽下,身影如同泡沫一樣逐漸消散,隨後化為光芒升向天空。——當然對於那些旁觀者來說,他們的記憶在一小時內被修改:堅爭在船上還剩最後一口氣,最終見了樂貽最後一面後,病逝。
前來迎接的樂貽微微深吸一口氣,便帶領眾人乘坐船隻從隕海港口離開了。
樂貽作為堅爭信息唯一下載者,為了攻破下載權限,現在每天都在刷題自學。
接下來,樂貽將替代堅爭完成所有的目標。
而春秋盟也將繼承共義會所有的「博弈」和「建設的願景」。
…重新開始…
穎建歷46年,廈亘歷史上最大規模的工業體系轉移開始了。
共義會雖然起義失敗,但大量城市工業人口及眾多設備組織已轉移至西邊。甚至春秋盟將自己的武裝力量名稱的,也都改成了共義軍!
如此更名,就是要戰鬥到底,堅決不接受詔安!
不用穎帝給春秋盟增加罪名,春秋盟自己就把湯郡造起義的脈絡給沿革上。
春秋盟緊急吸納西邊幹部成員,開始對磚瓦、礦產、裝備製造業進行逐步規劃安排。
宣沖卜算了一番得出結論:為了提升生產力、進一步整合資源,「均田博弈」已是勢在必行。否則,拿不出「天量的血酬」來動員被束縛的勞動力參與工業建設。
春秋盟第一輪均田變革的地區不是登潮郡,而是正在開戰的夙山郡、秧河郡,還有凌山郡。
這些郡縣目前都響應穎朝廷,開始動員兵團,圍剿己方力量。
此時這些地方宗族也已出錢出力,預備動手。值得一提是!宣沖一直是沒吸納宗族推薦士傑們進入核心,所以現在這些地方宗族們覺得有必要幫助朝廷「正本清源」
只是,烏龜在探頭,雀兒爪子卻一直是放在龜背上。——宣沖搞出「博弈」理論,這套理論讓掌握生產力群體一旦認準某類人是博弈的對象,就不會被道德蒙蔽了。
春秋盟的某些工業派們:既然這些宗族已主動跳入「博弈」中,那就別怪春秋盟拆掉他們的基本盤,從基層開始重構。
無論是春秋盟還是共義會,目前依舊是在最危險的時刻。
在歷朝歷代起義軍的絕境中,別說仁義道德,最終發癲淪為土匪流寇都很尋常。
當然現在春秋盟和共義會在巨大壓力下並未崩潰,反而整合思想,不做末日的發癲,而是確定正確道路,心如鐵石,將博弈論體系貫徹到底。
作為新生事物,要鎖定遠大的目標,有節奏地踐踏舊道德。
樂貽掰著手指給幹部們進行講解均田博弈的重要性。
在油燈下,樂貽:現在對於鄉下青年們來說,他們是想拿到類似城裡人的資源,才會跟著我們。
現在我們和城市渠道斷了,貿易是做不成了,如果不給他們變出「工業城市」希望,我們在農鄉招募的隊伍會散。
同時如果我們如果不拿出更多決斷,對於從城裡來的同道們(共義會),就是辜負!
他們放棄了城市的優越條件來到咱們這,各項條件都不如從前。
如果我們不能拿出最大決心推動公平,東邊同道就會有被欺騙的感覺。
樂貽的話得到了冷醒然等部分幹部的支持!是的,這些都是被樂貽這些年重點「開眼看世界」的人,他們的眼界和思想已經不是土包子了。
當然春秋盟也有一些人是感覺恐慌。
春秋盟內有一些家族弟子覺得迷茫:既然要拆掉宗族,如果別的地方的宗族能被拆掉,那登潮郡的宗族會不會也被拆掉?
