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雙傑相會
穎昭王57年,斐國伐穎,總兵力號稱三十七萬人。
春惜城的宣沖聽到這個數字後,利用城主府用來練字的沙盤,用石子擺出了記憶中的穎朝西部四個郡的堪輿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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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既可以練字,又可以擺地圖的沙盤,就和二十一世紀屏幕一樣。
宣沖畫上了水路路線,然後根據記憶以及從商人那兒獲取的地理信息,開始推演
首先三十七萬大軍肯定是虛數,根據交通道路,就算斐國早有準備,國中有上將,(宣沖:趙誠那樣水平)最多只能動員出五路大軍。
按照眼下的軍事體制,一千五百人到三千人為一軍,按照每軍在百里之地配備五千民壯來算,斐國進攻總兵力約為六萬到八萬。
就算把沿途關鍵補給點的守備算上,應當不超過十萬人。
所以何來的三十七萬人?宣沖腦海中不禁把地圖繼續放大。
隨後,一條貫穿嚳州之地的河流一路向西匯入隕海。
遂猜測:難不成是說動了西邊的杷人部落,一起聯軍?一一這倒是有可能,只要將糧草輸送給這些部落們,就能支撐這些個部落朝著穎國發動進攻。
然而糧草從哪裡來呢?宣沖望著地圖西側的那些宗室集團,深吸一口氣:沒錯,這年頭還沒有勾結外敵的榮辱觀,穎國這邊有內鬼!
在宣沖的歷史認知中,從外部借兵的羞恥觀是從宋朝才徹底形成的,因為那是真的打不過蠻夷,借來了就趕不走了。
但是在漢唐時期可不是這樣,天策上將這邊不用說,漢代時期劉備討伐魏國時,曾聯合羌、狄部落一起出兵。
而在戰國時期,三晉和秦國對抗的時候,可沒有少與北邊草原部落勾搭。
故,宣沖在沙盤上的西邊畫了一個圈。
宣沖:現在家國觀念和貴族榮光的價值觀仍在,民族主義價值觀尚未形成。
…製造巧合…
傍晚在城主府中,惜春城的城主唉聲嘆氣,剛好碰到了宣沖。兩人有了如下對話。
城主:這麼晚了,汝為何不睡?
宣沖:城主,我在觀遠處雲光,判斷明日是否有雨。
城主:哦,你觀風雨?你觀風雨如何?
宣沖:我家煉鐵,柴火要藉助日光烘曬,這樣才能出鐵;如果有風雨,那就要收起來。
城主點了點頭:你如何觀風雨?
宣沖:雲往東,一場風;雲往西,披衣;雲往南,水連天;雲往北,好曬穀。這是從大人書庫中看到的,是書架東側第六行第三本的《天相論》。
城主點了點頭:你倒是好學,兆兒要是有你一般聰慧,我就不用操心了。
宣沖:大人此言謬矣。小子這點學問只能用在「倒灶」雜事上,故可以輕言活用,就像桂花,甜香在外但嚼之無味。
而公子鑽研的學問,是要在軍國重事上經用,需少言多用。這就如甘瓜,甜美在內而外嗅平平。城主被宣沖吹捧得哈哈大笑。
隨後又問道:你倒確實有幾分聰慧,那麼你說我現在是甘還是苦?
宣沖瞅了一眼,知道肉戲來了。
宣沖假裝猶豫一下,說道:「大人您是為一例「叔侄矛盾」的案卷而苦惱。」
城主眯了眯眼睛,然後點了點頭:「你說這對叔侄的案件該如何判!」一他現在就在考慮站隊的問題。
宣沖:清官難斷家務事。但若是叔侄相爭,有人勾結外人,這就好判斷了,人心自古是向內的。城主微微一頓,恍然。
城主:如果那一方(廬意)固然向外,卻情有可原,該當如何?
