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登潮郡的炮聲
視角來到登潮郡的武庫被奪取之前,畢竟一切發生的太快。
登潮郡郡城中,郡守王提宇,自覺還在干岸上。
就如同燈塔速通委國之前,波斯人的心態,是將其看成是別家的博弈,不關自己的事情。自己甚至還盤算著在這場博弈的邊緣,撿一些邊角料吃。
王提宇看著東部發來的命令,不勝唏噓。幾年前,湯郡還是堅家的,是隻手遮天;但是出現了那樣一個逆子,惹朝廷雷霆震怒,還把堅家好不容易經營的那些家業全部給掀飛了。
註:堅家能插手鐵步的款式的研發和供應,很顯然在先帝時候就是穎國頂層認定的自己人了。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登潮郡作為大穎的下郡,王提宇作為朝廷在此親自任命地方官,他可沒有堅家那種後台,所以這些年來一直小心翼翼,也養成了看風向辦事的好習慣。
這幾年堅家牽線拉橋,在登潮郡的商業領域賣力耕耘。
王提宇捋了一下鬍子感慨道:現在是可惜了。
是的,在王提宇眼裡,春秋盟是非常好的牛馬。只是這牛馬有些瘋了,仍然不和堅家擺脫關係。
所以,王提宇在自己辦公桌上畫了一個紅叉,感慨道:「病的牲口,必須宰殺了。」
這位郡守流下虛偽的眼淚。
當然,要取締整個登潮郡的春秋盟,並不是一件小事。王提宇琢磨著多方下刀。
登潮郡的王郡守,在治理地方時要比仰宏謹慎多,他知道陡然剷除一個本土勢力,尤其這個勢力還是這幾年內郡里親手扶持鼓勵的,可不是直接一紙公文、派遣巡捕帶著枷鎖上門那麼簡單。如果不能分離出首惡和脅從,那麼會激起本地巨大民怨。
所以他一邊寫信準備把樂貽邀請到郡城裡面詳談,以幫他(樂貽)想辦法的名義將其軟禁起來。
同時,王提宇也持續派遣人員去東邊,確定堅家鬧騰的事情是否有迴旋餘地。
王提宇藉助著這些一手信息,正在和本土的大族們聯繫,討論「瓜分」事宜。
話說王提宇現在拉攏了不少地方鄉賢,劃分好利潤,能夠最大可能地吞掉春秋盟的商業資產,同時春秋盟的十幾萬人也能被鄉賢們安頓下來。
不不說,王提宇的策略是正確的,也是老成持重的。
他走的是東方郡縣制以來,地方重農抑商的標準流程。
…提筆,下文書…
在東方文化中,以打擊鹽商為例。
朝廷同時扶持數家,然後讓一家領頭,等到要「殺豬」時,便通氣讓這些商戶準備。
朝廷要落刀,讓他們相互猜忌,等到朝廷徹底對一家動刀後,各家再配合朝廷瓜分掉被宰那家的各項商業資源。
東方的政治中,「士」會抱團,「農」會起義,「工」會不堪壓榨而在礦上暴亂。
唯獨商呢,某位大奸臣說過:「自古以來造反的只有農夫,哪有商人造反的」。
在王提宇眼裡,樂貽這個暴發戶就是一個商人!