針對這批人,宣沖一直是靠著壓縮他們的話語權和他們進行隱形博弈!——話說宣沖不會讓他們投票把自己從領導位上投下去。每一次隊伍矛盾,宣沖都進一步藉由「他們選擇錯誤」的情況,把他們打壓到更加邊緣的位置去。
大變革時期,任何涉及到利益重新分配的「政冶修訂」,對於守舊派都是如同猛獸。
宣沖對此感慨:團隊建設過程中,在沒見血之前,可能會按照親近的和疏遠的進行請客吃飯,而一旦見到血,先前「一起吃飯」的酒肉情意,就經不起考驗了。
正如燈塔,在霸權從容的時候,自己拿著資源大擺宴席的時候,朋友是多多的。但遇到了事情後,朋友就變得不那麼可靠了。
如今「宗族土地所有權變更為集體」的制度,也是非常尖銳,縱然是從別郡先入手,春秋盟內部也是有「宗族派系」們堅決反對的。
當然因為是試點夙山郡,春秋盟內大部分跟從者們並沒有「直接利益相關」,春秋盟內那些「宗族派」的反對聲量是有限的。
樂貽在內部一百人會議中斬釘截鐵地提出:各地宗族必須接受協議,現有土地必須公共入股。否則的話就逮誰鎮壓誰。
對此,樂貽強調:我們不是要搶奪鄉親們的土地,股權人最終是本鄉人組成的集體農會。我們需要鄉親們的支持,而我們也要給支持我們的鄉親們給與支持。
一旁城市來原共義會成員則是唱白臉:宗族舊的嫡系仍然可以作為集體的代理人,但是登潮郡從軍人員退伍後,會優先擔任村幹部。
隨後樂貽補充道:登潮郡可以慢慢來,先把外部土地均完了後,再均自己內部。
之所以公開提出來,是為了抹消春秋盟內部某些人煽動的「擔憂」。
目前春秋盟大部分有志青年也想變革外部郡縣,打造新的基本盤,卻害怕變到最後波及自己老家。——但只要變革證明真的有利,那麼這些中立派會改變立場。
樂貽的潛台詞是:各位完全不用擔心現在對其他郡縣的政策會波及登潮郡的各位,即使波及了,各位依舊是方案受益人!老家的方案受害人,都是在這個關鍵時候不和咱們站在一起、不屬於咱們圈子、首鼠兩端的傢伙(試圖死保宗族利益的傢伙)。
…當打之年…
內部夯實基本盤的時候,軍事鈄錚一點都沒有落下。
穎建歷46年4月下旬,就在帝國認為湯郡叛亂平息後,隕海西邊登潮郡的叛亂馬上會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時。
登潮郡的春秋盟,在接下來三個月內,面對周圍四個郡所謂聯合進攻,直接打了出去。
46年5月上旬與夙山郡方面的穎軍對抗,穎軍調動四萬隊伍,結果被春秋盟調動五千軍事力量擊潰。
6月秧河郡的三萬人也同樣被春秋盟拉扯擊潰了。
這兩場戰鬥是樂貽親自帶隊打的,關於穎軍圍剿部隊,樂貽的評價是:顯然就是團練級別的。只不過有工業化的後勤硬體。要是沒有的話,也不可能集結出幾萬人,要知道幾萬人人吃馬嚼,如果用馬車運輸,這是一個很龐大的系統工程,(一戰3-5萬俄軍需要3700+馬車,德軍2900左右,3萬法軍2240。)但現在依託鐵路,同時將支線換成不用一邊吃一邊拉的卡車,只需五百台,就能組織起一次大規模運動。(曰帝甲等師團的卡車規模是五百)
此時穎帝調動的鎮壓部隊,是有一定工業後勤,但這一切宣沖這個老兵家眼裡,仍未能擺脫古典時代的作戰模式,沒有發展成近代化戰略。
古典大兵團運動要固定行軍路線,然後到達相應位置,進行會戰。而近代化後由於機械設備的便利,就不能守著老舊的會戰思維,既然卡車那麼方便,就得讓千人級別,百人級別的編制直接鋪開,每一個團都要做獨立機動!
既然作為近代指揮官在現代道路和機械交通工具的加持下,不用如同古典指揮官那樣考慮幾千輛馬車糧草消耗、數萬民夫後勤線弱點問題。
若所謂「軍事指揮調度」「元帥運籌帷幄」仍然只是簡單的把幾萬人聚集在一個點,直接和另外一股敵人幾萬人碰頭,進行會戰!
那麼指揮官的工作變得如此「輕鬆愜意」,那豈不是栓一隻狗,都能做將軍了?
兵家之爭,是生死存亡,國之大事!是永遠都要踩在現有條件下,去極限算計的。
既然舊的模式已經可以用新科技系統實現便利化。那麼軍隊就要思索在新的系統「集體都用力用心」的賽道,戰爭不可能「終結論」,必須要時時刻刻的卷。
如果科技突破了,不去卷,不去思考新模式作戰的搞法,就會被敵人的新模式給淘汰打死。
穎帝兩個郡縣組織的團練級別兵團就是不動腦子。
鎮壓軍加在一起也有幾個參將,他們都擁有帝國陸軍學院的正規文憑。
但是在戰爭實操的時候,文憑一丁點用都沒有,多算多勝,少算少勝,不算不勝!
樂貽這邊麾下是工業化團隊,兵團自下而上信息匯報,是打破帝王制度的信息隔閡,有哪些裝備?裝備能否執行某些新的方案,內部是有一套現代統計技術。
縱然春秋盟這裡沒有出名的軍校畢業生,但軍隊團隊協作打出來的戰例足以成為軍校內的參考案例。
夙山郡戰場上,五千人打四萬人?是怎麼打?