宣沖:小人垂髫之時,常常做錯事,自認為情有可原,每每向長輩道,然而長輩們從未覺得「情有可原」。故小人知道,說服自己之易與說服大人之難是天淵之別。故公道在眾人之心,而非小人獨夫之情。(廬意再怎麼情有可原,小作文寫的再怎麼動聽,只能說服自己親近者,說服不了大眾。)城主點了點頭,宣沖隨後告退了。
…風卷沙…
兩個月後,在前沿兵戰對峙時,穎國內部發生了叛亂。
廬意公子率領六城開始作亂,兵鋒朝著腹地擴散。春惜城作為戰略要地首當其衝,城中壯年男子被動員了。
經過那一夜的影響,惜春城的城主最終選擇站隊凌陽允這位王儲。
這並非完全是宣沖勸說的功勞,因為凌陽允採用的是「鄭伯克段於鄢」的策略。
廬意公子在丟掉王儲之位後,權勢每況愈下,他必須行動,但在一個穩定的體系中,動得越多錯誤越多廬意不是一開始就勾結外敵,由於他需要更多錢財來拉攏原本支持他奪儲的人,所以囤積財貨;而廬意為了聚集財貨,其手下就開始劫掠商旅,這就導致了商旅的怨恨。
而商旅所聯繫的背後勢力也漸漸地開始反對廬意。
廬意看到不支持他的人越來越多,就進一步想要尋求支持,這不,這不就開始勾結外人了。從一開始來說,凌陽允在這場權力鬥爭中就占據了先手,只需要落子關鍵資源「青銅」,然後按照國家體系尊重軍功階層,進行公平分配即可。
接下來凌陽允就要遏制住己方陣營一拳打死對方的衝動,安安穩穩的等待廬意徹底作死,站在整個穎國的對立面上就行了。
惜春城的城主是站隊站了一個好時機。
因為作為關鍵戰略節點突然站在了凌陽允這一邊,徹底砸碎了廬意造反的最後一絲「懸念」。惜春城卡住了叛軍外援進入都城的關鍵道路,城主封鎖了道路,讓廬意根本沒有得到威脅內線正規軍的力量。
廬意這一套想要藉助外援的搞法,在宣沖主世界歷史上並不是沒有成功案例。
西周末年的那場叛變,周幽王想要廢長立幼,就是由太子,也就是周平王;和太子的娘家一起迎來西戎,完成了更迭。
凌陽允的這一套,在主世界歷史上也不是沒有玩脫了的案例。
南北朝的蕭衍想要玩「鄭伯克段於鄢」指望著中立派站在自己這一邊;但是自己這兒鐵桿派的軍事力量太弱了,沒打過侯景。
…玄武門沒開門…
惜春城下,外族軍隊想要通過,便派遣商人偽造信件,要求供應武器。
結果毫無意外地被惜春城主給拒絕了。
緊接著這些外來力量對惜春城發起強攻,但在將士們的奮勇死守下,蠻族丟下六百多具屍體後灰溜溜地撤離,他們的陶箭根本無法穿透惜春城穎人的鎧甲。
就在惜春城奮力抵擋並阻截廬意的外援後,穎國其他城池也紛紛明確站隊!
廬意匆匆組織起來的不到兩千人叛軍,剛出封地,根本沒有接近王城五十里,就被穎國徵調的五千甲士給阻擋了。
廬意的叛軍被輕而易舉地消滅。
派遣五千甲士是足夠且剛好!其兵力戰鬥力對比,就和兩米的漢子打一米二的蘿莉一樣,手拿把掐。凌陽允是在給自己親信將領立功的機會的。
如果凌陽允是那種腦子不清楚、不識數的君主,硬要派三萬大軍出去。
那就可能出現「三個和尚沒水喝」的情況,大軍各統帥會爭相邀功,最終讓廬意逃到國外。最終在一場毫無懸念的廝殺後,廬意倉皇而「逃」,但在騎兵的堵截下無法出國,只能逃到滎城一一這是故意貓捉老鼠。
此次叛變,凌陽允要把滎城舊的勢力全部扒拉在明面上。
誰叫廬意的親家在滎陽,且之前一直在謀劃呢。
…火藥桶…
這邊滎城中,早在廬意叛亂之前,占運生就戴著面具駕駛馬車逃出了城市,自己族內的人作死,他沒興趣當替罪羊。
整個鏜宗現在,是二房在依附那個廬意公子。
這件事對於他來說是兩頭堵。若是成功了,那二房攀上了高枝,是小宗替代大宗;若是失敗了呢?整個鏜宗要有人為此來負責,他作為宗主就是要背鍋的。
就在宣沖借錢造爐子的那段時間,占運生看著族裡面如火如荼的投機浪潮,以及鏜宗內那幾個人對形勢報喜不報憂的烘托,臉上笑盈盈,心裡卻早就把二房那一支罵死了。
這不,他當下找到機會,帶著功法以及兩盒子「寒水」和「炎石」離開了
留下的那些「寒水」和「炎石」若沒有九層功法支撐,會在幾個月後出現劣化,效果逐漸降至其他各房七重功法的水平。
