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算盤與菸草
在新成立的會計部門中,一批嘴上還沒有毛的青年「劈里啪啦」拿著算盤在敲打著。
其中一個小組報出數字後,一旁助手拿著刻刀快速在竹簡上記錄。
最後這些結果,都會眷抄在紙張上。
在沒有任何異能的情況下,算盤是格外重要的工具。
宣沖曾經逞能,鍛鍊出了純心算的能力,幾乎能在一瞬間通過加減乘除算出五位數的乘除結果。很快就領教了碳基極限,即,持續一個小時的運算後,大腦低血糖了。
要是真的沒有精神力和體術輔助,凡人工作能力的上限,是根本測不出來的!!
以至於在代入文明發展過程時會忽略「人力有窮時」的問題。
再一次強調,現在星海中不少走歪了的文明都出現這樣的尿性:即文明進步的科技資產越來越向「天賦異稟」人士手中集中。
比如說有些文明,就已經出現巫師學徒、初級巫師、中級巫師、高級巫師的等級劃分。實驗室和製造工坊都是分等級被巫師們掌握的。
而其他人,亦或是說,低一等級的人對高一等級的生產資料,只能跪著膜拜。
這種生產資料集中在少數人手裡,並由少數人推動的模式,在短期視角中是最優配置,但在長遠視角中卻是文明毒瘤。
因為在長期視角下,人,大部分人才是文明基本盤。
文明要提升自己的基本盤,然後不斷通過各種工具的加持掌握生產資料。而不是在基本盤裡面篩選天賦,然後讓他們壟斷生產資料。
宣沖認為一個正常文明,比如說現在自己塑造的廈亘,應該按部就班地發展。縱然慢一點,但是文明的大部分人不會掉隊。
千年之後,廈亘一個接受了完整義務教育的普通人,在AI的輔助下,以及「手系統」這類操作設備的幫助下,所掌握的生產力不下於現在星海中那些人文仍處於中世紀、卻掌握蒸汽電力科技的巫師。當然對於宣衝來說,科研人才的培養完全忽略天賦也是不行的。
比如這些敲算盤的青年就是宣沖通過圍棋遊戲篩選出來的。
圍棋是一種大量運用心算的遊戲。大腦的消耗堪比跑步幾十分鐘。那些自小就能進入圍棋圈子的少年,無論貧富,被宣沖從各地搜刮出來。
註:宣沖搜羅「圍棋天才」,主要是尋覓適合學習數學的少年。
宣沖:畢竟有些蠢貨是怎麼督促都督促不來,自己總不能浪費大量精力在蠢貨身上內耗嚴重後,才確定哪個是生瓜蛋子!
但是根據宣沖的經驗,年少時期圍棋下的好,腦子是肯定能承載數學知識體系。
…大巧似拙…
回到眼下宣沖對自身「體育定位」與文明的認知。
當宣沖收斂了自己的精神力,結束了「無所不能」的錯覺,認識到自己大腦思維的極限後。複雜運算中,宣沖很快回歸到掰手指、擺算籌碼的狀態,要不是紙筆稀缺,豎式計算早就打的比華羅庚消耗的包裝紙還多了。
現在的算盤,是宣沖格外關注的一個「文明大發明」。
要說「發明」也並不對,這麼簡單的東西,不會有人搞不出來。
事實上,機關七大門派搞出來的計算輔助器物要更加複雜。有的是一個有著無數齒輪的纖小盒子,通過按鈕就可以執行三位數的計算。
由於難以普及,它們淪落為宣沖所定義的「奇技淫巧」範疇內。
還是那個道理,涉及到生產力的工具「門檻越低」,貢獻越大,這就是獨生代時期AI技術飛速進步時,小藍鯨被贊「恩情還不完」的原因。
有時候相同的技術,在某些國家是「大國重器」,在另一些國家卻成了奇技淫巧。
例如蒸汽機,若未用於紡織生產,而是用於秦淮河上的自動花燈供文人墨客欣賞,也算是奇技淫巧。…文明在於凡物…
如今在主流文明中,七大術宗的那些「算器」,只是小範圍供給那些精神力沒有覺醒的弟子,其製造難度很高,無法普及。
而算盤製作簡便,使用方法僅靠手指撥動,這種算器很快擴散到樾山郡的大小縣衙及商鋪。算盤這一項發明對文明的推進力量,遠遠被低估了。
其作用略低於造紙術,等同於指南針,價值遠遠高於絲綢、漆器等璀璨的商品。
用時髦的話來說,現在樾山郡的「數位化建設」已開始甩開過去一個時代。樾山郡幾乎所有辦事部門都能有詳細帳目記錄。
可以說,自從中國東漢發明算盤後,算盤在每次上下撥動的過程中都發揮了重大作用。
東方王朝貴族集團和下層集團不存在像歐洲那樣顯著的頂層與底層差距了。
大河文明每一次王朝崩潰後,豪傑重新搭建統治團隊時,團隊所需的軍事、治理人才一一也就是具備專業計算能力的人一在一個縣內就能湊齊!