商人積累資源到一定程度後,就會各個家族相互攀比,然後諂媚想要變化身份,成為官身。一個個成功商賈,會在大宅院中評鑑花魁,拿著瓷器和茶葉鑑賞,來標榜自己的品味。
王提宇也是來自於本地的豪族,他對樂貽和春秋盟是鄙夷的。
樂貽這個樂家浪蕩子的出身,不同於那些幾代從商、根基穩固的老商賈。
王提宇眼裡:樂貽是直接穿著草鞋踏入「貨殖」領域的,好不容易進入上流社會,本該十分珍惜。
所以王提宇認為,自己「溫和「遞出橄欖枝時,樂貽一定會接受。
這位郡守過於保守,沒算準樂貽的成色!更沒有調查清楚春秋盟現在的底色轉變。
自從春秋盟開始創辦技校,開展工業後,將海量利潤用於在工人團體中養士,它就已經不再是小商販性質的組織了。
小商販群體具有濃厚妥協性,在對抗中會樹倒猢猻散。
這是樂貽幾年前就下過的論斷,之後春秋盟核心團隊根據博弈論,不斷增強技術工人的內部組織性,這也就增強了春秋盟的抗壓性。
…商變?工變!…
這兩年,登潮郡等沿海豪強們,為了借勢,不斷強調樂貽是樂家人的身份。
某種程度上是試圖拔高樂貽的出身,逼迫樂貽開放更多特權利益給他們。這一定程度上形成了煙霧彈,讓登潮郡的王提宇形成了嚴重錯判。
這就好比獨生代時期,一系列小國在和紅朝做生意時,強調紅朝需要他們,這影響了燈塔的戰略判斷。
以至於燈塔直接耗費大量成本,動手插足那些小國區域,試圖迫使紅朝下場,就和這種情況一樣。
當王提宇正在超前寫判詞,判定樂貽和親信是「首惡」、某些家族可能是「脅從」需要上供的時候。
他並不清楚自己的區域電報通訊已經被截斷了。——他的文人謀略,遇到了「莽夫」操作。
文書還在走流程的時候,槍聲已經到了門口。
…兵貴神速…
樂貽兵團在拿下武庫十個小時後,快速派遣分隊切斷登潮郡城的通訊,並且原本駐紮在武庫的部隊全盤換成了穎軍的衣服。同時給周圍發電報謊稱只是正常緝拿盜匪。
這一套嚴密的消息封鎖體系是千錘百鍊的。
事變發生後,王提宇除了夜裡接到了「路上有匪徒現在已經鎖拿」的報告外,隨後安穩睡到日上三竿,而後上午還辦公了一小會。
哦,這位大人與穿著書辦服飾的小妾廝磨了足足一個時辰,哦,這就是所謂「紅袖添香早讀書」
而到了午飯過後,隨著槍響接二連三的在郡城周邊響起,且他派出去的出城的人一直是沒動靜,電報房那邊卻複讀機一樣報告「是發生了搶米案」,他這才意識到不對。
於是乎,他終於開始來到電報房親自確定情況。
然而王提宇並不知道,他的一個隨從趁著他早上和小妾廝殺,中午用膳的忙碌間隙,一直是悄悄的聯繫了春秋盟情報組織,而塵土中樂貽也一直是掌握王郡守的情況。
王提宇被妙的穩住了。
…戰情傳遞…
春秋盟這邊,奪取武庫之後封鎖了道路,正在等待後續交通隊把重火力部署到城市周圍各個陣位上隱蔽好。
火炮是散開部署的同時搭建好通訊電話線協調,話說宣沖就如同即時戰略玩家一樣,為了追求一些特別的戰術成就,儘可能的利用充沛時間把一切部署好。
樂貽不希望火炮把蹬潮郡完全破壞掉,而是要在首次炮擊中,就擊潰郡內的守軍。
樂貽這邊準備火炮預備強攻,當然就在火炮搜羅的差不多時,原本派去艦隊那邊的團隊則是給出了一個好消息。
那就是夙山郡的艦隊在起義之後一路馬不停蹄南下,已經抵達蹬潮郡,並且宣布願意加入春秋盟對蹬潮郡首府的攻擊。
樂貽拍了一下大腿:「船來了,我們的攻城船!」
話說夙山郡艦隊奪取後,一直是保持海上靜默。
請收「藏「」「」小」說」唯」一「網」址」:「「」」.」」「」」」」.」「」」,「站」「長」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現在及時趕到樂貽這兒後,春秋盟奪艦小組(宣沖)挑選了部分彈藥和油料完好的戰艦,駛入登潮郡的錢涌渠。
一路上,春秋盟安排的人手派遣小船進行航道指引,隨後在天蒙蒙亮時,艷明號和喜躍號——一艘一千噸戰艦、另一艘兩千噸戰艦——直接兵臨城下。
當中午的時候,運河上(錢涌渠)出現了鋼鐵怪獸。
整個登潮郡的巡捕們在城中水渠邊,看著這兩艘在陸地旁顯格外可怖的戰爭巨獸,調轉炮口,對著太守府噴射炮焰,頓時腦子一片空白。
而王提宇是同時知道了「武庫被奪」以及「水兵造反」這兩件事的。
尤其是看到運河上艦炮炮塔轉動時,這位郡守倒也不含糊,察覺大事不妙,立刻逃跑。
離開不足二十秒後,背後艦炮就落了下來,臉盆大小的碎石從他頭頂飛過。然後他的胯下,劇烈「流汗」。
匆忙逃出城主府,王提宇準備去取車,結果眼睜睜看著蒸汽裝甲車正朝著自己這邊開。
裝甲車上的電喇叭高喊「春秋軍政府」之類的口號。
王提宇想到自己的車太過招搖,於是換了一身衣服,從後花園假山那條道溜走了。
…半個小時後…
艦炮對郡守府只轟炸了三炮,向全城宣告變天。
郡城內少數還在等王提宇命令的穎朝守軍,在某些個自詡有爵位的死硬分子帶領下,想要負隅頑抗。
但這些「不識時務」小團伙,在大口徑重炮的直接轟擊下,都紛紛掛起了白旗!
