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大風起兮雲飛揚
穎建歷45年(悠古歷1370年)。矛盾如約而至,湯郡一系列政治格局變動,激發了一系列連鎖反應。
堅鏘,嗯,也就是堅爭父親去年底被調走了,去了北邊監管礦務,只是相對於原先炙手可熱郡守,這種平調顯然是一種雪藏的方式,換上來的是老成持重仰宏
朝廷這邊覺自己「權馭」之術玩的很溜!可以在牌局上自由地沒收任何一方手裡的牌。殊不知這個牌桌馬上就要被掀翻了。
樂貽推廣「博弈」理論敘述整個人間道所有「名利」體系下,皆存在博弈。——並且樂貽也承認了自己和所有工人們也存在著利益博弈,自己(樂貽)想要維持住「交互會」物資兌換渠道是有名也有利,而工人們想要一個更公平物資分配。
所以啊,這讓農人,工人們不不進一步問了一句,自己這些平頭百姓和高高在上王侯將相們難道就沒有博弈嗎。
應對這樣的局勢,堅爭這邊強化了工人組織,組成了「共義會」。
共義會確保工人就業到保障。當然——在這個階段的堅爭拿到了整個登潮郡春秋盟的股權後,開始大規模工業轉移。
要說過去登潮郡的這些農業區成立的工廠的股權,隕海東邊資本家們是不敢要的。
原因很簡單,隕海西邊是「鄉賢模式」,買了股份根本沒用,如果不能搞定鄉賢們,生產資料根本沒法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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隕海西邊鄉間的商業信譽,就類似於獨生代時期印度阿三們在國際上的商業信譽。
即國際大廠進入後,縱然在法律上維持名義上的股權,但生產資料能不能運轉,往往要看當地土勢力的臉色,地主、黑幫、官僚,只要有一個沒餵飽,工廠就甭想開設。
而工廠的利潤呢?那不是按定額分的,而是類似於小仙女要彩禮,是要按照等比切的。
即你在當地工廠有多麼賺錢,那麼當地人哪怕什麼都不干,也要按比例分錢,這就是鄉賢模式。
由於宗族內的大鍋飯模式,族內不管誰再怎麼會做生意,都依舊要對本族人負責。
這種模式會讓地方上的宗族最後把外來客商往死里薅。
以至於帝國主義的工業要進入一個農業區域,最終往往是要收攏那些當地敗類作為買辦。
因為只有讓這樣的敗類和本地宗族恩斷義絕,才能更好地為資本進入當地服務。買辦們自斷當地退路,和工業資本走到黑了。
按照這個模式,春秋盟其實和第一批買辦敗類有著同樣屬性,那就是它也是「浪子」。
浪子們與當地宗族舊勢力的關係本該已經徹底斷絕。
最為難原先都是浪子們的「春秋盟」現在尤為的講究「立信」,聚集起大量當地無產的青年們進入了工廠,更是強調和東邊青年們是盟誓,不背叛。
新成立的春秋盟拿出十足的誠意後,湯郡共義會那邊則是用技術購入「股權」。
且隨著股權轉移後,春秋盟大規模讓「外鄉人」入主關鍵核心官吏崗位,如此一來一場工業大轉移開始了。
…數年積攢的信譽,危機逼出來的嘗試…
為了承接這次工業轉移,春秋盟提前開辦技校,準備了相當多的人才儲備。
共義會派過來五百多個支援青年們也已在春秋盟體系內的運作。
曾經作為軍事挺進通道的舊鐵路沿線,規劃出了一個工業園,來自東邊的化工、鋼鐵冶煉、機械加工等產業正在朝著這裡轉移。
在堆滿鋼管和手推車的繁忙工地上,工業代表龍冉(龍武的弟子)帶著安全員查看工業園中設備的安裝情況,一個個紅藍指示燈在通訊工人的交互中傳遞著信息。
龍冉:這真的不一般啊!——這裡的不一般,說的是春秋盟會領導。因為他在此之前,以為西邊依舊是一群農民,農民嘛!只會種田,對於複雜工業協作是有待學習的。
然而在來的時候,他了解到物流公司有數千人員,負責跨域倉儲十萬噸以上物資的分類與經濟運輸。而現在也是上萬人的協同建設。
他了解到實際上掌握核心技術的,依舊是東海岸城市的人才。
比如說負責規劃城市建設,以及各種安全標準制定的,都是共義會的成員。
龍冉也是共義會的成員,他是第三批,能夠打聽到第一屆師兄現在的日子。這些師兄正在那個「新建工業園區」,晝夜不停地進行「跑現場、開會」的二元循環。龍冉大致也看到了自己未來!
