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隕海怒濤
戰爭是混亂的，處理兵事，就如同處理亂麻，要清晰找到頭緒。
堅爭：而在一場實力懸殊的對抗中，如果事後站在」遊戲達成好的結局「流程來看，弱勢一方面臨的局面更是亂麻中的亂麻。需要時時刻刻的把多項選擇正確，繞過很多陷阱性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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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戰略上沒有清晰規劃，銳意進取會被逐步消耗。
共義會現在毫無疑問是銳意進取的，同時也是弱勢一方，目前的戰略目標是要讓自己現在揭竿而起影響力延續下去。
主歷史辮子朝末期一系列起事，早期的接連失敗，好不容易成功後有快速被竊取，正是因為沒有系統規劃，沒能提前避開那些會導致失敗的錯誤選項。
即所謂書生造反十年不成的意思是，這些「書卷」者們滿腦子都是擴大影響力然後在大堂上分庭抗禮，這就使他們的軍事謀劃朝著短期優勢方向進行選擇。
而每次短期目標實現、影響力完成擴散後，急吼吼想要以影響力為籌碼和其他地方實力派談判。結果起義就會被舊勢力以武裝力量兇橫無情地撲滅。
堅爭在城市抵抗中，定下的戰略目標從來就不是什麼重新拿回「堅家」「共義會」在湯郡的權力。
在已經和舊勢力完全撕破臉皮的情況下，還盯著舊模式結構的上層權力，就會如同幾百年前穎國的廬意公子那樣。
廬意公子為了奪取中樞權力，通過激進行動製造籌碼；但在搶到一些籌碼時，卻又在體制內罪了更多原本中立的派系，最終被凌陽允直接「鄭伯克段」，平定了。
目前穎國的舊勢力中，已經有不少有識之士把堅爭的叛亂和古典時代的廬意公子聯繫在一起。
但這是錯誤的。廬意公子博弈的範疇一直是在舊體系內，他想要拿到的權力也都在舊的體系內，他死於罪了自己想要獲取支持的舊體系。
而堅爭領導的共義會，現在基本盤是腐朽舊體系之外的人。
就類似於侯景進入南梁，蕭菩薩覺侯景在不斷索要官職和權力的情況下，已經把南梁體系各個派系全部罪了，但是他忘了他整個南梁的體系是不健康的，官僚腐敗，士兵不能戰，整個國家陪他搞佛學行為藝術，早就垮了，體系之外是大量憤恨的底層平民。
侯景一來之後，釋放囚徒，策動底層不滿力量，直接把蕭菩薩給衝擊光了。
現在穎國內貴族體系們所犯下的錯誤，就和南梁一樣，迷信於自己所在的體系能掌控一切。——完全不知道自己治理體系那麼爛，在體系之外留下了大量等待暴走的力量。
堅爭不是侯景那樣的人，侯景只會沖塔，卻不會在一片佛剎廢墟上重建一套體系；而堅爭從一開始就有了心中的高塔。
在二十日後，成功將仰宏的調動廂軍趕出城區後，堅爭順應城內居民的心氣，放歸部分重傷的廂軍的俘虜，讓他們給仰宏帶話，要求這位郡守同意己方「匠人治廠」的體系。
…開會協調志向…
一片廢墟中，堅爭開始和這次中功勞非常大成員們，開誠布公的談一談，下一步該怎麼辦。
堅爭：朝廷的鎮壓是一波接著一波的的，我們要將匠戶們的「鬥戰心」激發起來。這時候就不能再有市井的算計了
「保廠保酬」「讓仰宏下台」「堅家重新上位」這些事情，都不要談了。
堅爭對著這些臉上還帶著傷痕「鬥戰者」說：現在最高決策小組內，我們應當認清楚到現在穎帝朝廷是不可能答應我們的請願的，既然朝廷防我們如同防川，那麼我們就要把整個大堤給衝垮，建立起「我們要的，天下共義」
…信息差…
隨著堅爭正在給共義會的現在的內部成員，樹立長期鬥戰的決心。——當然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堅定下來，接下來仰宏調動更多力量必然是要把湯郡事變給壓下去了，這是一場考驗！對於共義會來說是「大浪淘沙，見真金」
