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新的權力
隕海西部的談判,比官僚們想像的要順利的多。
雖然這次民變的規模範圍,乃至那操槍拿炮架勢,讓他們冷汗直冒,但是最終呢,也就是幾輛車拋錨了,事變最終是按下去了。
那幾個造紙廠的老闆被提溜過來談判,簽了保證書,被要求建造污水處理中心。
具體的技術,湯郡的公子表示願意提供。
登潮郡的官僚鬆了一口氣,當然也很是迷茫。
官僚們看著堅爭正兒八經帶來的一批環保技術指標,心想:「小少爺啊,你糊弄完了,賺了名聲就趕緊走,難不成還想長久在其中摻和嗎?這些泥腿子粘上了就屎一樣,扣都扣不下來」
本地官僚們原本的經驗是:糊弄過去,就算民變平息了。等到怨氣風口過了,重點打擊帶頭鬧事者,再逐步瓦解殘餘的反抗勢力。
這些體制派們認為這位公子(堅爭)事後應該不會再來這個窮地方。
屆時登潮郡只要事後把「勸說當地人勤懇務農」的功勞送到他那裡,當作圈子裡的談資即可。然而他們忽略了堅爭攪和此事的決心。
堅爭在登潮郡沿海,完成了監測站選址。總共八個監測站,平均間隔距離為五十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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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監測站都設在海流交匯處,隨後建立了一套「排污指數檢測方案」,也就是說若是再出現赤潮,就可以明確追責了。
當然這套指標更可能讓所有偷排放都能被敏銳監控。
於是乎在當地官僚的頭疼中,這份建設指標立刻被當地人加入詳細條例,每一頁都要求當地地方官簽字。
至於做了「好事」的堅爭,靦腆地用微笑回應著當地官僚們言不由衷的誇讚。
堅爭表示:自己學識很淺。
當地縣官:哪裡,那裡
然而接下來,堅爭也禁得住誇讚。這個污水工廠由他這邊介紹來解決設備問題,並且自家投資百分之八十。
發現能甩掉這個燙手山芋後,他們當即再次吹捧起堅爭。在這些官僚們眼裡,當地這些刁民以後肯定會慾壑難填,誰沾上這麻煩,誰日後鐵定一身騷。
殊不知,環保是一門生意!能讓外鄉人和本地人明確講道理,劃分利潤分配的生意。
宣沖:工業走出去的時候,想要在人力成本低,原材料便宜的地方建廠,就必須要協調和當地人的關係。環保體系能搭建一個桌子,把地方上能說得上話的勢力拉在桌子上談!能明確的開出價碼,阻遏住當地其他阿貓阿狗出來漫天要價。
…山盟海誓…
辦完事情後,在當地豪強們的見證下,堅爭握住樂貽的手表示:「以後有什麼事情找我。」樂貽則是立刻說道:若公能讓家鄉河清海晏,公若不棄,願與公結為兄弟
就在隨行的大人物們覺得樂貽這鄉下小子孟浪時,心中斥責:「你這村野匹夫也配?」
堅爭則「愣了」一下,隨後仿佛被唬住了,緊接著就是出乎眾人意料的行為:他拍手叫好,「可否盟哲?」
於是乎,相當狗血的事情發生了,兩個天各一方的人,拿出了劍割破手指,滴入酒中,共敬上蒼。表明今生今世,願為異姓兄弟。
這一幕是挺狗血的,但是兩個宣沖都是會算卦,根據各自卦象進行了合計:樂貽目前資本匱乏,正處於「見龍在田」的階段,需要「利見大人」。(宜見到大德高位之。)
而堅爭那邊資本盈餘,卻找不到任何增量,眼見著未來可能樓塌,需要「見龍在田,德施普也」。(君子德行向外廣布,恩澤流布眾人)
的確如此,眾多下里巴人,看到了樂貽這個十六歲的小子,和城中貴公子鄭重其事的將誓言告知天地後。猛然間開始對樂貽格外敬重。
原本這次鬧事後,大家各回各家,鄉下人可能會把樂貽這個帶頭的愣頭青直接忘掉。
但是現在,大家心裡默認,也許樂貽這個愣頭青是一個能夠成事情的人。
名望這東西,是千金難買的。城裡人難以把「名望」變現,但鄉下人可以。
堅爭作為城裡人,很難擁有「號召數百人、數千人」的機會。
一個月後,堅爭返回家中,遇到父親,被質問。
對於這種「丟了名門麵皮」的事情,父親是大怒的。
堅爭在父親面前闡述了樂貽的人品,隨後則是敘述,自己是要為自己家裡多經營一窟。這個理由讓太守面色稍霽,但仍然是不相信堅爭此行對於農鄉的正面效果。