一群人能夠看到自己未來,那就不迷茫了。
話說工業轉移這個事情說起來簡單,實際上是難度非常高的事情!
這不是像遊戲中展開基地車那麼簡單。
外來技術人員如何和當地工人們結合?如果溝通不暢,就如同「通天塔因為語言不通而無法建成」的典故一樣,直接消散。
而春秋盟作為本地人,又該如何讓外來技術人員甘願交出核心技術?
至少清末民初的時候,國內的匠人們就知曉:洋人技師們對技術都是保密的。
宣沖建立起了編制體系,對技術人員崗位待遇進行了明確規範,而「技術職稱」需要在生產線條中發揮作用,並帶動本單位的年輕技術骨幹。
樂貽對相關的複雜工作進行了逐條安排,確保工業技術轉移順暢。
龍冉剛準備趕回,則是被帶到了宿舍,老前輩介紹,這是食堂,這是澡堂,那個是衛生院!這一切的建設標準讓他非常振奮。他大致明白了,為什麼共義會的人會甘願在這裡把技術轉交給這些鄉下人。
靠在宿舍的牆上,龍冉從自己的箱子裡拿出了發報機,朝著自己的老爹(龍武)發送了報紙。
…視角來到另一邊…
新的太守仰宏,說起來的確和宣沖還有關係,因為他的長子,就是仰星能,即徐瑤的表哥。
仰宏到達這座城市後,重新接管政務,而在他到來之前,各項政務數據都在恢復中。
他才知道這「桃子」不好摘,由于堅家不合作,湯郡目前供應前線物資的能力持續萎縮。
前任郡守堅不拆(堅鏘)上報朝廷說,目前對城市催逼太緊,需要休養生息幾年,然而這「休養生息」的說法,卻讓朝中找到了攻訐的機會。
從軍方提交的一項項報告來看,榀國目前正在進行軍事變革,如果不能通過戰爭打斷對方節奏,就會在長期戰爭中失敗。
仰宏來到這裡的首要任務就是重新制定軍事生產規則。
他進入城市的第一天,就下令開始管制物資,所有商店的物資供應都應實行配給制。
幾十項嚴苛的命令立刻隨著憲兵警察們的行動傳遍了大街小巷。
然而在這種壓力下,黑市中「共義會」發行的鎳質糧票、布票、鞋票立刻變十分堅挺。
…暴力準備…
45年5月5日,由於新官上任三把火,推行強人政策,流血事件發生了。
仰宏的憲兵在檢查物資買賣時,發現有人身上懷揣糖塊,立即上前盤查,卻被此人毆打後逃回工廠。隨後憲兵試圖直接闖入工廠,要求工廠人員繳械,然而工廠汽笛一響,這兩名憲兵就被人用扳手猛打,導致骨折。
仰宏在聽聞這個事情後,非常震怒,當即下令徹查工廠,同時也震驚於自己已經管制了物資,竟然還有如此猖獗的走私現象?!
當即又下達了一個命令,要嚴控黑市。隨後開始命令各個部門的人員徹查,到底是誰在黑市裡面攪風攪雨。
然而在仰宏面前,市政官吞吞吐吐的。
仰宏:到底有什麼隱情,背後有什麼人!