此時正在各處觀察局勢的地方派們，看到仰宏調動朝廷正規軍，都被「堅家小子」直接給攆了出去，無疑都很驚訝。
有的是看了這個消息足足一整天，桌邊的茶水涼了都不自知。
還有的則是破口大罵「狼子野心」。
當然各方勢力反覆揣測，認為堅爭是想要朝廷徹底認錯，靠在躺椅上老登們紛紛感慨「真的是不知天高地厚」。——似乎是把堅真的淺薄看透了。
這些勢力現在在自覺「已經能夠看明形勢」之後，紛紛開始下場明確站隊了。
都是打著「顧全大局」的旗號，勸說堅爭收手，不要把自家（堅家）逼到誅九族的地步。
事實上湯郡反到了這個地步，已經足以讓朝廷震怒，懷疑整個地方所有家族都有反心了。
所以這些大家族現在內心是忐忑的，希望「堅爭把刀先收起來，然後他們再把堅爭人頭送上去，平息朝廷憤怒」——對頭，其思路就是這麼滑稽，類似於獨生代時期老歐洲的：「你先幫我殺鵝，等到大鵝死了，我們就能騰出手來遏制你了」的妙邏輯。
一個個曾經借堅家威勢坐上高位的本地世家大閥老人都開始急著跳腳。
魯家的小姐寫了一封信苦口婆心地勸：希望公子能夠見好就收。
接到這封帶著「玫瑰花瓣」的信件後，堅爭心裡冷笑一聲，但是並沒有回絕，而是嘴角浮上了頑皮的笑容。提筆對這所謂不離不棄的紅顏知己說到：燕雀焉知鴻鵠之志哉？
對於當地各個家族，堅爭所有回覆都是堅守「假大空」的目標。
…偽弈偽，真換真…
堅爭現在對內部同志已經透露最終路線，哪怕起義失敗了，我們也有退路。
只要二十萬湯郡共義之士完成淬鍊，然後轉移到西邊新墾之區域，屆時便如龍歸大海，鵬騰九天。
堅爭：一家一姓的朝堂的博弈？那太小了，太不值我這個「德行稀鬆」之輩，從此時鋼鐵轟鳴的喧囂人世，擠出來這麼多英雄氣，籌謀出這個場面。
故在另一邊，樂貽此時的一切籌謀，都和堅爭那邊行動對接。東邊潮退了，隕系的就要緊跟著漲起來，不能讓穎國朝堂歇下來。
堅爭要讓湯郡起義團隊的龍游大海，樂貽現在就是要造一片海洋讓龍能夠遨遊。
春秋盟原是「商私」組織，這種組織相較於農鄉地區及穎國的封建制已經足夠先進，足以使其進入下一代科技領域。
但廈亘文明面對未來可能出現的天外更高級文明干涉，這還不夠先進。
想要全面工業化，必須要讓城市中的「紀律團結」「科學經驗」全方位浸潤農鄉區域。
技校體系出來的信任被不斷安插在各個崗位中，將那些傳統「鄉土派」們的權力稀釋。
隨著春秋盟開的行當越來越多，越來越大後，宣沖有意識讓「鄉土派」成員留在原地不動，讓學校派們升遷進入崗位。
春秋盟內部一輪崗位調整後，管理層已經全換了一遍，目前最上面決策層悄無聲息的進入工業化思維。
一場為承載血火聚變的「選鋒」在整個春秋盟進行。
就在鋼鐵廠戰役即將落下帷幕的時候。春秋盟這邊沒有看戲，而是趁著各方不注意開始入局了。
在油燈之下，樂貽決定起事。
樂貽在地圖上畫了一道線條：為了保障龍游大海，我們春秋盟的體系會不斷供應物資支持城市鬥爭。
…在奪取登潮郡武庫之前…
土牆圈出的打穀場中，樂貽在和春秋盟的盟誓者們對話。
面對一些鄉土系列成員「為何要插手城裡人騷動」的質疑，樂貽認為這是個至關重要的問題。很快進行了回答：城裡的那些亂子就真的和我們無關嗎？我們這些年手裡傢伙事，棚子下面轉動那些機器，都是通過那邊的人跟我們換來，
樂貽掃視全場：人家為什麼和我們換，因為我們言而有信。現在我們是要捍衛這種對我們好的「共義」。食言而肥誰都看不起，就是路邊一條。
由於樂貽已經講帝國上層大人物們製造的「專賣價差」的問題，見識過湯郡郡城的春秋盟鄉下人，也知道自己農家和天家為什麼有差距。
而現在樂貽則是拋出關鍵一問：那就是要不要認這個命！