堅爭:狡兔三窟,目前只有兩窟,第三窟還沒有成功。活水需要三源,目前只開了一源。
作為湯郡太守的父親愣了愣,本來想訓斥堅爭胡鬧,但隨著堅爭言之鑿鑿的肯定,他覺得不妨讓這個兒子試一試。
…顯能耐…
堅爭來到自家老父親焦頭爛額的地方,也就是湯郡的各個工廠。
優先去的地方是軍工廠,近年來軍工廠中出現了不少惡性事故。
這些軍工廠中依舊是死氣沉沉,等著軍方的訂單,收著軍票。而老婆孩子拿著軍票在商店門前排隊,看著貨架上快速減少的貨物,期待著能排到自己。
而讓排隊的人買不到生活必需品,這是非常危險的,因為能排隊就代表有紀律性。
宣沖:排隊恰好是一種合法有組織的聚集。如果貨物沒有到手,家裡缺乏下鍋的東西,就有了共同訴求。這就是非常危險。
話說二十世紀初,俄國有這樣一句名言,俄國最危險的時候,就是大媽們在麵包店前排隊的時候。今年以來,城中已經出現了數次騷動,但都被鎮壓了,一種詭異的氣氛瀰漫在城市中。
而在這個詭異氣氛中,堅爭作為公子,這時候來到了各個兵工廠,然而這種空手慰問,只是讓廠長等工頭們前呼後擁,但廠里的工人在麻木中帶著一些曾惡。
擺脫了這些前呼後擁,堅爭直接來到廠里,點名了一些代表,要求大家晚上生產結束後前來開會,至於當地廠裡面「紀律」問題!
堅爭把牌子發給了今天該在崗的工組工人,讓他們加強組織紀律。提前把這個廠裡面今天的值班任務安排好了後,自己才和廠裡面工頭和代表談事情。
註:堅真過來解決問題過程中,是如履薄冰的。要知道另一個自己(樂貽)那邊是在民亂過程中「和上大人一起協商」的時候,外面在讓護鄉隊在場外造勢。一一宣沖可不會讓「波特你竟然用我的魔法來對付我」這種事情發生。
在進入工亂核心時,需要利用工人們自身的紀律性,暫時控制住場外局勢。
在晚上燈火下,堅爭穿著便服,而身邊有兩個家族帶來的報表。這兩個保鏢帶著墨鏡不斷打量周圍的環境。
其中的一個保鏢,嫌棄這裡的機油味。
堅崢發現了這一點,則是對他斥責道:如果忍不了,就滾。
堅爭面對工人們,翻開了記錄冊,開始統計工廠各家庭目前缺乏的物資,其中最緊缺的是糧食、布匹和衣服。堅爭逐條逐條記錄。
記錄完畢後,堅爭對工人代表說:「你們的訴求我很清楚,要食物、要燃料。說實話,這些東西我一時間變不出來。」
工人代表面色憋得通紅,畢竟開了這麼長時間的會,記了那麼多東西,看起來像模像樣,怎麼不頂事呢但接下來堅爭說:「不過,你們要的這些東西,我知道有個地方有,可以借過來。但借這個東西需要有擔保,並且要有一批人跟著我過去交涉。」
在堅爭的勸說下,工廠開始開工。開工後生產的貨物,都被送入工人代表看守的倉庫中。
同時一些軍火倉庫也被打開。倉庫里存儲的軍火被悄悄運走,用來抵押工人們目前最急需的一批物資。話說一一農鄉這邊已經準備好了一批糧草。樂貽做中間人,答應能搞到一批最新軍火,才讓地方豪強們願意借出餘糧。樂家等多族豪強們將信將疑,但願意湊個三千噸干雜糧。
另一邊,樂貽也開始記錄。自己鄉村小作坊加工業,所需的生產工具。
小到縫紉機,大到魚罐頭加工、榨油機,乃至一些農業氣缸,以及燒窯設備、泥瓦模具等工具。這些資料,是樂貽根據護鄉隊裡面成員進行家鄉調查後,統計資源後,共同商議後敲定,然後走跨海通訊發給了堅爭那邊。
這是一條全新的「生產群體內交流通道」
宣沖:舊的統治階級為了維護自己的權力,在交流渠道中設置了太多臃腫的阻礙,阻礙了交流,那就別怪新的交流方式出現。
…自尋出路…
大約一個月後,一些用草繩綁著的鹹魚以及用鄉下雞鴨絨毛製作的保暖內衣,跨越隕海運送到了城市中。這個過程中,堅爭親自帶領船隊,帶著一百多個各個廠子的小伙子們去西邊跑了一趟,押這趟鏢。為了這趟鏢,他們攜帶了長槍短炮。
樂貽則是同樣帶著一批護鄉隊伍,親自來到臨時的碼頭上進行對接。
相隔整個隕海的工農雙方一起光著膀子,完成卸貨和裝貨。
工人團隊表示下次一定要運來一些蒸汽機,安排在碼頭上卸貨。
至于堅爭本人要卸貨,無論是農鄉人還是城裡面工人,都連忙攔住,勸說道:公子你就在一旁看著就得了,您要有意外了,這相互「借「物資的事情,就沒有擔保人了。
這不,第一次走貨,大家都相互戒備,農鄉這邊也全副武裝帶著槍!