所謂頑抗堅守,那是在能拖時間能等到援軍,以及能被記錄英烈之名樹並立牌坊。
但是春秋盟這邊在搶占城池後,直接高喊著討伐王提宇反叛的檄文,高音喇叭嘲諷:老王?老王你在哪?你事發,你的掩體像紙糊的一樣可笑。
登潮郡舊穎守軍不清楚什麼情況,陸陸續續的投降了。
王提宇等隨從東躲西藏,看著城市中、街道上的各色趁火打劫的流氓地痞,某個本地的青皮混混很顯然認出了這位養尊處優的大人正在驚慌失措,於是乎嬉笑衝上來,把王提宇手上扳指和財務給敲詐走了
王提宇暗暗咒罵這個刁民,並且發誓有朝一日回歸時,一定要整頓當地民風。——只是巡邏隊在街道上走過來,他不不低下頭,且用帽簷把臉遮住。
春秋盟派來進城接管的人員,已經戴著「玄黃兩色」袖章,拿著槍械,檢查人員身份。
王提宇表情抽搐,他下意識想周圍援兵應該會來,但是——他看到城市中炮口下,江邊的巡營們正倉皇跪倒在地,上百人黑壓壓一片,任憑十來個袖章兵們拳打腳踢。
炮口之下,城市內所有基於「混飯吃」的暴力統治機器全部失效了。
登潮郡不同於湯郡,郡城規模不到湯郡的二十分之一,起義軍的人快速拿下太守府、巡防營地以及電台後,封鎖路口直接拿下了王提宇本人,並發起了通電!
傍晚時候,這位郡守大人已經落網了。
然而在審訊前,王提宇看著通電內容,感覺眼前一黑。
等到坐起來後,他連忙大聲喊道:「我要見你們的頭!讓樂貽來見我!」
他當即被大頭兵們用槍托教訓:「首長的名字是你能叫的?」打完一通後,大頭兵們戲謔地嘲弄他:「等著北上被審判吧。」
鼻青臉腫的王提宇兩眼無神,想起他先前準備的「先好言把樂貽穩住,然後軟禁」的策略,突然傻笑起來,因為這個策略對付樂貽這樣的梟雄從一開始就行不通。
樂貽可比王提宇狠多了,更能認準「你死我活」政搏治斗的含金量
宣沖在一大篇檄文上列舉了王提宇的四十八條大罪,除了貪污腐敗之外,其中第一條就是侮辱本地信仰,用污廠實施魘鎮,損本地氣運,補自家風水。
如果有反駁能力的的話,王提宇一定會痛斥這是「胡說八道」。
王提宇知道,一旦自己背負了這個罪名,整個隕海區域的民眾不會討論背後特徵,會直接代入情緒。
因為百分之九十九的居民不會思考複雜的「高層權謀鬥爭」,只會順著情緒思考與自己利益相關及熟悉的事情。
例如宣沖前世在女頻文學中,所有權謀鬥爭大部分都被描繪成大王子和二皇子愛上了同一個女人,然後產生矛盾。因為這是女人們最熟悉最津津樂道的矛盾模式。
同理本地大部分居民,如果說什麼「春秋大義」,他們是沒反應的。
但是要是提及,他們靠海而生具象化的神祇信仰被某些奸臣用了魘鎮之術,那一定會群情激憤起來。
縱然樂貽說話半真半假,但王提宇被潑了這一身髒水,其仕途基本上已經斷掉了。
一向是喜歡「辦成鐵案」的王提宇,現在也終於體會到自己被「辦成鐵案」的下場了。
…快狠准…
樂貽火速拿下電台後,發揮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作用,檄文中直接將王提宇等士族一黨批臭的同時,強調了,春秋盟堅決與城市的堅守者(公義會)站在一起!