仰宏看似大公無私的背後,眼中閃爍著興奮,他這個新官上任是要逮住一個重點,來燒一把了。
他甚至是知道現在能抓住誰!因為在他看來,也應該給「堅爭」點顏色了。
只是,這顏色帶血,而血中帶著火花。
…雷霆游於雲層中…
此時堅爭並沒有在自家的大花園等待調查人員上來「秉公執法」把自己帶走。
早在這位新上任的官僚到來的時候,堅爭就已經在城市中組織內選定的房間裡,開始不斷和各個工廠組織成員們站在一起,準備迎接某些人自以為能夠「呼風喚雨」的風暴了。
在桌子前,堅爭擼著袖子,在面前地圖上,看著憲兵調動速度,以及那邊在市政部門安插的眼線傳來的上面大動作的消息。
此時外界的壓力越大,堅爭的氣質就越發鋒芒畢露。
什麼叫做「鋒芒畢露」的氣質?那就是確定要鬥爭時,對手下一步棋,就立刻多角度針對,你來一拳,我回數劍!即進攻性。
當仰宏下達命令時,堅爭立刻與自己麾下部門進行了多角度分析。
在仰宏確定「黎明藥廠」為目標並下令憲兵出發衝擊後,堅爭當即發電報通知藥廠的「共義會」組織,開始組織工廠家屬撤退,並占據工廠制高點,準備進行武鬥博弈。
在仰宏來之前,共義會在每個工廠的組織成員也就十幾人。
這是因為矛盾不激烈時大家沒必要加入,可當仰宏開始封鎖後,各工廠加入組織的人已多達數百,因為需要負責解決工廠物資,物資的傳遞分配都需要人手。
嚴格的禁令法令,更讓共義會在招募這些人時能名正言順地提高組織度,不再像原先那樣鬆散。每個人加入後都簽字畫押,顯然已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而現在仰宏決定直接動用憲兵。
共義會這個原本僅負責維持「自給自足」工廠運貨的組織,如今逐漸手持殺器,就有爭取「法不責眾」的動力。——工人們初期的抗爭就是這麼天真,只想著法不責眾,還沒有想到改天換地。
當然,面對造反專業戶,仰宏又何嘗不天真呢?
現在堅爭規劃的造反計劃中,如果主動招兵買馬是下策,那麼「流血是仮慟集團自己挑起來,而自己這邊又沒有主動繳槍」就是上策。
堅爭:都是傻!
…工業事故…
工廠中憲兵隊進入,將試圖阻攔的工人們推倒,雖然這種粗暴的動作被大喇叭警告「不允許鬥毆」,只是並沒有到這些黑狗子們的理會。
囂張的憲兵長官為了向手下顯示自己奉命辦事的底氣,甚至掏出了手槍直接把大喇叭射壞了。
而接下來,就是關門打狗的劇情,黑狗子們沖入廠中不到三百米,結果身後面的大鐵門就被哢哢鎖住了。
前後退路被堵,在寬闊的大馬路上,隨著化工反應釜的滾滾熱氣爆發,叉車又「轟隆」一聲暴力卸載,巨大的反應釜隨即傾倒,鍋蓋中熾熱的氣體直接朝著憲兵們撲面而來。
為首的囂張憲兵張大嘴,腦子昏昏沉沉地想:這是個陷阱!然後就被滾燙的化工氣體淹沒了。
堅爭確認情況後,立刻點頭讓宣傳部出動,一箱箱傳單隨即被打開。
傳單內容是憲兵闖入黎明藥廠,亂砸亂搶導致化工爆炸,請所有居民注意氣體污染。
這個傳單首先強調:剛剛發生的傷亡不是己方抵抗,而是工廠事故,事故原因在於憲兵;當然僅憑這個,大家也只是看個熱鬧,對於小市民來說,一個傳言真正要大規模傳播,那是因為關乎到自己利益,隨著「氣體污染」可能造成的後果,大街小巷開始了消息的病毒式傳播。
當消息傳到仰宏那裡時,傳單已經擴散了足足三個小時,仰宏的案台上還有更多事情。
不僅僅是黎明藥廠的事情,鋼鐵廠內已經開始了「罷工」,抗議管制法案,鐵路方面鐵軌被破壞,整個交通陷入癱瘓。
各個部門的首腦都匆匆主動來到這位「新官」這裡,所有人都覺事情嚴重了。
原本等著這位新官上任三把火,這些高層管理者們都在觀望,想看看從朝廷派下來的這位大人如何整治老牌的堅家,哪知道,這第一把火剛點燃,堅家的人竟然直接引爆!