當然也不代表這就會失傳,從七重到九重,不僅存在差距,還涉及幾個門檻間的路線選擇。鏜宗二房如果當家,重新分配資源供人修煉,大約四五代人就能重新嘗試出九重功法,只不過這個過程會耽擱不少有天賦的弟子,進而極大概率導致「宗門分裂」的局面持續數百年。
這並非誇大其詞:一切涉及到組織領導權繼承的問題,處理不好就是分裂問題,皇權如此,宗門也如此皇權最終的傳承,最終選擇了偏向嫡這種穩定的制度,而不是選賢的制度。「選賢」的問題是,凡是參與奪嫡的人都能對把持權力的老人來一句「你憑什麼說我不賢?!」
而確定「嫡長」這個制度後,縱然嫡長不成器,也可以以「不孝」的罪名廢掉重選,甚至以「父親心疼兒子」為由復立。
宗門是同樣的情況。一直以來都是主宗的人掌握最核心技術體系,而不是各分支競爭。一旦分支弟子競爭,那麼就必然面對「憑什麼選他」。
占運生帶著宗門秘籍和密寶出走,最頂層技術體系缺失。二房若是接手後,不重建功法體系,那麼就沒有拿到法統,有朝一日占運生的後人重新歸來,仗著功法秘傳,其地位遲早要易手。
但是要重建功法體系,可不能靠老年人,得要給年輕人畫餅。當然最終畫出來後,兌現不了,就別怪部分年輕人到了中年後負氣離開,怨恨宗門當年給的功法方略謬誤,而獨自叛出門派收徒,將「重來一次」的希望寄託給自己徒兒。
值得一提的是,七大宗門在三百年前還只是三大宗門,而現在是七家。
其中五家都是原來宗門中分出的「流派」。
有些「流派」在百年後壯大後,甚至覆滅了主宗!
而所有宗門分裂,最初的故事,都來自於類似占運生這樣的操作。
從宗門的長遠來看,占運生現在的出走行為,實在是「宗門的千古罪人」啊。
等到幾十年後,今天的二房子弟滿頭白髮時,一定會痛心疾首地對後輩痛斥占運生這種叛宗行徑,並將宗門百年混亂衰落、一蹶不振的責任狠狠扣上去。
而當下,在月夜下戴著面具的占運生則是望著那個宗門,比了個中指:自己玩去吧,爺我不奉陪了。然而占運生忘了一件事,他沒有路引…
十天後,在城外晃蕩了好幾處後,他鬍子拉碴,蒼老了許多。最終心一橫,啟動了備選方案。一個時辰後,他搶掠了一個貨郎,又找來幾個流民,稍微餵飽他們一半後,開始占山為王。
恰逢此次大叛亂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官軍正著手於大城市,沒工夫管這些路途上剪徑的盜匪。占運生的隊伍很快壯大到五十人以上。
直到有一天,這隻小團體遇到了一支押運兵甲的隊伍。
…廬意被剿滅的一個月後…
滎城這邊的叛亂火苗被控制在了「滎城」中,穎國儲君的派系現在不僅在剪除廬意,更在忙著剪除廬意勾連的敵國勢力。
而視角來到惜春城,由於站隊正確,惜春城方面免於災難,城中守軍為此都獲得晉爵。
宣沖作為鐵坊的人,沒有參軍,不屬於體制內,所以明面上沒有得到多少賞賜。
但是由於在事發前勸誡有功,暗中也是得到了提拔,比如說家裡面的堂哥爍言在部曲中獲得高位。至於宣沖本人,則成為了城主麾下的主簿,還被收為義子,這職位相當於呂布在丁原手下時的職位。宣沖在平叛後被安排了一個公差,押送一批鐵甲去都城。這些甲冑是爍家產的,由穎國用國帑訂購。負責押送的是惜春城兵丁,宣沖臨時被派為押運官,因為他是這群兵丁的老鄉。
宣沖能叫出每個人的名字,加上如今有了城主任命,很快就得到了軍士們的愛戴。
行軍途中,宣衝來到某處峽谷,眼睛掃視四周,路過一地後,感受到了肅殺之氣。
宣沖:這裡是個打埋伏的好地方,並且更關鍵的是,山坡上林中沒有鳥叫。
宣沖命令隊伍停了下來,大喊道:「何方好漢,可否出來一見!」
山頭上,頓時一根弩箭激射而來,並且伴隨著回應:見你麻痹!
宣沖嘴角一抽,這特麼異世界還能聽到國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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