這場生意能成,就是看著堅爭的面子。
等到物資回來後,這個出炮管的工廠出現前所未有活力。
軍工廠內部原本擔憂「期望再一次落空」,畢竟官老爺們不是第一次口惠而實不至了。現在確定大批貨櫃運到工廠後,每家漢子都拿著票來領取自己那一份「下鍋米」,眾人氛圍如同過年一樣。哦,和過年還不一樣,過年得張燈結彩的慶祝。工廠內組織則是挨家挨戶告知,不要出去亂說。一一畢競這次兌換是見不得光的。
堅爭確定工廠內有序領取完了所有農產品們後,則是吐了一口氣,無形的炸彈算是拆了一部分了。城市裡面沒有不透風的牆,鹹魚,米線,這些獨特味道。隨著親戚走動,開始擴散。一一所謂幸福就是,原來自己和別人一樣都沒有的東西,現在自己率先有了
湯郡內別的工廠,諸如紡織廠,煤氣廠,電廠內也都開始「嚷嚷」,準備走「會哭的孩子有奶吃」的路線。
因為有了良好開頭,堅爭跑去其他工廠的交流很順利。
很快在幾個月後,更多工廠,宛如是家庭內部商量一樣,開始加入了這種交互。
原本草繩打包的乾魚很快變成了玻璃瓶裝,而一桶桶鄉村中現榨食用油也送到了各個廠區新成立的「供銷」小組這兒,這個「供銷」小組在上午就完成了每一份的分派。
幾乎當天下午,炊煙中的油氣再次充盈在工廠宿舍區域。
六個月時間,堅爭安撫了城市中十五個重要工業廠區。並且有更多工廠加入進來。
而在另一邊,隕海區域,樂貽這邊,則是出現了各種小型工廠,隕海里的漁民,戴上了橡膠手套,開始在流水線上處理養殖的魚獲,而曾經僅僅用石頭圍著、僅在靠海五十米處的海產養殖區,現在開始了擴大化,朝著海深四五百米處進行放網。
而鄉村中各種榨油、釀造作坊,也都開始鳥槍換炮,那些一百多年前的青銅榨油牯轆,現在換成了更大更好的不鏽鋼牯轆,顯然是生產裝甲戰車軸承的廠房直接加工出來的。原先各家小作坊的陶瓷大缸也被替換成了精鋼反應釜。
樂貽的名聲已經不止四十個屯,而是整個郡下面好幾個縣都知道了有這麼一號人物,能夠把鄉里的土疙瘩送到城市裡面賺錢。
於是乎更多郡縣的人也過來了。
樂貽提議開「商議會」,整個登潮郡內都出一些聯絡人。
…潤玉無聲…
宣沖在很長一段時間,對於「議會制」都是負面印象。
這是因為金融勢力在城市中扶持的「買辦、中介」混入議會胡鬧,敗壞了議會名聲。一一這些不務正業,只會製造聲浪的東西,混跡於任何體系,都會敗壞整個體系名聲。
在宣沖大約中年時,國家企業出海,發現如果繞開城市小資集團,直接與其他國家農村地區的「議會」體系對接,是最為靠譜的。
東方作為工業上游輸出方,欠缺的是「地方信息」!非工業國家區域的小資集團盤踞在議會,只會製造白噪音,根本無法提供「解決矛盾」的服務。
但如果準確找到當地話事人,讓這些話事人組成有效議會,就能幫助產業部門搞定很多事情。比如說採礦業這是最容易和當地產生衝突的行業。「衝突」如果不和地頭蛇協商,風險就一直存在。「環保議題」就是精準的和地頭蛇對接!然後交了一份保險。降低工業品商路拓展的成本。註:雖然某些名義上更高的買辦集團,也可以通過搞一個法案,把「採礦業」攪黃了,但這樣情況在眾多風險種類中是最輕的。
最可怕的風險就是:礦上突然莫名其妙出現一個屍體,然後當地土豪們以此為理由,直接煽幾百號人直接強沖礦區,不僅僅把機器給砸了,還折了從總部調來的技師。
宣沖對於「農鄉」的一切事物認知,就是「想辦事,就得找對人!」
而找對人後,考察品德,品德高的,一份震懾,九分扶持!