仰宏冷然看著:看來你們都知道,這一切背後是誰幹的。
負責稅務的官僚冷汗直冒:大人,堅家的那個公子,這兩年在各個工廠都有插手,他學的是豪俠做派,不懂官場規矩,這件事是他家教問題。
仰宏怒極反笑:你的意思是,讓我請堅不拆大人回來,管教兒子?
仰宏猛拍桌子:我奉皇命而來,不管是誰,用什麼手段,觸犯律法都當嚴懲!
於是乎,他毫不猶豫簽署了鎮壓命令,調動郡縣的廂軍部隊,進行武裝鎮壓。
…震驚同桌…
六個月後,在新穎都,皇家旁系的某個男孩看到這個情況後咒罵道:我靠,我靠,這個迷信高層權術的蠢貨,是信傻了嗎?
這個男孩叫做凌王堯,是凌翎易這一世的身份。
凌翎易:歷史都演過,工業化國家開始城市化後會經歷各種劫難,其中最最最核心的就是穩定住城市中壯年男性,千萬不能在城市化後,再把大量男性逼回鄉村中!
在城市化敘事觀中,城市被敘述為中心,當男子不已從中心離開後,情緒上會出現「挫敗感」,而「挫敗」會反向激發出鬥爭性,當一批批充滿挫敗感的男子回到鄉下後,「東山再起,贏回來」之類的想法很快就能擰成一股繩。
這是眼下凌翎易親眼看到仰宏「成功」鎮壓,將大批叛黨逼出城市後的感想。
尤其讓他從不周山那邊的預告知,蹬潮郡鄉下中另一股力量已經做好接受這股浪潮的準備。
對於工業時代的統治者們來說,城市青年的躁動不可怕,鄉下區域的躁動也不可怕。——就如同空曠堆放的炸藥不可怕,沒有裝藥的彈殼不可怕。
可怕的是,某些自詡精英的短視者,為了齷齪的「成本降低」目的,操弄法條律令,以「輸送人才」為名,把城市中無牽無掛的躁動者逼出城市,自以為可以獨享「瓜分蛋糕」權力,其實是把炸藥塞到炸彈殼子中。
凌恆:近代的教訓表明,哪怕是再高的「監管」、大量攝像頭和快速的輿情反應,都不能絕對壓住人口聚集區的原子化躁動。
但是隨著第三紅朝的男人們開始在各大洲地區留種,完成人口轉移後,統治壓力就出現了一個大裂縫。
現如今,穎朝大批在城市中原子化的「不甘心」和「逆反」都被逼到帝國的邊緣地帶沉澱發酵,那就是在給未來的「大事件」炸彈殼子裡面裝藥。
凌:那時候任你什麼高等級的政治規則,精英建制派打造的「合理化」經典敘述,都會在這個問題上徹底失能。
尤其當這些不穩定因素具備極高技能及理工科知識素養時。
那下一個不知道是什麼「重大話題」的炸彈殼子中裝的就不是「黑火藥」,而是「核裝藥」。
凌翎易是二十五世紀之後的人,他也學習過「古資訊時代歷史」。
原本堅爭從出生到現在,都擔憂自己被吊路燈,現在該輪到凌翎易操心這個問題了。
凌翎易:到底是誰把炸彈,給改造成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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