但是在歐洲很長一段時間只有貴族世家掌握關鍵領域的「掐算能力」。
如今,雖然在高端的發條製造方面,樾山郡的人才還不夠。
但是在其他領域,諸如造車、造船、造紙領域,由於算器普及。以宣沖為首的治理集團從這些行業領域拿到準確數據後,精準調動資源、頒布計劃,這些項目正在欣欣向榮。
…崛起…
新王歷9年,樾山郡內一艘三百石的大船沿著隕海向北,大約一天的功夫就駛出集州,直接來到刃州,然後抵達了隕城,也就是琉璃仙境留下仙人傳說的地方。現在此地名為埠港。
當蚌港的官差看到這艘陌生船舶後,以為是西邊圪州來的商販,便帶著持戟的士兵準備上前敲詐,然而擡頭看到穎國燭龍王旗,頓時冷靜下來。
隨後,蚌港郡守派人來核對,這位帶著冠的監御史帶著全國各地公印對比圖,仔細驗證印綬真假,確認對方是今年新設立的那個郡派來的人,便十分客氣地對接。
孫輕作為這次出使的使者,也帶著自己的印綬;雖然南邊惜春城的官場都知道,他那個縣只有幾百戶人家,名難符實。
但這畢竟是國朝正式授予的官職,通過新的航道和其他的郡縣溝通,是不能失了體面的。
先前水上道路未打通時,孫砼這個山窩縣裡的縣尹的確是個笑話。
但現在道路打通了,有了一條快速聯通北方腹地的道路,這個縣尹的含金量也就提高了。
孫輕特地讓蚌港的太史記錄自己來過這裡。而他也讓自己的縣丞拿著史料記錄。
這種兩地官僚公務通信的事情,在大穎律法中是必須要記錄見面時刻和原因的。
朝廷能夠下派人員來比對兩地記載,如果一地要漏記少記,那可是要觸犯律法的。
孫輕之所以這麼嗨瑟,是因為自此之後,他因為與北邊公務對接,出現在更高一級的郡縣州府上報朝廷記錄中。
權力來源有三項,一是「下位者」的管理;二是「同位者」的交流,三是「上位者」的匯報。比如說孫砼如果沒有其他同級州府的公務對接,那他實際上就是一個村長罷了!所以在1號「管理下位者」的方面,他的權力很小,
儘管這個村長有著縣令的頭銜,但是朝廷在檢閱全國七十多個縣的事務後,會對名不符實的縣直接跳過。
可是如今他這個縣能夠對接穎朝境內多個縣互通有無的時候。
那麼他這個縣縱然人口少,由於對接過程中涉及到的同僚眾多,那麼就不容忽視。
比如說21世紀的坡縣人口有六百萬,同時期內地擁有這個人口規模的城市不在少數,但因為對接的地方多,所以地位就能提高。
同時,各個郡縣都缺乏鐵器農具,朝廷要調派鐵器時,樾山郡的新航道出現,上面就必然要考慮這條航道,所以孫徑向上匯報的機會也多了。他這個縣官不再是個冷板凳。
先前穎朝整套官僚規則的運轉中,有他孫輕沒他都一樣。這種在規則內「必要性」低的位置,別說有名分了,就算是被封了侯,也是「冰山難靠」
而現在他嵌入到規則運轉中成為關鍵齒輪之後,他相應的話語權就紮實多了。
至於一旁的王刺劫看到孫輕,搖了搖頭:不自覺地腦補《官封弼馬溫》這首流傳四百年的經典旋律。…權力的運作…
新王歷九年,凌陽允現在已經是坐穩了王位,而自己的其他弟弟和兄長們也成為賢良的公子。凌陽允逗弄著自己的兩個兒子,他們都很聰慧,並且表現得如同正常人家的小孩。目前並沒有什麼毛病。
然而在上一次,也就是蓋朝的時候,他親自立的接班人瘋瘋癲癲,暴飲暴食且嗜酒。
而老二又積極地參與謀反,最終碩大帝國在他傳位時就出現重大問題。
凌陽允不禁感慨,若是倒退回到戰國年代,尚且可以維持「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可到了真正全盛的帝國時代,由於皇位繼承是一場贏者通吃、輸者被生殺予奪的遊戲,皇帝一家就會開始瘋狂。現在類似於戰國的社會狀態,王不能生殺予奪,王的弟弟作為宗室,即使奪位失敗也擁有極大的影響力,戰國四大公子中就有三個是宗室代表。
戰國國君對弟弟們可以「不信任」「排斥」,但是不能生殺予奪。
因此,戰國君主的孩子在等待繼位過程中承受的壓力並不大;
可等到東漢末年之後,卻頻繁出現了弟殺兄、子奪父位的情況。
這是因為大帝國的下一代等待繼位時,那壓力可比二十一世紀高考前大得多。
至少高考失敗了最多受爹媽冷眼,繼位失敗卻保不准隨時被處死。