所以樂貽接下來的話很容易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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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康模式中，工業區發展到一定程度，必須反哺農業區，通過交通基建連接，讓農業區對接工業化模塊，勞動力組織、生產生活方式都會發生改變。
而不健康模式就是殖民地模式：工業區發展到一定程度，就會收割農業區域，扶持買辦代理人，掠奪一切可挖掘的資源，最終讓該區域變成廢土。
樂貽舉著自己身上的選項道：「選這個買辦階層，是我這些年一直接觸的選項，只要選了這個選項，我就能進入那些上流階層，就能擁有甜妹子，但代價是對『弟兄們』食言而肥！
樂貽：敵人的目標一直是收割，現在他們要斬斷城鄉之間的聯繫，是因為原先我們和城市中的共義會一起阻斷了這種收割模式。
人無信不立，沒給大部分人留詳細思考時間，樂貽當即帶著這支滿心疑惑的（春秋盟）隊伍開始了大起義。——比起堅真的循循善誘裹挾，樂貽的裹挾那是更加直率。
…起義是成功…
經過一夜的槍火和爆炸，距離登潮郡不足五公里的軍事重鎮觀勝城，被樂貽率領五千部隊突襲拿下了。
奪城起義非常順利，蹬潮郡郡城外圍那幾個關鍵的交通幹線被第一時間就被設卡控制。以至於武庫被奪取時候，武庫這邊人根本沒能把消息傳給郡城的府衙內。
郡守也自然沒能及時調兵解救武庫之圍，以至於讓春秋盟的人拿到了蹬潮郡槍械和重火力。
登潮郡郡守恐怕怎麼也想不到，幾天前還在給樂貽發送請帖，現在樂貽卻派人向他宣讀「優待俘虜」的政策。
樂貽在武庫武官會議室里，面對此時已經浸潤硝煙氣的各組組長到：諸位，膽子不妨大一點。大家該想一想這裡該搭建什麼樣台子，才能和的湯郡的共義想配合！
冷醒然：主管，我們現在雖然可以進行投射支援。但是僅僅只能投送兩個營去隕海對面，而且人數一多起來，其他郡就截斷我們的物資，除非我們掌握隕海制海權。
樂貽突然大喊「冷醒然！」，正在主導反駁的冷醒然被這麼一喊哆嗦了一下。
但他還是站了起來，雖然意識到可能是自己的反駁與樂貽的想法衝突了，感受到周圍排斥的目光，他準備重新組織語言。
但接著，樂貽卻用出乎他和所有人意料的讚賞語氣鼓勵道：「你已經說到關鍵了！」
「關鍵？」冷醒然茫然了，回憶自己剛剛說到了什麼。隨後點頭：對，隕海制海權——」然而他的話一出口，則頓住了。
冷醒然面對樂貽那「確定就是這樣」的笑容，依稀記，在奪取登潮郡之前，樂貽派了另一支隊伍去海岸線了。
…視角來到夙山郡…
隕海承平許久，在婓國被滅後，已經完全變成內海，即不再有軍事對抗。
曾經的萬噸鐵甲艦現在都已在鋼鐵廠中報廢，取而代之的是五百噸和一千噸的巡防艦，從數據上分析，目前有二十七艘，分別在樾山郡和夙山郡兩地駐守。
樾山郡的那十一艘戰艦組成的艦隊目前已成為世襲制，被爍家的一個分支家族牢牢掌控在手中。是不好奪取的。
並且樾山郡的經濟大頭是靠著南邊的海貿。
爍家和本地下海的海商們有著良好關係，也是不缺乏艦隊保養的資金
但是夙山郡就不一樣，別說資金了，就連關鍵的保養艦隊人手都不足！
而樂貽是如何判斷該對哪個艦隊下手的呢？
…廚師會辨別魚是否新鮮…
所謂百年海軍，說的是艦隊需要文化傳承，以習俗傳統的模式保障各個規章制度一代傳一代地延續下去。
二十一世紀的人總嫌棄農村的風俗多，但海軍類似的風俗規矩更多。
並且更加迷信，例如魯濱遜漂流記上，魯濱遜最後回歸時候坐船，英國船長聽說他連續遭遇三次海難大難不死，稱讚他收到海神的眷顧的同時，堅決不讓他上自己的船。
艦船上文化充滿了教條，甭管對的還是錯，凡是不符合前輩留下的規則的，統統不允許做。這就是海軍文化。
宣沖前世是軍迷，對某些國家有沒有海軍文化一眼就能看出來：船艙內打掃和祠堂一樣乾淨整潔，那就是有海軍文化；相反，發動機中堆滿垃圾，艙門直接用鐵絲拴著，任憑時間留下所謂的歷史厚重感，那就是沒有海軍文化。