至於品德差的,出身就是流氓無賴,則需要五分震懾,一份維持,其餘四份選備胎。
單純「帶劍行商」蠻幹可不行。
在大航海時代初期,國與國之間不單單是裝備代差大,組織能力差別更是巨大,舉著十字架,高呼阿門的公司武裝,對於部落制是碾壓的。工業國是可以蠻橫的鎮壓落後地區。
但是到了後殖民地時代,隨著非工業國地出現了「叢林會說話」「稻田裡面有ak」。
工業國再搞「東印度公司」的模式,僱傭軍隊對於大部分企業來說成本太高昂了。
宣沖:用銀彈收買,與當地黃四爺們八二分才是正道。(王刺劫:什麼八二分?什麼成本高昂?機器人,無人機管夠,咱直接花錢買那些猴子們的命)
收買是要找對人。如果僅僅是收買一個地區的上層城市老爺們,那麼等同於收買了一群常凱申,這幫城市老爺們最善於糊弄。只有抓住鄉土議會體,方能用錢使對地方。
紅朝與歐盟的商貿就是這樣,治談中,所有誠意都被當草紙。
但是和真正有合作需求的小國治談,比如說和希臘談港口,港口成了,和布達佩斯談電動車投產,電動車成了。
工業國不怕讓利,怕的是中介收錢不辦事。
樂貽在鄉村組建的護鄉隊作為鄉土內的新興力量,能站穩生態位的關鍵競爭力,就是收錢辦事。在新的黃泥巴大寨子中,一盞盞油燈掛了起來,樂貽開始組織同鄉青年們學習新知識,比如如何檢測環境指標,以免被外鄉人騙了。對於西遷工廠的排污要嚴格檢測,告訴他們「亂不亂」是根據指標來的,不是「不可確定風險」。
…居安思危…
而在城市裡,堅爭再次來到各工廠時,開始組織成立工人內部「供銷會」,調動工廠中製造槍械的設備生產了一批鋼製貨幣。
這些貨幣被用作己方貿易中「互借」物資的抵押。
畢競現在交易雙方雖然越來越大,但各自沒錢還是沒錢。
父親那邊不僅稱讚他幹得不錯,數據上也顯示工業區的運轉效率有所提高。
堅爭嘀咕道:我應該不會被吊路燈了。
而在另一邊,與宗族老人們經過一番爾虞我詐的討論,商議好人選讓渡後,樂貽在油燈下仔細思考整個體系長久持續的可能性。
樂貽:現在我算是本地的帶頭人嗎,但是不是忽略了什麼?
血勞換血酬,新的交流顯然產生了新的權力主體,這種超出穎朝官府體系之外的新供應體系,並沒有「血勞」一也就是沒有經過流血鬥爭。如果就此產生鄉村新貴的話,這是不公平,也是不穩固的。同時宣沖確定:此時隕海兩岸,城市和農鄉中這兩個新興團隊,看似如火如荼,但是實際上其中大部分人都是不可靠的!
隨著風口一停,現在飛起來的豬還是會掉下來,而不是如同老鷹一樣翱翔。
…春來必有驚雷響…
宣沖集群現在正在對樂貽和堅爭的合作進行存檔。
有關先前三問,第三問:完成了「鄉土的權利」獲取後,拓展鄉土之外的交流。
樂貽和堅爭也已經拿到了分數
但是現在是第四問,如何久經考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