奪嫡失敗就算短期不被處死,兄長若覺得你礙眼,也會將你處死。(劉義隆,宋文帝就是這麼對付兄弟)
南北朝、五代十國時期,帝國繼承人的癲狂顯而易見。
帝國制度也在此時逐漸走向死胡同,很難保障皇家子弟成長為正常人。。
其實無論是天子還是百姓之家,只要兒孫是正常人,就很難敗光家業。
但小康以上的家庭,家境越富裕,子弟就越容易變得不正常,因為貧窮時期沒有條件去搞那些「花活」,有錢的時候則是可以溺灌到下一代身上。
比如說「嗜甜,無酒不歡」可能就是古巴比倫,夏商這類第一代文明滅亡的重要原因。
且不說重金屬對於統治集團的神經損害。就是沒有重金屬,當整個城市集團的治理者無限制飲用「讓人爽」的飲品,也會行為荒誕、變得不正常。
凌陽允突然升騰起一種無奈感,那就是「文明艱難」,即文明晉級到更高階段時,先前未被意識到的「不節制」必然會消磨後代守業者的精神和意志力。
凌陽允嘆息「科技難攀」「後輩難教」「隨時可能大倒退」,回到了處理國政的位置上。
凌陽允檢閱文件時,看到「濱鐵」物資突然出現在北線,壓低了市場上的鐵器價格,不禁微微一愣。隨後命人調取卷宗,了解到這些鐵器是從西邊隕海運來,源頭是西南的鐵礦。
凌陽允打開樾山郡的卷宗,確認上報「征伐山海之間」的消息後,撫掌道:「那邊已經打下來了」。隨後他提筆勾注「調動樾山濱鐵北上」,將此事交由樾山郡負責,隨後賜予一批爵位。
…海風帶來的煙火氣…
這邊宣沖正在迎接船舶歸來,當碩大的船隻回到港口,然後趁著潮水轉移高處,然後退潮船落在滾木上,被人推入干船塢進行維修。
入塢船隻的底部積累了厚厚的一層貝殼,碼頭負責人讓工人們開始清理船底的貽貝。
孫徑下船後,宣沖看著他蓬頭垢面的樣子,笑著說道:「這可不斯文啊」。
孫砼不禁掩面,因為在海上實在是難熬,所以不由得借酒消愁,以至於面龐的蒼老,精神也恍惚了許多。
宣沖聽完了這些困難後,不禁凜然,緩緩道:海上航行是該多飲,不過」
宣沖話鋒一轉,「回到陸地上切勿自誤。」隨後宣沖轉頭看到那幫下船的人,正在吞雲吐霧。宣沖已經繞過孫徑,走向吞雲吐霧的那邊,決定派人好好查一查,他們到底抽的是什麼,到底有沒有必要,害處是否可控。
經過幾天調查發現,戒斷的水手雖然焦躁,但是吃喝不愁,甚至還胖了,宣沖遂默認「吞雲吐霧」在航海過程中是允許的。
曾經宣沖討厭抽菸,但現在非常理解辛勞的工作過程中,菸酒消愁解乏的作用。
航海作為古早時期最困苦的航行工作,肯定會誕生各種稀奇古怪的樂子。香菸就是其一。
只不過後來菸草的傳播一發不可收拾,到了後來,廣泛出現在各種需要長期集中注意力的工作者身邊,比如說司機,基本上都是老煙槍。
宣沖站在勞動過程中客觀需求上進行了理解:因為這類行業工作情況下,勞動者的「注意力」容不得任何恍惚。
女性相對於男性抽菸少,不是女性生理特殊,而是女性工作極少有那種注意力不能中斷的高度緊張的職業,在女性中抽菸最多的可能就是夜店從業者,在酒場上要時刻保持清醒,所以也不得不來一根解乏。宣沖感覺到大航海即將誕生新的文化。
宣沖:任何行業你別光看著他的好,也要看到其背後代價。
即自己那年頭,東方農耕文明曾反思自己為什麼錯過了大航海。殊不知參與大航海的地區人文,哪個不是人命如草芥。這些沾海的相關文化,多少帶著一些神神叨叨。
宣沖開始編寫相關文化引導,預備把菸酒綁定在某些「特定辛勞的職業」上,至於讀書人、君主什麼的就別碰這玩意了。
不辛勞卻貪圖享受,實在是不體面。正如同二十一世紀初中生抽菸,任哪個爹媽都要上來錘一頓,因為這是精力最旺盛的時候,壓根用不著解乏,抽了一口煙耍帥,圖個甚?
一家煙廠開設了,煙廠的包裝設計,限定為航海勞作者、馬車夫的形象。
宣沖勢必要把這些物品消費和職業掛鉤。至於「抽菸優雅」的GG,那是消費主義的胡搞。社會發展過程中,各種職業特色的「受用」並不是能普及到所有人身上。
依舊是凡人的宣沖,在仔細考察各種「受用」適合哪些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