話說,雖然春秋盟打下了登潮郡,擊潰了夙山郡的艦隊,但是如果不和湯郡的起義者們站在一起,那麼對於穎朝的大員們來說依舊是鄉下土賊。
當然宣沖也知道這些說客到底想說啥,無外乎就是「一路走下來都是在賭博,現在成功拿下了這麼大的局面,繼續梭哈是不理智的,應當見好就收!「
一旦宣沖流露出動搖,這幫商人則會打蛇隨棍上,表明「自己會幫忙在春秋盟和朝廷之間說和」。
要是按照賭場模式,那這種說法的確挺有誘惑力。現在春秋盟內不少人的確被這些找來的商隊說動了。
但是樂貽及其團隊所在的「向前」派系,都是以「博弈論」為鬥爭理論工具。
按照「博弈論」,說客們現在是在撒謊。
如今壓根就不是賭場結算的時候,場面仍然是在你死我活的進行時。
按照說客們所謂穎朝出現招撫派系,現在好言好語不過是穎朝頂層想要在博弈中占據優勢,所製造的文字把戲,即先把登潮郡穩住,然後騰出手來全力解決湯郡的叛亂。等撲滅湯郡後,他們對登潮郡博弈就占據優勢。
現在如果春秋盟放棄湯郡的同志們,等於立刻丟失了博弈籌碼。
並且在接下來的博弈中,身上會背負「背叛」的負面要素。
即湯郡工業群體被鎮壓後,帝國朝廷必然會對春秋盟下手,春秋盟也必然會考慮新的博弈中自己手上的牌,而不是相信朝廷官老爺們的道德。
「博弈論」這個工具,就是扯碎廈亘的仁義道德體系枷鎖。——即告訴所有人,自命不凡的高等人、帝王將相們,其實壓根就不會對下層人講什麼仁義道德。底層百姓根本不能寄望於王侯將相們的「仁義道德」。
因為雙方就是赤裸裸的博弈關係。匠人,農戶們且永遠要對「自詡貴人,自稱老爺」的集團保持博弈心態。
(獨生代:就和公司和你說愛公司如同愛家一樣虛偽,雙方就是正常勞資關係,別在需要付錢的時候談感情。)
如果沒有博弈論,的確,「緩和派」的宋江們會逐步勸說團隊們走向「詔安」的道路。
但樂貽集團的幹部們再次完成思路講解、打消疑慮後,團隊中樞達成了一個中心思想:干到底,不繼續干,就立刻輸。
…超雄…
二十天後,一架空艇降落在樾山郡,穎國元帥孫銘抵達。
在帝國危難之際,他檢閱了這裡的艦隊,同時研判西面局勢。了解到樾山郡外海有順湖泊水流而來的水雷後,他深呼了一口氣,要求再度調取樂貽的資料。
一旁將領建議迅速出兵奪取制海權,孫銘搖了搖頭,要求樾山郡現在自查一遍。
「那位(樂貽)雖然出生於鄉野,但是絕對不能小覷!」,孫銘一邊給下屬上壓力,一邊是心裡犯嘀咕。
因為他看到樂貽的出身後,是非常不可置信,因為這種鄉野村夫,怎麼曉天下事?是怎麼看穿朝廷的虛弱。
就比如登潮郡先前的安撫計策,一般的書生都看不出來王提宇(郡守)的試圖先下手的跡象。而樂貽卻裝愚的同時,搶先動手了
孫銘也是從樂貽下手狠毒,直接用檄文、公審那一套,才意識樂貽的不簡單。
至於偷艦隊這個事情,現在他也覺匪夷所思,竟敢花費半年時間摸底夙山郡艦隊情況並盜艦!這種膽魄和智力怎麼可能出現在鄉野呢?
孫銘覺樂貽一定有什麼際遇,當然世人認為樂貽最大的際遇就是遇到了堅爭這樣的貴人,見識了世界。
孫銘其實還有一條線索,他手裡有大司命龍武遞交的情報。
那就是樂貽身邊還有一個重要人物,即現在的六王子噩的准王妃,這位王妃先前因家境落魄隱於鄉間,有一段不為人知的經歷。
孫銘看到這個龍武給的信件後,第一時間收起來,然後忍不住再想一下「野史」,然而整個信件就自燃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