五千人並不是跑過去老老實實會戰,而是靈活的分散成為團營為單位運動,而每個營則是分配連排執行迂迴襲擾、破襲等戰術任務。
兩三日後,四萬人因缺乏補給不得不向附近交通樞紐靠攏,宣沖兵團則在其運動時提前占據關鍵要點。
即5月9日,樂貽率部隊在「大秧河」上游渡口打了一波狙擊戰。
這一戰中,帝國團練部隊雖有火炮可用於轟炸,但根據春秋盟偵察營的記載顯示,帝國炮兵並未參戰,僅偶爾調動一兩門火炮炮擊,隨後一個團便向春秋盟農軍陣地發起衝鋒。
結果,穎帝國火炮開火後立刻被鎖定,農軍炮兵隨即反擊將其摧毀,帝國軍的衝鋒波次也因此潰敗。
帝國足足調動了八次衝鋒,火炮是陸陸續續的行動。這些火炮在機動中陸續被摧毀。
而帝國軍的指揮官並不認為是自己的問題,而是認為農軍狡猾地給炮兵加了掩體!
樂貽預先設置了多個陣地,部署三十門火炮,一輪齊射壓制敵人少量炮兵後,第二波便轉移了陣地。
5月9日的這場戰鬥,夙山郡帝國軍傷亡三千人,最終崩潰並放棄這條行軍路線。
5月12日,他們轉移到蕭莊一帶,再度遭到阻擊,結果又退了回來,來回五十公里徒勞無功,裝備全部丟棄,
最後面對農軍十五輛裝甲車的突擊,全軍成建制投降了。
至於之後秧河郡的戰況也是同樣的局面,同樣是鎮壓軍仗著後勤優勢就掉以輕心,仗著自己是城裡人,掌握著土包子沒見過的新式戰械,就如同上班打卡一樣前來會戰,沒有規劃多條交通後勤線的安全保障,沒有分出多股縱隊,甚至沒有兵團攻擊不暢後,穩定轉進的方案。
純純過來送了一波人頭。
送完了之後,被俘虜的帝國軍官高喊宣沖不講武德,然後教導穎軍前來對接的軍官:你應該這樣(嘰嘰),再這樣(歪歪),然後這樣(逼逼),最後雙方拉開陣勢(賴賴),勝負猶未可知。
關於俘虜營這樣不服氣的話,似乎引起了不少帝國軍官共鳴,以至於農軍的幹部嘴巴笨想要反擊,但最後還是宣沖一句話定了性「你們都是外行」,然後結束辯論。
共義軍的蠻不講理,讓帝國軍官團徹底破防,如同獨生代潤人罵街一樣咒罵這不合理。
由於這兩場戰鬥過於簡單,以至於樂貽不得不在戰後對軍隊內部反覆教育不要驕狂,必須得總結得失,補漏補缺。
樂貽:帝國下一步一定會派出更加正規,火力更加強大,規模更加龐大的鎮壓部隊。
…知否?…
被樂貽瞧不上的這兩場戰鬥,在年初引起了穎都的滔天劇變。
因為一開始認為隨著湯郡被平息後,周圍四個郡縣壓制那個登潮郡的土包子,屬於手到擒來。
且當地四個郡聚集了十萬部隊,實打實調撥了等同於帝國正規軍的軍費和武裝!
穎建帝沒有直接調動隕海東邊軍團,固然是因為東線軍團專業度更高,但跨海調動的後勤補給消耗更大,這就如同大英帝國,在鎮壓殖民地起義的時候,傾向於徵召本地部隊。
穎都的朝臣們從各種情報中都了解到,登潮郡的農軍,無論是火力還是武器其實都很弱。——事實也是如此,樂貽的兩支戰鬥部隊動用的軍事物資,其實只有帝國軍的十分之一,卡車只有三分之一,炮彈更是少,戰場繳獲的遠高於自己消耗的。但是帝國軍就是打不過,以至於帝國內外現在都覺得這是咄咄怪事!
樂貽對自己能取勝,一點都不奇怪,甚至連吹都不願意吹,因為具有工業化素養的軍隊去打還殘留著封建體系的舊軍隊,就是手拿把掐。但帝國那邊是完全不能理解!
樂貽:從細微處看,工業化的卡車隊伍,能夠給這支隊伍配備一整個汽修隊伍,汽修、醫療、戰地水源、道路勘察,這些都由指戰員團隊一手抓,且對接過程中就事論事,完全沒有上下級官腔和等級壓制。
而穎帝國招募的那些團練們,屬於非工業化的部隊。
帝王體系中,頂層只是把問題甩給下層。
樂貽兵團在繳獲卡車時,帝國軍卡車兵的汽車團隊名單壓根不全,甚至得由農軍自己到俘虜營中一個個篩選統計,完成人員匯總。
老爺們不懂這些,穎建帝也不懂這些,他甩下命令,給隕海沿岸的一眾官僚下令,必須在半年內平息這場叛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