這不，第二帝俄和恆河國顯然就沒有海軍文化，同樣的艦隊就如同「幾十年沒洗澡的老太太」一樣。
相較而言，同級驅逐艦裝備051旅大級時，就像「內外水靈靈的駐顏有術大姑娘」
夙山郡的艦隊和樾山郡的艦隊，就是這樣的差別。
樂貽早就盯上了隕海上最核心的「軍事資源」。
樂貽在仔細打探後，放棄了樾山郡方面的艦隊，因為那根本拿不下來。
說起來那樾山郡的水師還是宣沖自己搞起來的，主管艦隊的爍家，每年都要親自將爍鑌當年封的「三壇海會大神」請到船上去。
就算船上水手常常被剋扣薪水，在涉及「敬神」「請神」儀式相關的艦船保養工作上，也一點都不敢怠慢。
夙山郡則是沒有這個海軍文化的。
亦或是說，穎國在夙山郡沒有冊立一個「食邑靠海而生的貴族」來主管這支北方艦隊。
以至於艦隊缺乏「封建」傳承，時間一長就破敗了。
「封建」在別的地方可能都是槽點，唯獨在當下生產力條件下的艦船上，乃至未來太空時代的宇宙空間城內，它都是必要的秩序。
封建雖然遏制了人才上升，但是艦船環境不需要創新，要的是循規蹈矩。
艦船上再怎麼激勵人才，也不會鐵甲艦自動升級成為無畏艦，無畏艦自動升級盾艦。
…具體操作…
夙山郡海軍的基地中，這幾個月做起了一批廉價走私冷凍肉生意，這個生意已經做了五個月。原本日子過緊巴巴的海軍們，靠著走私豬肉，夙山郡的這些海軍碼頭煥發生機。
只是，這一次凍肉生意夜晚交接時，夙山郡的海軍們正在準備宴會，原本關閉的凍肉艙閘門被打開了。
春秋盟武裝大隊登船了，然後整個海軍部門的指揮官被直接控制了，拿著駁殼槍的起義成員，直接帶著夙山郡海軍中的起義軍官開始通電各方！夙山郡海軍發起了大起義
宣沖作為親臨現場的參與者：艦船上朽敗開始後，那麼就很容易蟲蛀。然後就被「工程師」搶走重新刷漆。
…漫天皆星火…
仰宏上奏朝廷將春秋盟和共義會同時定為反賊，隨後朝廷派遣水陸大軍共同圍剿。
朝廷這邊幾乎是同步收到了，（夙山郡）謳歌港口中，春秋會的人闖入了基地，搶奪碼頭上的艦船。
四艘戰船，連帶兩艘保障船，一共八千噸艦船被順走了。
艦船指揮官們沒有在現場，而港口內的一千二百名水手被劫持後，四百三十人「失蹤了」，隨後港口內五十七艘船全部被開走了。
搶下了這支艦隊後，從紙面數據上來看，春秋盟現在是隕海中數一數二的勢力。
當然這個勢力目前是空虛的，大部分艦船因缺乏人員和訓練無法發揮戰力。
並且隕海以西的港口也難以容納搶來的艦隊。
但是在朝堂上，穎建帝怒火中燒，三百斤重的身材直接跳了起來，咒罵仰宏，咒罵堅不拆等人。咒罵兩黨黨爭，咒罵年輕人不學忠君愛國。
如今在這個帝王看來：要不是兩黨黨爭，兩黨多體諒一下上位者的不容易，湯郡就不會亂起來；要不是仰宏操之過急，也就不會逼民亂；要不是堅不拆家教不嚴，縱然民亂也不會出現這種聯動多個省的情況；要不是帝國青年們忠君愛國的程度不夠，怎麼會如此跟著亂賊一起滾動！
總而言之，這位穎建帝顯然是沒有看博弈論。
以至於幾天後乾瞪眼的凌翎易罵道：都特麼在統治體系上占那麼大便宜了，還認為可以靠著「仁義道德」鎖住下面的人做奴才？
話說宣沖的邏輯是：我要是王侯將相，作為體系中既利益者，就從不期待什麼「仁義道德」能鎖住最底層。仁義道德都是那些願意和我一起分既利益的好兄弟們講的。對待底層打工仔們，想要收住他們的心，就工資給足。
夙山郡的艦隊被奪取後，在二十個小時後，通電傳遞到了隕海的那一邊。極大地鼓舞了湯郡的起義者們。也讓湯郡那邊統治集團恐懼，開始調動沿岸炮台嚴防死守。
原本城市共義會起義軍對於，隕海西邊農業區這邊春秋盟跟著「起鬨」的起義還是有些俯視態度。
樂貽：種田的和打鐵的聯動起來，如果不證明實力，怎麼讓湯郡那邊起義者們過來匯合？
樂貽發電給堅爭：我這邊已經準備差不多，你那邊的，什麼時候轉進？
破敗想在區域中，堅爭抱著槍看著隕海西邊，笑著點了點頭：我會過來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